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禾农机厂的车间里,孟荣正在认真工作,如今的他,已经是熟练的技术能手了,很多活老刘师傅完全放心教给他干,只有一些高难度的活才需要老刘出面指点一二。
这个时候罗小晖走过来,喊孟荣跟他一块尿遁去。
孟荣停下手中工作,回头看了看罗小晖,只见他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怎么的?今早吃多了?真闹肚子了?”
“走,赶紧走,咱们去厕所,我有话跟你说!”
孟荣想了想,自己这几天的活都不太急,便跟着罗小晖一块直奔厕所,在丰禾农机厂,车间纪律倒是严格,但也没规定不让一块上厕所,再说了,纪律再严,也得有人盯着才算真严。
孟荣回头看了看忙碌的车间,笑着问罗小晖,“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恋爱的路上又遇到什么难题,需要同志们帮忙出谋划策了?”
罗小晖有些惭愧地摇头,自己追求李诗瑶的路并不顺利,几个老朋友倒是经常热心地给他出主意,创造机会,甚至,孟荣为了让他空出时间来,甚至闲瑕还帮他干了一些活。朋友做到这个份上,没话说了。
“最近还好,这事不烦你们了,追求配偶的路上,我应该只听从于自己的内心。”罗小晖说。
孟荣上下打量罗小晖,“没看出来,两天不见,你开始变成哲人了。说吧,那可能就是你家张师傅,不,肯定是,又痛批了你一顿,倒是说说看,怎么虐待你了,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罗小晖并不恼怒,也不否认,只是神秘兮兮地道,“孟荣,那都不要紧,我可是探听到一点消息呢!”
“消息?什么消息?”
“当然是惊天的大消息了!”
“算了吧,你哪次不是大消息,哪次不是放哑炮。”孟荣并不在意,“快点说,不然咱们就回去干活去,这卫生间,越来越臭了。”
“是真的!”罗小晖急了,“据说厂里已经接到通知了,要我们派人参加两度一度的市级技能大赛呢!”
“你是说,咱们丹凤市两年才搞一次的职业技能大赛,就是那个全市各大企业搞排名,争取优惠的那个大赛?”孟荣有点感兴趣了,他还记得两年前上一次大赛前,丰禾农机厂也派人参加了,但是铩羽而归,灰头土脸地,厂里很少有人提起那次事件,他还记得问过老刘,怎么不去参加大赛,好歹拿点奖回来光宗耀祖,但是老刘“哼”了一声,表示这种竞赛,十几年前都玩过,没意思。
老刘一句也懒得多提,当时孟荣还以为他嫌赛事太低端,也就没再关注。
要不是罗小晖提起,他都忘了这这件事情。
“嘿嘿,这次听我师傅说,厂里比较重视这件,准备在厂里选拔一批队伍参赛呢!”
“那跟咱们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这次参赛资格,怎么也会落一个到你头上吧?”
“那可未必。”孟荣稳得很,竞赛嘛,他当年在学校时就拿过好几个奖状,很是得意,如今人生经历了许多风雨,那些虚荣他早已经不放在心里了。
“肯定有你一个的!谁不知道咱们这一代青年职工里,你的技术是最好的!”罗小晖很不满,“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过度谦虚,没有一点青年人该有的朝气。”
“我看你朝气挺澎湃的,你去呗!我在背后给你加油!”孟荣笑道。
“我是想去啊,但是也得轮到我才行。”罗小晖颓然说道,“但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料,不行的,你最有希望去。”
“我懒得去。”孟荣对此兴趣不是很大,去参赛,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得一堆没用的奖,有啥意思呢?
“听说有奖金啊?”
“有奖金也不去。”孟荣当然不是不差钱,只是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个什么县级职业技能竞赛并没有什么意义,就算去了大出风头又如何?不是他想要的。
“你真不想去啊?唉……烂泥扶不上墙。”罗小晖大失所望。
“你说啥?”
“我说绝不勉强!”
“随你咋说,反正我是不会报名参加的。”
“可是我想去见识一下啊,据说如果组成小组,一块晋级的话,说不定我就能跟着你沾沾光呢!”罗小晖哀叹。
“你死了这条心吧。”孟荣冷酷地拒绝,还要带一个拖油瓶?那他更不干了。
罗小晖哀怨地看着他,孟荣有些受不了,“你这是什么鬼表情?不跟你扯了,干活去!”
