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荣随着卡车回到了机修厂,中间回去退房取了下行李换了套衣服,其它一路无话。
刚回到厂,在院子里指挥卸货的时候,黄胖子跑出来看到后,眼睛就直了,傲狄轿车,他还没有修过呢,在当时的中国,这是真正的高端车,整个县城也没几辆,谁家有都有数的,不像后来的中国,满大街上都是,不算稀罕货了。
再说这种车,一般都有专门指定的维修点给修,怎么会给拉到翔华来?
黄胖子摸着触感极佳的傲狄车头,疑惑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孟荣微微一笑,“因为我答应能修好,有黄哥你在,加上我帮忙,没有干不好的活!”
黄胖子激动了,想不到孟荣这么看好自己,腰杆一挺,连道,“对对,有咱们哥俩在,肯定能把它修好。不就是四个轱辘的货么,又不是火车轱辘多咱们没干过。这事包在咱身……”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巴掌拍醒了,王佐思在他厚厚的后背上重重地拍击了一下,“黄胖子,你疯啦,你也不看看这车,你要是修坏了,你赔得起吗你?”
王佐思甩了甩他那标志性的黄发,脸上尽是嘲讽,“你吹牛也要打打草稿,看不出你一老实人,居然也能这么扯。”
看着孟荣脸色不悦,他同样不假辞色地道,“孟荣,我劝你也别吹上天了,咱们现在本来就生意不好,可赔不起这玩意儿。”
这个时候,其他工人也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大家现在有点闲,见拉来一辆这么高档的小轿车,好奇心自然都上来了。
听到王佐思的话,大多数人也都默默点头。不是不愿意挣钱,实在是这车,万一整不好,就有麻烦了。
孟荣听完王佐思的评论,也没有立即回答,他心里不是没有评估过,这车万一要是修不好,顶多砸了招牌,也不至于要赔多少钱吧。但此时王佐思一提,却让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但事已至此,说什么也不能缩,没看到人家送货的卡车司机还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这边吗?
面上因此平静如水地道,“我们不会赔的,会修好它,大家先散了,等我们检查完了再说。黄哥,干活!”
“啊……好!干活!”黄胖子见猎心喜,不管那么多了,先干它一票再说,不是最近流行一句话,过把瘾就死吗?要是能修辆傲狄,将来说出去也能光宗耀祖吹它个天昏地暗了。王佐思等人本来还想在旁边看看热闹,但是孟荣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就各自散开,远远地看着。
黄胖子开心地钻进车里,发出了一声满足地感叹,“啧啧,这装饰,瞧,这配置,顶级啊!”看着他胖乎乎黑油油的魔爪四处乱伸,孟荣有些忍不住了,“别摸了,这回头我们擦干净,费老劲了,人家大老板的车,千万别给弄花了。”
黄胖子讪讪地一笑,恋恋不舍地收回了魔爪,这才发动车子,慢慢地把车挪移到地沟上去。
刚一落定,他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对孟荣道,“发动机,发动机的问题。”
废话,还用得着你说,孟荣没好气地道,“先检查一下再说,别人也知道是发动机的问题,关键看修不修得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四周,那些人手头大多没什么事,都是伸长了脖子在看他这边的热闹。而仕德的司机师傅正不耐烦地看着手表,粗着嗓子问道,“你们快点检查,能不能修给个痛快话。”
刚才一路上,他和孟荣没怎么聊天,看上去不是很瞧得起他这个小年轻,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一趟对他来说相当于空跑,毫无价值,还得耗油钱,他只是简单地告诉孟荣,厂里的吩咐是拉过来检修一下,如果修不好立即拉走,不要浪费时间。
要不是看着熊主管和袁总的面子,他是真不愿意跑这一趟活,到了后一看就是个小破厂子,心中更加不忿了。
听到他的问话,孟荣心中一紧,他赔着笑道,“稍安勿躁,我们还没检查呢,马上,马上。”
说着给黄胖子使了个眼色,黄胖子会意,两人低声讨论了起来。
车子还是发动状态,听着噪音,孟荣有些不确定地道,“这个噪音有点大啊,有不有点像之前那个怠速抖?你听啊,一直有嘶嘶的声音从机器盖子下面传出来。”
如果真是怠速抖,也许连毛病都一样,修起来就简单了。
黄胖子点头,随后又摇头,“看上去像,但应该不是,我刚开的时候,感觉没劲,提速慢。以前那台,虽然有类似的感觉,但是噪音没有现在这么大。”
“所以呢?”
