闫果和孟荣的孩子出生的同一年,为了方便照顾孙女,孟荣把母亲从老家接到了长宁市,老人家对于看孩子这件事情当然没有什么怨言,但多少和闫果有一些摩擦,要不是那年听了表哥吴国强的劝告,他们换了一个较大的房子,说不好会有多少麻烦。
中间,他们还将闫果的父母也接到了长宁,住了一段时间带带孙子,闫父对于两个孩子疼爱有加,要不是老家还有生意需要照顾,他根本不舍得离开。
而孟闫两家人外,还有一个对孩子的出生格外开心,那就是肖长风。
肖长风同学笑歪了嘴,因为这一次他终于赶上吃孟荣的热乎喜酒了。可不是补办,现场版的哦!那天酒宴,他喝得特别多,和从丹凤市赶过来参加酒宴的罗小晖、陶启重等人战斗个了一个昏天黑地。
结果第二天,他被领导狠狠批评了,因为起不来床,差点耽误工作。
再然后肖长风也结婚了,他的媳妇是标准的悍妇类型,肖长风这么大个**被压制得服服帖帖的,自此之后,江湖上再也不见那个吆喝着豪放请大家吃喝的冤大头,哦,不,及时雨了。在闲暇时分,他也常常想在当年那个午后,拍着胸脯和孟荣他们开过的玩笑,那是他逝去的青春啊……
而这数年,最让孟荣头疼的还是孟小泉,闫果的这位小姑真的是让人头疼,自从和家里闹翻后,她就常年在外面飘忽不定,好几次说要过年带男朋友回家,结果都告吹了,要么一个人落寞地回来,要么索性不回来了。
孟荣的母亲常常为此落泪,甚至有时候强烈责备孟荣对自己的妹妹不上心,不好好管教,说得孟荣无地自容。她自从来到长宁市后,孟小泉出于各种复杂的心理,这几年来,也就登门看过一次亲侄女,其它时间再也没来过。
对于孟小泉,闫果因为孟荣的关系,她也非常关心,即使没太大好感,也屡屡出主意,甚至是出钱帮助孟小泉,可时间久了,孟小泉让他们家操心得太多了,让闫果也有些累。
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孟荣走过弯路,难道孟小泉又要走一遍吗?她还是一个女孩子,难免更让人操心。
在他们孩子出生的第三年,孟小泉突然提着箱子来到了长宁市,告诉他们,自己离婚了,这让他们全家大吃一惊,她什么时候去结婚的大家都不知道,结婚要用户口本的,可是什么时候孟小泉拿去用的?他们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结婚这么大事情,家里居然不知道,现在还居然离婚了!
这让孟荣的母亲气得差点晕厥了过去,后被送到医院急救,幸无大碍。但是这次精神打击让李桂琴变得更加苍老了,她现在很后悔过度宠溺自己的女儿了。
而孟小泉只所以告诉家里这件事情,是因为她这次被伤得很重,想回来疗伤。孟荣气不打一处来,本来想严厉呵斥,但被闫果拦住了,她想和孟小泉好好聊聊,可是孟小泉并不领情,在家里住了半个月,吃好喝好,平复好心情后,又计划着拎着箱子去闯天下了。但是孟荣这次却不想再放过她了,因为孟小泉也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再也不年轻了。如果继续瞎闯**下去,那么孟小泉就彻底没有了前途。
这次,孟荣坚持要求孟小泉在自己身边找一份工作,长期稳定地干下去。
孟小泉自然不满意,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
在一个周末,闫果和婆婆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小宝贝外出散步了。
孟小泉起床较晚,心血**,收拾行李,准备想走就走。
孟荣正好在里收拾房间,见孟小泉要走,赶忙拦住了她。
两人为此大吵了一顿,以前总是宠溺着小泉的哥哥这次异常坚决准备管束孟小泉,即使孟小泉再心不甘情不愿,他也要坚持已见。
两人什么狠话都说尽了,就差拿着刀子比划一番。孟小泉始终对孟荣有一肚子怨气,她甚至觉得孟荣这些年什么成就也没有,有什么资格来说教她?孟荣听出来了,孟小泉是嫌自己这个哥哥没有做成什么大老板,好无限量供应地照顾她。
所以,直到最后,孟荣明白了,自己无法说服她,见孟小泉说什么也要走,于是,孟荣也觉得太累了,他决定放弃了,他坐在沙发上,对拎着箱子准备出门的孟小泉说道:
“小泉,我知道,你现在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思想见解,有自己的价值观念,如果强行用哥哥的观念来要求你,我知道也做不到了。但是不要紧,我们还是一家人,你无论怎么做,我还是有权利说几句的,听不听在你!”
