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果引起的轰动对于孟荣来说只是过眼云烟,他再凑了点钱,先把孟小泉的心愿满足了。
虽然日子过得紧巴巴,他也不当回事。
很快他就把心思放在琢磨怎么去学那个三坐标测量机了,但是这玩意儿都放在市计量局里,他恬着脸找俞主任好几次,都被打发回来了,想什么呢?这玩意儿你想用就用啊?想用的人多了去呢,你就排着队罢!
这很无奈,条件不允许,没资格,孟荣没法可想,只能自个生着闷气,到处去找书,看看有没教这个的,提前做点准备也行。
他生着闷气,但是别人却对他这一队人取得的成就眼红不已。
成绩公布后,别说丰禾厂引起了一阵轰动,成为厂里职工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在全县范围内也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关注,丰禾这一代青年技工似乎有点咸鱼翻身的意思,这让不少人感到一些诧异,打给丰禾厂严总的电话也多了起来。
县里工会领导对丰禾厂的成绩很是看重,因为近年来淡水县在全市的技工竞赛中可以拿得出来说的成绩少得可怜,如果这次丰禾能够代表淡水县在车工这一块拿个不错的名次,对于整个淡水县工商界来都说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所以隔三岔五地,就有领导表示关怀,希望丰禾厂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以优异的成绩回报家乡父老。
这就让严总既倍感欣慰,又倍感压力,领导们话里话外就是这次千万不能搞砸了,该出风头就得风头,他这个丰禾厂的老总要是到时拿不出值得一看的成绩,接下来,就该轮到领导们轮流到他这里表达失望了。
再说,难得有领导主动表示关心的机会,严总心思也相当活泛,想着是不是能找领导们要一些优惠政策或是财政照顾,现在丰禾厂的生意实在是有些艰难,县领导是不是让各个家机站再进一批货呢?
但是一切都得取决于最后丰禾厂出线小组能够拿到的成绩,他才好张口。
琢磨来琢磨去,他就还是把目光投向了丰禾厂出线的四个人身上,于是就在厂内部会议上提出,要让这四人的师傅继续好好培养他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备赛上,甚至是厂里的生产任务,都可以适度转移,此外还给这四人增发津贴,虽然不多,但意思就是让四人安心备赛。
严总提出这个决定后,厂里众人见到四人,都不免要祝贺一番。当然,也有些人开始有些吃味,动起了心思……
孟荣、陶启重、罗小晖三人组一时又成了焦点中的焦点,但是除了开始三人接受了一波吹捧之外,其余时间都被各位师傅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用师傅们的话来说,就才这么点成就,有什么好吹嘘的,考试稍微有点难度恐怕就要出丑了,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好好打磨自己的手艺是正经。
现在三人正式组队了,再加上另外一位入围的青年技工叫唐哲,四人现在被厂里特殊照顾,开始每天要集中进行培训,除了原先各自的师傅外,厂里其它的师傅如果有一些心得体会也要来给他们传授一下手艺。
老刘和盛老头大为兴奋,觉得这简直就是孟荣的天赐良机,此时不折腾他们,更待何时,于是他们就兴致勃勃地规划四人组的培训计划,其制订的过程无非就是怎么折腾怎么来,怎么稀奇古怪怎么来,毕竟四人中,除了罗小晖的基础有些差外,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现在需要的是开阔他们的眼界、增长他们的技艺,提高他们临场应变的能力。
当天,四人就被各位兴奋的师傅给折腾惨了,从早上八点半一直折腾到晚上十点半,才放他们回去休息。
回去的路上,罗小晖感觉自己走着路都能睡觉,从车间到宿舍一路,他几次差点都一头撞城了路灯杆上。
孟荣好不容易拉住他,给他打气,“兄弟!坚持住,苦不苦,想想钳工多辛苦,累不累,想想车工多遭罪!”
罗小晖有气没力地道,“天天这么搞可真是吃不消了!”
旁边陶启重和唐哲都有些精疲力尽,默默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前迈,确实很累,但是比起最开始当学徒的那种茫然感,好多了,至少自己踏实地知道正在精进中,也就还好。
陶启重只是用他那敦厚宽大的手掌无言地拍了拍罗小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有多余的动作。
罗小晖看了他一眼,忍不道,“启重,我平生除了孟荣,最服的就是你了,跟一头黄牛一样!”
陶启重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为什么像黄牛?”
“结实!踏实!厚实!就是不叫苦不叫累,干起活来活脱脱像村里的那条老黄牛!”罗小晖评价。
旁边唐哲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罗小晖看了看他,翻了个白眼,“就别说老陶了,就说你老唐,跟条老山羊也差不多!”