“让我先检查一下。”黄胖子身体虽然胖,但是干活却不含糊,喊来另外一个维修工老赵,三个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傲狄的前盖,检查起来。
刚一打开前盖,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机舱里已经熏的到处是油烟,猝不及防的三人被呛得直咳嗽,连忙捂住了口鼻。
用手扇了扇,孟荣抬眼看向黄胖子,黄胖子呛了几口后,就无所谓了,反而深深吸了一口气,嘿嘿一笑道,“这机油都被烧了啊,毛病小不了。”
“那你还笑?”旁边的老赵有些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问题越严重,咱们修起来要价就越高,怕啥嘛。”黄胖子满面笑容。
孟荣摇了摇头,也没有反驳他,这车根本不是要多少维修费的问题,如果那么简单就好办了,何况就算要个高价又如何,再贵能贵到哪里去,也缓解不了厂里的危机。
抛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只听黄胖子道,“我说呢,刚才看到机油警告灯也亮了。”
随后他们三人顺着油烟扩散的启始点,一点点检查,发现果然就是缸盖下面和缸体相接的接缝,没得说了,肯定是漏气了,再拉出来发动机油尺,油面果然已经低于最低线一截了。
三人基本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肯定是发动机缸体的原因。这与当时熊主管所交待的一样,可以确定她没有胡说。
但是怎么修呢?
在谈怎么修之前,还得追问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故障。如果这个都搞不清楚,一切皆休了。
“也许,可能还是气缸垫的原因,我们拆开看看吧。”孟荣略微有些不自信。
黄胖子点头,拆吧,还能说啥。
很快三人把缸头缸盖也都拆了下来,检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缸垫密封有问题,显然漏气的问题跟之前那台普纳是一样的。
孟荣高兴地道,“黄哥,咱们要不赶紧给修了,让司机拉回去?”他心中一瞬间有些小激动,如果把问题直接解决掉了,当天就拉回去,那会不会能让那位熊主管大吃一惊?
黄胖子疑惑,“我感觉没这么简单啊。”
但是他也是个半吊子,翻天覆去看了半天,也没有给出别的结论。
最后一咬牙,决定先按之前的处理方式,把缸垫刮掉重新贴,如果能解决不就好了么?
孟荣看着黄胖子,“黄哥,这次你动手吧?练练没有坏处!”
黄胖子犹豫了一下,确实很手痒,上次孟荣处理过那台车后,他一直在独自练习这个绝活,一直想找个机会发挥一下,偏偏后面再也没有类似问题的车辆送过来,眼前这辆可不能错过,然而,这车辆可贵的很呐。
他不由地问道,“这缸体有点贵重吧?你们也都知道,像它的这个缸体少说也值个上万块,进口的贵得要死,要是我刮坏了,回头可麻烦了。咱们可赔不起。”
孟荣咬牙道,“先不说赔不赔得起,我们把车退回去,我们也一样要玩完,不管你刮还是我刮,都不能退缩半步,该干就干!”
这一刹那,他的口气坚定异常。黄胖子和老赵听后,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冒出一个念头,这孟荣有时候真像他爸,有那么股子不服输不怕输的精神。
那就干吧!老弟!黄胖子也不在乎了,大不了赔呗,老板都不怕,他怕什么。正好技痒难忍,于是他就开始认真去按照孟荣交的方法,用特殊比例的油、特定磨刀石去磨刀了。
看着黄胖子离开,孟荣的眉头紧皱,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说不上来。
看着他们磨磨唧唧,那位仕德的司机有些等不下去,又大声催促,询问情况如何,孟荣忍气吞声地道,“放心吧,师傅,我们初步已经发现缸体缸垫的问题了,先试试看怎么解决,麻烦再等一等。”
“等多久?”
孟荣脱口而出,“再等四五个小时吧。”他觉得慢工出细活,应该时间也够了。
司机“哼”地冷笑一声,“那我不得半夜回去了?我等不了那么久。”看着孟荣尴尬的面色,又道,“你就给个痛快话,能不能修,厂里说的是三天时间,不能我就拉走,能我就三天后过来拉。你自己说。”
“痛快话?”孟荣突然牛脾气也上来了,这个司机真是有些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他也懒得再跟司机客气了,大声地道,“痛快话就是我们能修,三天时间,保证修好!三天后我们再见!请转告熊主管和袁总,我们没有问题。”
他也豁出去了,说出的话倒也气势十足。
司机被他大声回怼,不由气势一滞,看着年轻人自信而坚毅的神情,他哑然失笑,自己跟一个小伙子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厂里都愿意给机会,管那么多闲事。
于是他就潇洒地转身就走,举起手,摇着三根手指,抛下一句话,“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