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果哈哈大笑起来,对老张受到的打击显得没心没肺,“不就是比你还年轻嘛,我也比你年轻啊,平常也没看到你受什么打击。”
老张一呆,摇头,“你?还是不一样的。”
“有甚么不一样的?”闫果好奇地问。
“因为你是研究生毕业啊,你这水平我能比吗?”张老师无奈地道,心道,要不是看你的学历水平,我能瞧得上吗?
闫果得意道,“你也可以去考啊,又不难。”
张老师嘴巴张大了,过半天才道,“我张杰要是能考上,才不来这破学校呆呆地上课呢,你自己屈才了知道不?”
“屈才了吗?我没有觉得。”闫果有些不耐烦了,讨论这些有的没有太无聊了,她问了一个感兴趣的话题,“怎么的,你给我说说到到底人家是怎么解决问题的。”
“他让我把光栅尺给关掉,于是就是解决了。”张杰老师苦笑着回答道,“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就愣是没想到!”
“关掉?”闫果愣了一下,“关掉就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我们都没有想到……”
“不可能啊,除非是……咦,这么说,你操作机器的时候,居然一直是按照半闭环控制系统的模式进行啊?”
“是啊……”张杰蔫头搭脑,显得有些惭愧,“闫老师,你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提醒我。”
“那怪我咯?”闫果登时不开心了。
“全怪我!”
“那就是喽,我一直以为你懂这数控机床是闭环控制,竟然什么也不是,太失败了你!好好反思吧!”闫果毫不留情地抨击他。
“你之前也没说啊,找你来修,也没有发现……”
“谁知道啊,是你自己太笨,我哪里能想到你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嘛?!”闫果辩解道,她不服气,但是心里却是很清楚,自己这回也丢人了。
两人凑到一块,都是明白人,其实三言两语,就立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说起来,这就是一个低级错误。
原来学校的设备是国家拨款买的,带光栅尺的高端设备,系统默认开启了光栅尺闭环控制,而作为实操老师的张杰英文不好,说明书没有细看,而看得懂说明书的课堂老师闫果,因为线条太粗,也没有认真负责给实操的张老师讲明白。
所以双方造成了脱节,张杰在进行高精度加工的时候,一直按照半闭环控制系统的方法,输入补偿曲线的方式进行矫正,而在使用了一段时间之后的机床,机械误差放大,加上给定的补偿值,数据浮动范围已经超出了光栅尺闭环控制阈值范围,这才造成系统报警,无法加工。
后来张杰无奈,只能让闫果来检修一下问题,闫果默认为张杰知道闭环控制的补偿调整方法,就压根没往这想,所以一直以为是光栅尺本身坏掉了,或者系统错误,一遍一遍的还原初始系统,刚还原的系统没有加上补偿是好的,一加补偿就报错,后来只能放弃了。
闫果性格相当好强,不屑得与张杰多加讨论,她那出了名的暴脾气,张杰也不敢触她的霉头,所以竟然两人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问题出在这么简单的细节上。
原来,不过如此!
之前闫果只能怪责张杰用坏了机器,张杰百口莫辩,只能打算想学校领导申请花钱让厂家来维修。
但学校嫌维修钱太贵,就这么拖了下来。
反而是能够沉下心去,去与书本上知识对校检验的孟荣,他对闭环控制系统光栅尺应用方面的内容反复研究过,就这么给出了解决答案。
类似于发现英文句子首字母没有大写,这种小问题一样,其实是不值一提的改错,但愣是把两个知识分子给难住了。
张杰又说,“现在咱们俩可能在学校是个笑话呢,你看咱们搞了这许久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人家一个农机厂来的维修工,简简单单地就把问题处理好了,而且,还只是顺搭个手的事,人家来之前,只是计划修那两台磨床的。丢人啊……”
他长吁短叹起来,为丢了面子的事耿耿于怀。
闫果有些恼火,这么一个简单地问题把他们俩难住许多天,这是很丢人,但是对方能解决那是对方的本事,自己技不如人得认栽,然而,听看热闹的几位老师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似乎这位年轻的师傅,一开始对数控机床完全不熟悉,像是从来没有用过数控机床,还要循序渐进,慢慢掌握摸索。
她就有点感觉被侮辱智商了,你要说人家有本事,那也就算了,你说人家根本就是个生手,到底有几个意思啊?
看她的面色不善,几个看热闹的老师都闭住了嘴,只有一位姓赵的老师还有些不识趣地道,“看起来,数控机床也没有什么难的嘛,大家回头都拿几本书翻翻,说不定就都懂了!”
