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有一种人,当他们发现你有值得他们尊重的地方的时候,他们就会真地低下头来,认可你,给你机会。
当然,如果相反,他们也会毫不客气地从你身上踩踏过去。
熊玉容就是这么种人,当她发现这个小小的机修厂居然能够修理好连大的、正规的维修点不愿意承接的活时,她就立即承认了他们的实力。她甚至没有怀疑孟荣是不是请人或者送到别的地方维修了,因为这种可能性极低极低。
这里面没有关系和情面,只有对能力的肯定。你没有能力,就没有机会,你有能力,机会就会硬塞也要塞给你。
她不在乎孟荣这一刻略显冷淡和嘲讽的态度,只在乎这人能办成事,成事就好办了。
笑眯眯地,她对孟荣道,“走吧,你看看哪里有地方,我们现场办个公。”
孟荣有些讶然,随即把她领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熊玉容张口就道歉,“孟总,有些不好意思了,厂里突然把这个麻烦塞给我,我当时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借花献佛,给你们制造点难题了,当然也是给你们机会,你想想,只要你们把这个解决了,我就算是给你们订单做,其他人也没了闲话不是?”
想了想,很有道理的样子,孟荣点点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熊玉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纸,上面是一张清单,列着:
机加工物料清单——电机盖200个;电机壳200个;电机轴100个;隔套2000个。
最让孟荣眼睛放光的是后面的价格,电机盖和电机壳都是每个20元加工费,电机轴加工费每个110元,隔套每个2元。整张清单算下来,加工费达到了2万3千元。
“加上这次的维修费,你说说,要多少钱?”熊玉容问。
“3500元。”孟荣毫不客气地报价。这个数字在当时算是相当贵了,至少除了换部件以外,维修费用,他们还没有报过这个价,但相比一辆傲狄车本身的价值,他相信绝对值得。
果然,熊玉容笑了起来,“小伙子,不能低点么?”但是口气却没有那么坚决,如果换作其它地方其他人,她绝对不会这么客气。
“熊总,这真的很良心价了,为了修它,我两个晚上没睡觉干了通宵。”孟荣咧了下嘴,似笑非笑,他当然不会傻到把具体过程讲述出来,如果让熊玉容知道自己家的平磨机器也是顺便修好的,不知作何感想。
熊玉容打量了一下孟容,确实有点憔悴,比前几天好像干瘦了点,毕竟就算是昨晚补了觉也没有补回来,“不管你们怎么干的,这样吧,你看这样子,一口价,3000元行不行?这太贵了我在老板那里也交待不过去。”
“您那么大厂子,肯定不缺这区区五百元吧?”孟荣苦笑,“但是,这张单子是要下给我们的订单吗?如果是,这五百元我们就当是免费白干了一天。”
“呵呵,小伙子,不要太贪哦,这张单子,的确是我准备好的,原准备去找地方去加工的,今天已经准备好跑几个地方了,想不到,第一站就挺满意的,你能不能吃下?能的话签合同,这个给你!”
孟荣有些吃不准,把单子递给了旁边的老吴,老吴接过来看了一下,沉吟了半晌,才道,“能吃下!只是这原材料?还有这电机轴,您这备注里还写了,是需要粗车精车铣键槽之后,再要转出去做热处理淬火,回来再磨外圆的吧?像这热处理我们做不了。”
“没指望你们做,这只是需要车铣磨的加工环节,我们厂自己本来也能做一部分,但最近有个大订单,我们自己也消化不了,只能把这个往外派发一部分,实话说,这个呢,也只是一部分而已。”熊玉容笑意吟吟地道。
“那就没问题了。”老吴点头。
孟荣见老吴能肯定,心中也松了口气,对熊玉容道,“我们能做到!请熊总放心。”
于是这张救命的订单,就这样落了下来。
一切来得如此梦幻,让孟荣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笔订单,彻底解了翔华机修的燃眉之急,当孟荣送走开着傲狄车离开的熊玉容后,整个厂子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大家太高兴了,有活干了,接下来一个多月,他们将忙得不亦乐乎。
