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在讨论起如何组队参赛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喊声,又是叫孟荣的。
孟荣大怒,“他们不嫌臭吗?怎么都到这里来找我?”
话虽如此,他只得被迫放弃与罗小晖的讨论,走出门来,却只见是有人喊他,说盛文那边正在到处找他。
“他找我有什么事?”孟荣大惑不解,但是盛文是他的长辈,又经常教授他一些技艺,无论如何,盛文有事,他不得不应。
于是他又只得跑步前往工艺科,进门就发现老刘师傅和盛文正面对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师傅,盛师傅,你们都在这里?找我?”孟荣心里忐忑,自己不过是蹲坑时间长了点,也不至于两人这么严肃的表情吧?
老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孟荣心里发毛,只得开口解释,“师傅,我刚才就是去解手而已,真的,还顺便中间去接了个电话,嗯,这就些,没有偷懒的。”
老刘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语气有些奇怪地道,“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真是挺长本事的?”
“长本事?没有!都是师傅您教的好!这参赛的事,我也是才想想呢。”孟荣连忙解释。
“我教的好,那也得你表现得好啊。”老刘的脸露出一丝笑意,“可以,可以,居然给丰禾厂挣了点面子回来。”
说着,他又回头朝盛文得意地道,“我的徒弟,出马,一个顶仨,是没有问题的。盛老头,我以后就这么喊你了,这回你不服也得服!”
被喊盛老头,他没有反驳,而是颇为附和地点头,“我原本以为没多大事,就是让你徒弟出个差,别整天闷在厂里不出去。但也没想到,就这么点事,居然值得对方的校长亲自打电话来感谢,这干得很是不错啊!都干了什么呢?”
孟荣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位说的是昨天自己去端江中专修几台机器的事,心里松了下来,嘴里只道,“也没干什么,就是他们有几台机床修不好,我都顺手帮他们找到原因,解决了,如此而已。他们可能就是客气客气一下呗,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维修一下,顶多客气地感谢一下,干嘛人家还要邀请你去讲讲课?”盛老头对孟荣的自谦不置可否,“你这个年轻人吧,要说有什么毛病,就是赶不上师傅,你师傅像是只骄傲的公鸡,你嘛,太谦虚了,过度,这点不好!”
“你才像骄傲的公鸡,全家都是骄傲的公鸡!”老刘一听,顿时就不爽了。
眼看两人又要进入日常拌嘴环节,孟荣看着头疼,连忙制止住,“不是我过度谦虚,是真的,他们那个磨床吧,经验不足,用油用错了,不按规定用油,我让他们擦干净,改过了就好了!您说,这有多毛病,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样的低级错误。”
“怎么回事?”老刘追问。
于是孟荣原原本本地把解决两台磨床的前后经过说了一下,果然盛老头和老刘抓住了重点,“什么,他们晚上就安排你住在沙发上?太没有道理了,这个端江中专,这是待客之道?还帮他们修机床?我看他们,要修的不是机床,是铁公鸡这个毛病!”
两人怒不可遏,孟荣接触过陈老师,知道陈老师是个老实人,这么安排其实只是性格随便对礼数不够周到,有些书呆子气而已,连声帮他们解释,说是自己强烈要求睡沙发,方便干活的,两人仍然还是抨击了一阵才罢声。
随后两人又疑惑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至于犯得着人家校长那么重视表扬孟荣吗?这活儿,问题好找出来,随便在丰禾找一些经验丰富的师傅过去都能解决得了。
“你肯定就这点事?”
孟荣歪着头想了想,就把数控机床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这回轮到两人真大吃一惊了,“不是吧,你连数控机床的毛病都给他们修好了?”他们很清楚地知道,孟荣从来没有实际操作过数控机床,只是远远地看了看,自己学习了一些课程资料而已。
孟荣无所谓地道,“其实就是一个小毛病,他们怎么搞的这么激动?难道我帮他们省钱了?”
“省钱?帮他们省大钱了你!”盛老头很肯定地道,关于这个,他比老刘要懂得多一些,“应该是省了一大笔维修费用,听你的意思,如果他们花这么多钱,却只是因为犯了一个低级错误,那这钱花得可太冤了。”
孟荣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好吧,刚才严总打电话给我,他可是很少给我电话的,说是学校那边狠狠地夸奖了一番你,然后让你去给他们上两节课,教学生们一些实操技巧,严总已经答应人家校长了,然后就把任务交给我……咳,交给你了!你好好备课吧,不要给我们丰禾丢人了。”
老刘不开心了,“什么意思,我徒弟免费去帮他们修好了床子,现在还要整个人都免费过去给他们当老师去?你没发烧吧盛老头?要去你自己去上课,我徒弟哪有那闲功夫去给人家上课?”