“为什么我像老山羊?”唐哲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看你干活时老是不服气啊,他们干得有多好,你非得跟跟他们看齐,不就是喜欢跟人顶角的山羊吗?你知道不,我就指着你能够歇歇,我好跟着偷懒,这下子好了,你们三个人冲在前面,就我一个人在后面拖着后腿,像跟一群牲口在一起。这滋味,真的是……”
罗小晖声音都开始哽咽了起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笑,从实力来说,三人确实接近,罗小晖确实跟着费劲,也并不意外。
“那孟荣是啥动物啊?”唐哲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他呀?活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野狼。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求知欲旺盛的!你们说说,就这么累,他还到处跟人打听三坐标测量仪怎么用!你们说啊,他是不是头狼转世啊,我就怕哪天一个跟不上,这小子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罗小晖哀叹,这人比人气死人。
陶唐二人又对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孟荣确实有点像野狼一样。
孟荣有些纳闷,自己哪里像野狼了?
罗小晖推开孟荣的手,站直了身子,忽然又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并无其他人,便低声道,“今天这么累,我们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吃个串,解解乏再回去睡觉。”
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最忌有人带头鼓动,四人本来困得不行,此时被罗小晖一说,顿时有些意动,唐哲从来没和三人一块喝过酒,本来有些犹豫,但见三人都盯着他,于是就跟着默契地走出厂来……
此时正值夏夜,晚上吃夜宵的人多,厂外的那条街上,仍然热闹,四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一个熟悉的摊位坐了下来。
罗小晖还没坐稳就大呼小叫起来,“老板,一箱凉啤酒。”
旁边的唐哲顿时就吓了一跳,“一人一瓶就够了,喝那么多做什么?不要不要!”
罗小晖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胆小鬼,怕什么,先上来,喝不完退了就是!”说着,他又拿着单子,在纸上点单,先是一堆烤翅烤串,顺手还点了几盘炒粉,都是年轻人,那点晚饭早消化光了,必须来点主食补充一下营养。
摊位上的光着上身的老板乐呵呵地应着,搬来了一箱泡过凉水的啤酒,拿着单子就去忙活起来。
四人各自开了一瓶啤酒,碰了一下杯,对瓶就吹了起来,还别说,一口下肚,顿时觉得一天的疲乏都仿佛一扫而光。
“舒坦!”罗小晖打着嗝,很满足。
随后四人开始放飞自我,大口喝酒,大口吃粉,大串撸肉,风卷残云,不多时,就吃了个精光,觉得不过瘾,又加点了些,在等待的功夫,便畅聊起人生,唐哲本不是三人小团队中的人,但是为了与三人拉近距离,便不约束自己,畅快地连吹了两瓶。
不多时,四人都喝得上头,有些迷糊了。
孟荣站起身来,找地方去小解,他酒量还行,但是这肾存储量不够,又加不了外挂,必须得解决。
等他七拐八拐在巷子里找到公厕解决问题,有些脚步踉跄地走回来时,却听见摊位那片响起喧哗之声,迷迷瞪瞪地刚开始还没在意,但很快就发现不劲了,原来是有人在打架,只听见人群中发出“哦”地爆炸似的感叹声。
他连忙拔开人群,顿时目眦欲裂,原来竟然唐哲等三人在跟人打架,只见罗小晖和陶启重正在和人对峙着,嘴里互相吆喝着,也没真打,倒是不显山露水的唐哲居然和人扭打在一起,双方扯着衣领正在互相用拳头招呼对方。
孟荣一下子着急了,他刚要冲上去,就被人拉住了,“怎么的?想拉偏架啊?偏不让,要单挑咱们俩来!”
孟荣定睛一看,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平头年轻人嘴里不干不净地正拦着他,不让他上前。
旁边的起哄围观者众,孟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好言解释道,“我不是来拉偏架的,我是来劝架的?”
“劝架?劝个屁啊,你们都穿着厂服,都是一个厂的人,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丰禾不是牛吗?牛给我们看看!我看你们谁敢上来,谁上来,我们就上!”随着他的话,有几个年轻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人群。
莫名其妙!这是孟荣的第一感觉。
他只能好言解释,不停地解释,自己只是想劝架,并不想和他们打架,但是平头年轻人根本不听,吵吵闹闹地,现场一片喧嚣。
有人看不过去了,“怎么地,你们就是专要跟丰禾厂过不去吗?”有一些也穿着厂服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毕竟都是一个厂的,也不能见着这四人吃亏,都是工人,手上有力气,气势惊人。
平头年轻人一看,出来的人有些多,毕竟这条街最大的主顾来源就是丰禾农机厂,晚上来这里吃夜宵的人也不在少数,平头年轻人哼了一声,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招呼着自己的人离开。
那个和唐哲纠缠到一起的人,也骂骂咧咧地随之一起离开。唐哲衣服扣子都被撕掉了几颗,脸上还有些青肿,气乎乎地还要上前动手,被孟荣死死地拉住了。
众人见那伙人离开,便都散了,有人还认出了孟荣等人,和他们打了声招呼也散去了。
孟荣看着三人,很是不解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问唐哲!”罗小晖手指向唐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