“会好起来的!”孟荣喃喃自语,他落泪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孟荣先是找鑫颖的钱会计,拖了一下账期,条件是接下来会用现金从鑫颖五金再采购一批零件和工具,这让鑫颖的刘总有些惊疑不定,他得到消息后,有些意外,没料到翔华机修有咸鱼翻身的迹象,于是要求谢涌要加强对翔华机修的公关联系,搞得谢涌极度不爽,私下怎么对待许依媛就无人知晓了,反正他再来翔华的时候客气多了,也没有带那个女人来。
孟荣随后在这个月按照最初的工资给工人全额发放了工资,汪洁配合着他,没有多加干涉,但当汪洁听说了孟荣真的去找仕德电机的袁总,并拿下了一笔订单后,颇为吃惊,她只是顺手而为,没有想到孟荣居然真把事情办成了,这让她刮目相看起来。
随后就是投入火热的加工工作中,一个半月的时间,整座机修厂变得分外忙碌起来,几乎所有人,只要手中没有其他活的,都全力投入到加工电机厂的部件工作中来,人休机器不休,24小时排班,全天候开工,孟荣和老吴则忙着采购加工所需的磨砂轮、刀具等,保障大家顺利开工。立床车削,磨床平磨,刺耳的声音从早到晚从不停歇。
来来往往的货车也络绎不绝,每加工完一批,都有人来验货然后拉走,电机厂整体对他们的工作效率还是满意的,质量也认可,少数不合格的重做,也属于正常范畴。
毕竟,整体来看,这些只需要发挥两张床子的正常性能,发挥大家的正常水平即可。
中间虽然略有一些波折,机器偶尔有些故障,但还是在众人努力下,及时交货完成。
这一笔加工费加维修费,算下来,毛利就高达近2万元。对于翔华机修来说,完全就是及时雨。
人逢喜事精神爽,孟荣这一个月精神抖擞,成天忙碌着,看着机修厂重新走向正轨,他的心里异常欣喜,自觉已经可以比肩父亲了。
老吴和王佐思、何志等人成天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傲狄车维修的名声也打出去了,现在重新有一些慕名而来求修理的客户,黄胖子等人也没有一刻得闲。
那与仕德方面打交道的工作,则只能孟荣自己来做了,司机来提货了,中午管饭,熊主管手下的采购员和品检们过来验货,他都得亲自接待请客。
不时还会喝上几杯,搞得他有些晕晕乎乎的。
在互相吹捧之中,孟荣不免些飘浮了起来,他认为只要把仕德这个大客户搞定,接下来,再开拓其它客户,很快自己就应该能把厂子搞大起来。
陷在这种美好的憧憬中,孟荣加速来往于市县之间,经常亲自送货,求见熊主管,熊主管见小伙子这么热情,觉得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青年人挺有出息,渐渐地也熟络起来。熊玉容上次修完傲狄把它交给亲戚老总后,据说老总对她能干净利落尽快解决这个问题非常满意大加赞赏,这也是孟荣在她心中加分的核心原因。
于是,很快,另外一笔大额的订单来到了孟荣的手上。
熊玉容把一个1万个黄铜轴套加工的订单交给了孟荣,这其实不是电机厂的主营业务,但是赚钱,所以业务就顺手接了,挣点差价,再转手由熊玉容进行下单处理。
这种黄铜轴套,要求有些特殊,熊玉容顺手把一张图纸交给了交给了孟荣。两人谈好了价格,加工费6元/个,价格还算公道,但这次黄铜的原材料要孟荣自己采购带料加工。
孟荣拿着图纸看了一下,上面有尺寸标注,长度20mm外径27mm内径13.5mm。但黄铜管料要求是H65的,这种H65黄铜,有良好的力学性能,热态下塑性好,亦可以冷态下塑性,易于切削,易钎焊和焊接,耐蚀,是应用比较广泛的一个普通黄铜品种,可做各种深拉深和弯折制造的受力零件。
在大厂看来,这种铜价格的优势在于便宜。只不过对于翔华而言,这种黄铜的价格就有些贵重了。
“带料加工?”他沉吟了一下,有些意外,采购这1万个的黄铜管料,那也是一大笔钱,对于此时的翔华来说,批量太大,有些风险。
但是他又信心百倍,客户要求,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不就是带料么,所以他咬着牙表示接受。
正式签好订单后,孟荣就回到了厂里,匆匆地找老吴,让他赶紧去采购黄铜管料。
老吴看了一下订单,估算了一下,起码得200米的黄铜管料,采购价按市场价算是应该是7800元。
这对于现在的翔华来说是很大的一笔负担了。
“还是找鑫颖厂吧,他们以前也是提供黄铜料的供应商,再说了,虽然现在还欠了他们一部分货款,但是跟他们有来有往,就算是赊欠也好说话。”老吴咬牙道。
虽然很不情愿再跟鑫颖厂的谢涌打交道,让他勾起对许依媛的不良回忆,但此时也别无它法,孟荣只得点头同意。
毕竟这么大一笔订单,总价值高达10万元了,这种机会错过天打雷劈的。
然而,福兮祸兮,谁也没有想到,这笔订单最后会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