孟小泉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你有点恨我,觉得我这个当哥的没有照顾好你,让你的生活过得比别人差。我只能说句对不起……”
孟小泉没有回头。
“可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欠你的。”孟荣的声音很疲惫,“这些年,飘泊在外,你也应该知道了一件事,钱是有多么难挣!一个人要达成自己的理想目标有多么不容易!作为哥哥,对你,我是尽到了本份的,我问心无愧,现在,我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给母亲养老,为两个孩子的未来去奋斗。所以,到现在,我已经没有什么精力去照顾你了,你好自为之吧,以后,我不会管你了,想干什么你就去干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什么就做什么!”
“放心,我不绝情,家就是家,你想家了就回来,家里依然欢迎你。但是其它的,我们不会管了,我们不会再动辄给你汇钱。如果说临走前,你哥我,有没有什么相赠的,只有一句话送你——脚踏实地,做个好人。”
孟小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跺跺脚,还是打开门离开了。
看见孟小泉关门消失,孟荣也泄气了,有一刹那,他甚至觉得人生了无趣味,以前自己追求的、努力的那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家里门开了,原来是带着婆婆和孩子回来了,两个小宝宝咿咿呀呀地叫着爸爸,让他的心都融化了。
他连忙站起身来迎接宝宝,但刚抱起孩子,他诧异地发现,孟小泉竟然就站在他们的身后,闫果热情地拉着进屋,孟小泉低着头,拉着箱子,乖溜溜地回到了房间。
这让孟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咋的又回来了呢?
闫果让婆婆带着孩子去玩,自己拉着孟荣回到两人的卧室,“你是不是说以后不管你妹妹了?”
“嗯,气死我了!”
闫果叹气,“你这样说是不对的,我知道她很令人生气,可是作为哥哥的你,不能赌气啊!”
孟荣苦笑,“是管不了嘛,实话实说。”
“我们刚才在楼下碰到她,坐在小区花园里哭,我就去问她了,她说你说了一些很绝情的话。但是我也劝她了,那都是气话。”
“她那么乖,就听你的话了?”
“当然不是,我是问了她三个问题,让她好好考虑下,考虑清楚了,她想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管了。”
“哪三个问题?”
“我问她的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母亲日渐衰老,身体逐渐机能丧退,她这辈子吃了这么多苦,将来小泉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让母亲的老年生活更加舒心一些,活得更久长一些呢?第二个问题,小泉你以前那么勤奋读书,书中的道理懂得那么多,为什么还始终还听信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的话呢,那些人除了教会你享受,有没有让你好好考虑过将来?第三个问题,你见过你哥哥在车床边挥汗如雨,下班后却吃着食堂最便宜的饭菜的日子吗?见过他通宵加班两眼红得像兔子的日子吗?见过他冒着高温酷暑参加各种场地测试的日子吗?你知道他现在黑得发亮的皮肤是怎么得来的吗?”
孟荣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现在很黑吗?”
“很黑,跟碳一样的。”
“然后呢……”
“然后,她就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然后就跟着我回来喽。”闫果轻松地回答道。
“就这么简单?”孟荣难以置信。
“就这么简单。还要咋样?”
孟荣感激地看了一眼闫果,关键时刻,还得媳妇出手啊。其实孟小泉一点也不傻,这么多年在外面闯**,什么事也见过,什么话也听过,吃过苦也短暂享过福,这次她回来她的确是真的心累了,但每天哥哥都要给她订各种规矩,还要求她上一个踏实稳当的班,中年少女的逆反心理顿时爆发了,于是就想着离开。
但是孟荣那番话,点醒她了,孟荣不欠她什么。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孟荣大概是这个世界已经仅存最为她好的男人了,哥哥不愿意管她,她可能真的就是一根浮萍飘在世上了。以前怎么赌气,她都清楚,哥哥一定会管她的,可是这次说不管,吓着她了。
为了面子她出门了,可是闫果一番话给了她台阶下,并且说得非常有理,这些问题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工作的画面,见到的时候已经在家里电脑上画图了,这种工作有多苦啊?她没有见过孟荣当学徒的日子,她没有见过孟荣在车间里辛苦工作的场景,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有多自,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哥哥?还有母亲,这次把她气病她心里也后悔极了,如果自己离开,母亲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更重要的是,她的未来在哪里,她迷茫得一塌糊涂。
也许,哥哥说得对,找一个踏实稳定的班上,是最好的路径,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奋斗而已,总是幻想着金龟婿,总是幻想着中巨奖,那生活中只有幻想,而如今她不小了,再这么幻想下去,那就只能做一个中年幻想妇女了。
随后,闫果听从哥哥的吩咐,离开长宁,去陶启重管理的公司里去上班,此时的陶启重,江阳、新阳一手抓,手下还有好几家公司,早已经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了。让他代理自己教导孟小泉,更合适。
然而,连孟荣自己也没有想到,孟小泉去了以后,居然解决了一个老光棍的终生大事,半年后,他得到一个惊天消息,罗小晖要做他妹夫了。
当时,孟荣被这个消息雷得里嫩外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