“哼!”闫果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来,“既然如此,张老师,回头跟卢校长说一声,就让赵老师跟你一块来开这些数控机床呗,我的课也都交给赵老师来教,如何?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老师顿时脸色涨红,吹个牛而已,还较真了,他强辩道,“我倒是没什么,但你看看人家那个小孟师傅,我看让他帮你带课,也说不定真能行。”
赵老师这一招祸水东引果然有效,闫果恨恨地道,“那咱们就建议让卢校长请这位什么小孟师傅来当老师呗?他教的好!让他干呗!”
“这么好的技术,我看农机厂是当宝贝的,帮个忙还可以,讲课那是不可能的了。”旁边有人插话。大家一听声音,都吓了一跳,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卢副校长又神出鬼没地站在众人身后。
看到卢副校长,众位老师都不怎么敢说话了,这位卢副校长在孟荣看来,就是一位学校领导,仅此而已,但是在众位老师来看,那他可就是掌握了大家职务晋升、评级、工作安排的大人物。
只有闫果很不满地道,“好啊,卢校长,你怎么就能瞒着我们,请来这样一位牛人呢?好歹也让大家都现场见识一下。”
卢副校长摊手,“难道我没去喊你吗?是你有课来不了,再说了,我请这位来之前,也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这么有干!”
说着,他啧啧有声地赞叹,“省了我们十几万的维修费啊!这回啊,真是太值当了,回头我得去请严总吃饭。这个人情欠大发了!”
闫果听后翻了个白眼。
卢副校长见状也不生气,只是劝道,“别不服气,哪怕其实只是个小问题,但人家能举重若轻地解决,说明人家是有真本事的,是个实干派,回头啊,你们大家都要好好跟人家学习一下。如果咱们学校的人出去,个个都能达到这个水平,那你想想,咱们学校的培养出来的还会没人要吗?各位讲课还愁孩子们不认真听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大家都默默点头,但想想也很泄气,自己这么多老师,都是教各种专职课程的,就愣是没有一个比得上那位年轻的师傅吗?
就这样,还想把学生们个个**成跟他一样?
可能吗?答案自然是不可能。
卢副校长看着在场众人,除了闫果一脸不服气,脸高高昂起,其他人都有些信心不足的样子,便又道,“所以学校办了这个厂,也不全都是说要做些副业,给大家赚生活补贴,也是希望大家能真正投入实践中来,自己也参与生产环节,能掌握更多的实操经验,这样大家去教授学生,不是更有力吗?”
闫果却不管这些,“卢校长,这位农机厂请来的年轻师傅,你会不会真的请来讲课啊?”她心中不服气,总想着还要比较见识一番。
卢副校长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闫老师,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他再怎么实践,跟你这样的高材生是没法比的。”
闫果不乐意,委屈地点点头,她虽然很想见识一下,但看起来,暂时是满足不了这个愿望了。只得默默和张老师一起重新调试机床,准备运行起来,生产进度任务已经耽误许久了。
众人散去后,卢副校长真在琢磨起来,那位小孟师傅,要真能请来学校帮忙带带实践课还真是挺好的,只要教学生一招半式的真功夫,将来就能让孩子们受益无穷。孩子们对文化课兴趣不大,但对实践课还是兴趣比较浓厚的。
作为副校长,他很清楚,现在学校的问题和弊病是什么,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改变的,很无力。但不能放弃努力,他思忖道。
可人家未必有那个闲情逸志来教书,这个用什么借口和方法呢?
他不知道,在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孟荣已经回到了丰禾,回到丰禾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盛文里汇报情况。
盛文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吃惊,“怎么的?这么快就回来了,你都搞完了?”
“搞完了,没多大的事,都是小毛病,学校老师们经验不足,处理处理就好了。”孟荣随意地说了一下情况。那台数控机床的事,他根本没说,在他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低级小错误而已,算不得什么,都不需要他动手,连提的价值都没有。
而且,盛文只想听一个结果,对具体干啥了并不太感兴趣,对完成厂里交待的任务就行。于是他就一个电话打给办公室,通知了一声就算交差完事。
但是第二天,他又接到一个电话,他漫不经心地一接,居然是严总打过来的,严总显得很开心,“盛文,这次去端江中专干得很是不错啊,把对方都给震住了,端江的校长刚专门打电话来道谢,还反复强调,要邀请你去学校给学生讲个课呢?你好好准备一下,哈哈,不要丢丰禾农机的人。”
这话把盛文给听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