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石破天惊!一夜没睡,还修好?
黄胖子走上前来摸了摸孟荣的额头,没发烧。
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年轻人爱吹牛都能理解,但是吹牛也要有个限度,脸皮也要有个厚度,梦话也要有个长度对不对?
孟荣讶异地看着大家,什么眼神?一个个大清早地眼神不好使吗?没看见我布满血丝的眼睛吗?没看见我连昨天的衣服都没换吗?没看到我身上衣服全是脏污的油渍吗?
黄胖子叹气,“这孩子疯了。”
孟荣有些急,“不信你们跟我来看看。”说完就大踏步朝机床走去。
众人于是将信将疑地跟了过来,听到消息后,全厂都轰动了,二十来号人都丢下了手中的活,跑过来围观。
结果,在孟荣的亲自演示下,找了个油堵开磨,大家真才的确认这台机床居然老树发新芽,竟然搞出了2缪的精度来,这可远比之前3缪还要精准。
王佐思反复拿着豆表(即千分表)进行测量,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一成果,他手往后拂了下满头金毛,诧异地道,“咦,孟荣,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比老孟总都要强!厉害啊!”
回厂这么久,第一次看到王佐思这么承认自己,孟荣心里也颇为得意,面上却是假装谦虚地摆摆手,“没什么,也就是换了换导轨而已。”
早就有人注意到导轨不同了,听他说完,顿时就惊声道,“这导轨贴条,好像是四氟板?”
“识货!”孟荣朝他竖起大姆指。
众人纷纷检查起来,还真是四氟板,这也行?不是所有人都懂行的,十分疑惑地互相对视,再一起看向孟荣。
黄胖子第一个叫嚷起来,“我说,孟荣,你这可是咋想到的,天才脑袋啊!怪不得你昨天一直坐在这里琢磨捣鼓,我都以为没希望了,哪想得到你居然能想到这一招,不仅是厉害,简直就是神奇!”
孟荣本想实话实说的,但见众人瞧向他的眼神很复杂,里面多多少少带着好奇、震惊、钦佩和赞叹,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只是摆摆手,“没什么,就是琢磨琢磨就有主意了,很简单的,花了一晚上时间才搞好,效率太低了,还好没耽误时间。”
他这哪里谦虚,分明是在炫耀啊。什么琢磨琢磨就想到了,什么效率太低,有这么炫耀的么?是别人能干到的么?昨天孟荣一直在围绕着这台机器打转,就没离开过,所有人都下班了他还在这里琢磨。但从没有人相信他能够修好,到此时看到最能说服人的事实,没有人怀疑有其它可能。
刚才还以为他在吹牛不打草稿的人,此时已经是竖起了大姆指。有人忍不住为孟荣的勤奋和天才鼓起掌来。
这一刻,没有人再怀疑孟荣的天份了。
之前对他颇有怀疑的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孟家父子的确天才一代传一代,看样子厂子前途问题不大。
很微妙地,本来涣散的人心在这一刻有些凝聚起来了。
而在众人赞赏的眼神中,孟荣的虚荣心也膨胀起来了。对他而言,一直得不到众人的真心拥护是他的心病,也是厂子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如果能够凝聚下人心,那就是抢抢老吴的功劳,那也顾不得了。对不起了,吴叔,他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是随即就尽情地享受众人的衷心拥戴了。
黄胖子后知后觉地道,“小荣,你的眼睛还真是血丝遍布,昨晚真通宵干活了?那赶紧去休息吧。”
众人纷纷附和,让孟荣赶紧去休息一下。
趁热要打铁,何况此时,精神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孟荣,他摇头拒绝大家的好意,“我还不困,现在,我们要抓紧时间,把那个缸体磨好。争取一举定乾坤!”说着,他还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拳头,以示决心。
黄胖子受到了他的情绪感染,当即狂呼,“走,兄弟们,拆缸体去!争分夺秒,我们要让人家瞧瞧,咱们厂的真实实力!上啊!”
随后,五六个修车的师傅,在孟荣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把发动机上的铝合金缸体给拆了下来。
当然表面还是有很多缸垫没有刮干净,还有些污渍油腻,大家分工合作,慢慢地刮,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终于把缸体上的缸垫都逐一刮干净,毕竟面上不平,不太好刮,但此时决定要平磨了,略微刮到缸体平面也不打紧了。
这些工作倒没有让孟荣参与,他兴奋了会儿,实在撑不住了,跑回去躺椅子上睡了两小时。
中午用过饭后,他们把缸体清理擦拭干净,量了一下高度,计算好了装夹高度,才抬上了机床的工作台。但随后他们又抬了下来,得把磁吸盘拆下去了,换上了放进T形槽的几条螺栓和压板,因为发现铝合金缸体是没法用磁吸方式装夹的。
基本上不用调平,毕竟原本加工的时候就已经是很高平行度了,压好即可。
起磨的时候,孟荣环视了一下,他本来想让牛师傅来主磨的,但是临了他换了主意,“王佐思,要不你来磨吧?”