孟荣点点头,他也不想去上什么课,简直是开玩笑,可没那闲功夫,无聊得紧,你让他去干活还行,讲课,真是要了他的小命了。
盛文老脸一红,严总以为去修理机床的是他,孰不知是年轻的后辈孟荣,所以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他了,现在他只能赶紧推出去,他也没有那闲功夫。
再说了,这事就算长面子,人不对板,去讲课,说不定也会被人骂臭不要脸的。
老刘哼哼道,“我还以为你盛老头有什么事非得拉着我一块跟孟荣说呢,表扬他就算了,原来又打着主意骗他去给你挡枪子啊!拉倒吧,这课我们是不讲的,爱谁谁去!”说着,转身就朝外头。
孟荣点头,对讲课他是一点兴趣没有,他现在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歉意地看了一眼盛老头,转身离去。
“等会!”盛老头着急了。
“怎么了?”老刘回头问,有些不满,“盛老头,借徒弟给你,帮你跑腿我没啥意见,可不能没完没了。”
“不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什么事?”
“我记得孟荣刚才好像说了什么要参赛的事?”
老刘一想,孟荣还真说过,不过他们俩当时没有太在意而已,回头看孟荣,“你说的什么参赛?”
“师傅您不知道?”孟荣惊讶,他以为厂里的师傅们都清楚呢,“两年一度的职业技术竞赛啊!”
“哦,你说是市里的那个,这倒是有这么回事。”老刘点了点头,“算算日子,也该到时候了。那又怎么样?你想去参赛啊?”
“嗯,刚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想法。”孟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自缺钱的事说出来,这事说出来挺丢人的,如果孟小泉是考上大学没生活费,那他会言无不尽,但是现在居然是要钱去追星……
家门不幸!
有什么好说的。
见孟荣吞吞吐吐有些不好意思地样子,老刘哑然失笑,“年轻人嘛,去去也行。参赛就参赛,我支持你,会帮你好好备赛的!”
“谢谢师傅!不过,我记得师傅对这个赛事曾经提过,一点兴趣也没有啊。如果有像您这的高手参加,其实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老刘摆了摆手,“准确来说,这种县际之间斗来斗去的竞赛,我们这些老师傅是不会去的,都是给年轻人机会崭露头角的。说白了,这其实是就是青年技工之间的竞赛而已,年轻人如果能拿到这样的奖项,还是很有用处的,能证明自己。”
孟荣闻笑心喜,“要都是青年参加,那就好办多了。”
老刘哼哼一笑,“那你也未必有机会露头,这世界上,比你能干,比你会干的人多了去了,千万不要觉得自己猫在丰禾这个小地方,就小瞧了全市的高手。”
“我不会小瞧他们的,我会认真比赛,我想拿下比赛!”孟荣信心十足,既然决定了要参赛,他的斗志立即被激发出来,自动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
盛老头在旁边听到后点头,“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我也相信你能做到,这样吧,关于这个竞赛,我也来一起来帮你,辅导你,工艺处我再挑一个年轻不错的技工,和你搭伙,一块参加团体赛,这总可以吧?”
“可以啊!”老刘开心一笑,他知道盛老头要挑选是的谁,如果能和孟荣强强组合,说不定这次赛事还真能大出风头。
对孟荣来说当然是好事。
盛老头嘿嘿一笑,“当然我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孟荣去给端江中专上几节课。”
“不行!”老刘断然拒绝,“现在要开始备赛了,哪来那时间?”
“我只是让你答应去上课,没说哪天去上课啊,再说了严总和对方也没有讲好时间,万一,他们时间一长忘了这事,那不就过去了么?你们又不损失什么。真是记得要去,我们就推在赛后去讲课,他们大概也不会有话说。”
老刘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条件还行,便答应了下来。
随后,盛老头又皱起眉头来,“还缺一个人和孟荣组成最低的三人小队参赛呢?选谁好呢?”
“我已经有了人选,就是罗小晖。”孟荣答道。
老刘和盛老头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摇头,“他不行!会拖你后腿的。”
“不,就他,我已经答应他了。”孟荣很坚定,他那份奖金他要定了,至于什么拖油瓶,那也得看他怎么安排不是。
老刘和盛老头无奈,选罗小晖加入,会增加很大的难度,但看孟荣如此坚决,也只好同意了。
“您说的另外一个人选是谁?”孟荣问。
盛老头微微一笑,打了个电话,不大会儿,办公室走进一个年纪比孟荣略大,长相显得十分质朴敦厚,行动颇为稳健的青年,指了指他——
“陶启重,跟你们一块组队,放心吧,论技术,他与你不相伯仲,但要论火候,现在你不如他。”
原来是他!孟荣完全意想不到,陶启重为人启非常低调,很少出风头,与孟荣也只是偶尔点头,从没交谈过,也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惊人之举,想不到在盛师傅那里有如此高的评价。
他疑惑地看了一下老刘,只见老刘毫无波澜,明显是默许认可盛老头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