“我都跟李诗瑶吹牛了,一定要拿个名次回来的,要是实现不了,我怎么去见她啊?”罗小晖哀嚎。
“那是你活该,瞎跟人家承诺,你兑现不了的事情,跟人家姑娘好好说说,人家是受过伤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空口说白话的人,小心回头她再也不理你了!”孟荣吓唬罗小晖,开玩笑,这更不能去了,万一要是拿不到什么名次,或者因为什么黑幕被人顶替掉了,那不就白搞了么?这不是瞎说,这类地方的比赛,又不是什么全国统考,有人真有心想作弊,那还是挺容易的,他以前也听过先例。
这也是他对此类赛事不太感冒的原因。
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喊,“孟荣,接电话!”都谁啊,找到厕所来了,真是狗鼻子。孟荣在心里骂了一句,丢下罗小晖自己跑出去了。
他很少在上班时间接电话,他心里有些纳闷,什么人怎么会在这个点给自己打电话呢?这两年流行扣机,还有不少人买了手机,但是孟荣对这些现代化的玩意并不上心,工资也不富余,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去打个公用电话不就够了么?
但为防万一,他也给一些人留了车间办公室的电话,方便应急找他。
他连忙跑到车间办公室,车间文员是一个文静的小姑娘,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还没有放下的电话,示意他接,她的笑容似乎还略带着一点捉弄好奇的味道。
孟荣点头朝她示意感谢,接过电话,“喂?哪位?”
“哥!是我呢!”对话那头传来一个欣喜的声音。
“咦,小泉?你怎么这个点……嗯,有空打电话给我?”孟荣本想批评两句妹妹,但随即心中一软,不忍指责。
“哥,打电话找你当然是有事了……嘻嘻嘻嘻!”电话那头孟小泉有些撒娇似的笑着。
这个调孟荣实在再熟悉不过了,他无奈地摇头,“你就直说了,有啥事,哥能给你办到的肯定办!”
“那太好了,哥,我想找你要点钱!”
“要钱?要钱干啥?要多少?”
“我要三千元!”
“三千元?”孟荣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要这么多钱干啥?你还在上高中,好好学习就得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哥,我要买复习资料,要钱!”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吧?坦白点,你到底要干啥?”孟荣有些恼火,在他心目中,妹妹一直是个勤奋学习上进的好妹妹,突然要这么多钱,不知道要干什么!
“哥!!!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你把钱给我,我又不是干坏事!给不给嘛?!”电话那头,孟小泉开始耍起赖来,从小到大,她只要一耍赖,一撒娇,孟荣只能无条件投降,要啥给啥。
但是孟荣再心软,面对这样的大事,也不得不严厉起来,质问孟小泉到底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不说清楚,他是一分也不会给的。说买复习资料,那也用不着那么钱,再说,平常他把工资大部分都上交给母亲,由她统一支配家里的生活开支,包括妹妹的学习费用和生活费用。
突然要他拿这么大一笔钱出来,他一时间真不好拿出来,就算是真拿得出来,他也不可能就这么给,毕竟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他一个多月的工资了,铁定得问清楚。
在孟荣的反复追问下,孟小泉这才不情不愿地承认,原来她最近迷恋上了一个明星,近期宣传要去省城开个演唱会,光门票就得花两千元钱,再加上来回交通吃住玩耍,没有三千元下不来。
“简直是胡闹!”孟荣给气得差点吐血,一个工薪家庭,跟人学习什么追星,他这个哥辛苦干一个月,那也只能换来自己的妹妹一次潇洒,这能让谁受得了?
然后电话那头就是孟小泉嘤嘤的哭声传了出来,哭得孟荣浑身难受,一咬牙只得低声道,“这事那我可告诉妈了!”这是他们兄妹二人长期以来最具有杀伤力的一句话。
结果电话那头哭声更大了,连车间文员都能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哭声,在旁边小声问孟荣怎么把人家还招哭了!
孟荣被她哭得心烦意乱,一个心软,顿时只能松口答应了下来,孟小泉那边立即欢呼雀跃起来,但是孟荣提出了条件,那就是期末考试必须进全国前十,否则这事就告诉母亲。孟小泉为了满足见偶像一面的愿望,满口答应了下来。随后嘻嘻说道,“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谢谢哥了!”
“可是我现在没有钱,”孟荣无奈地道。
“啊,过两个月他就要来了!我们都得提前一个月抢票呢!”孟小泉失望。
“这个,给我一个月吧,我给你弄钱。”孟荣承诺。电话那头孟小泉又是一阵欢呼。
挂完电话,孟荣呆立当场,心中大叹,这都叫什么事啊?以至于那个文员询问他怎么了,他也没有听到。
突然,他拔足飞奔,跑去厕所,正如他所料,摸鱼的罗小晖还在那里,他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问他,“你刚才说参赛有奖金拿?”
“有啊!”
“多少?”
“据说前三名分别有5千、3千和1千元!”
“妥了,那我们参赛去。”
“啊?”
“说好了!拿到钱了,奖金我全要,其它的什么荣誉奖状的,你全都拿走去李诗瑶那里当擦鞋纸都没关系。”
“啊?!这个,可以……可以问一句,为什么你突然对奖金这么感兴趣吗?”
“因为我缺钱用了啊!”孟荣理直气壮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