王偌思愣了愣,他没有想到孟荣会主点让他来磨,看了看老实巴交有些失落的牛师傅,他沉吟了一下也没有推辞,因为他心里清楚,牛师傅的确很老实厚道,做活踏实,但是老牛这个人有点拧巴,太老实了,不懂变通,有些活要是没做过,他就容易束手束脚,不敢发挥,这活还真得他自己这种有技术有水平,但是又懂得变通的人来做。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高看了孟荣一眼,想不到这小子竟然会懂得用人。不亏是孟家的后代。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孟荣心里所想,孟荣主要是觉得大家水平都差不多,谁磨都一样,但是如果让别人做,王佐思肯定会在旁边指指点点,闲言碎语惹人烦,还不如让他自己来做,这样起码能把他的嘴给堵上,大家落得一个轻闲。
这里唯一觉得委屈的就是牛师傅了,他没有这两人的心思,就是觉得明明这活是自己干得最多,怎么临了却交给王佐思了呢?当然也就是想想,他也有些害怕,怕自己干不好。
黄胖子等人也没有离开,就在旁边一直等着王佐思发挥。
王佐思试了试,磨了一会,就停下了。
黄胖子连忙问道,“怎么着,有问题吗?”
王佐思叹气,“缸体太大,砂轮太小,不称手啊,效果不好,咱们得换个砂轮去,否则的话还不知道磨到何年何月呢?”
这话太要紧了,时间才是王道。孟荣立即挥手,“换砂轮。”
“这,我们得找找!”牛师傅在旁边终于插上话了,“我记得前年孟总买过一个宽点的砂轮,但是他一直没有放在仓库,有可能放在他的工作间那里了。”
话音未落,孟荣就折身往工作间跑,他记得那里书柜下面的柜子里有一个盒子里,曾经看过,确实放了一块砂轮,翻找了一番后拿起来就跑回来,问,“是这个不?”
“对,对!就是它!50mm宽的砂轮,就这一个了!”牛师傅两眼放光,这块砂轮他也就见过一次,毕竟一直用不上。
王佐思狂笑,“好!拿来,我装上。”他自己动手,换上了这块50宽的砂轮,虽然还不完全满意,但已经足够让他的工作加速许多了。
他随即做好平衡,动作麻利地把工作台调到金刚笔的位置,开始修砂轮,确保砂轮平整。
孟荣在一旁看着王佐思工作,看着他熟练地升高砂轮主轴到预先量好的缸体高度,开始对刀,轻轻蹭到缸体完成了对刀,下面就是跑自动程序了,吃刀量3μ,先跑两个空城,然后慢慢靠上一刀走过,横向移动45,再走下一刀,几个来回下来,这第一遍就走完了。随后停下砂轮看了一下,发现有些位置没有吃刀,也就是说不平了。
王佐思笑道,“后面咱们就简单了,放开跑自动,只要整个加工面都磨到了就完事了。”
看着他淡定自若的样子,孟荣点了点头,他心里终于明白,为什么王佐思一张臭嘴,父亲却从来没有嫌弃,看起来,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个时候,老吴终于打着呵欠赶了过来,看到大家已经开始干活,他十分欣慰地点了点头,询问孟荣状况。
孟荣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抢了他的功劳呢,此时见他发问,便拉着他就走道,“放心吧,吴叔,这里可以交给他们了。”
老吴被孟荣拉到一边,有些意外地看着孟荣,“你干啥亏心事了,怎么眼神闪烁得很,你一直没睡觉?”
“不是的,吴叔,这个有点对不住。”孟荣把抢了吴贤功劳的事交待了出来。
老吴哑然失笑,年轻人,就爱个虚荣,这没什么,他还能跟孟荣抢功劳啊,能让厂子里人心凝聚点这就是大好事。
他只是拍了拍孟荣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放心吧,我不会说的。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有点记不大清楚了,早上咱们吃饭,那账是谁付的?”
“吴叔,是您付的,您请的客,我们吃得很愉快。”孟荣一个激灵,非常自觉地说道。
“这就对了嘛,那咱们就扯平了。”老吴哈哈大笑,心情愉悦,两顿吃的,啥都能弥补回来。孟荣赔着笑,心道,这吴叔心态比自己看到的要年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