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砸得可真不轻,庞雨东的鼻子当场就被砸歪了,鼻血长流,他仰面倒了下去,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哀嚎。
打完之后,孟荣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他不相信自己居然完全不动脑子就动手了,看着在地上惨叫不休的庞雨东,他心中有些发慌,强自镇定下来。旁边的罗小晖已经惊得不再顾及自己的头疼了,挣扎着起身,快步跑向门外,惊讶地看到倒地不起的庞雨东。
很是不解地回头看向孟荣,他没有听清两人小声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孟荣忽然就动手打人了。
共事四五年了,他是第一次看到孟荣动手打人,一向他都是很温和的,与世无外争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样,作为铁杆朋友,此时他绝不可能帮别人,哪怕刚刚庞雨东让他感动了一下下,他竖起大姆指,“荣哥,老大!你这一拳出手,实在石破天惊泣鬼神!”
孟荣的脸色僵硬,声音有些沙哑,“这畜生,该打!”
“我不是很理解,怎么突然他就成为畜生了?”罗小晖很是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皮。
“呃……”孟荣本想解释一下,但随即住嘴,车间里虽然吵,但是庞雨东叫得太过凄惨,很多人以为这边出了什么工伤事故,就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往这边跑了,很快面前就出现了一堆人。
大家看到躺在地上哀嚎的居然是庞雨东,很是诧异,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有几个人蹲了下去询问庞雨东伤情。
“疼!……”庞雨东含糊不清地说,边说鼻子还边往外冒血,染红了衣衫,显得特别凄惨。
“怎么回事?”闻讯赶过来的俞主任挤开人群,看到此情景,吓了一跳,连忙指挥人赶紧将庞雨东搀扶去医务室看看,直到把他们送走之后,才打听怎么回事。
众人将目光投向了默默站立在那里孟荣,但他们也没有看到现场情况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俞主任皱着眉头询问孟荣,“庞副主任怎么了?”
“鼻子受伤了!”孟荣回答。
“怎么受伤的?”
“我打的!”
“你说什么?!”
现场的人都愣住了,孟荣这是疯了吧,有什么必要要向庞雨东下手?
孟荣此时反而冷静下来了,一言不发,也不解释,只是默默地等着暴风雨来临。
俞主任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叹气道,“你呀!怎么这么冲动!平常看你挺安静的一人。”说着,他让众人散去,回去干活,然后只是有些沉重地对孟荣道,“你这下子,算是闯祸了,很多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说了,好自为之吧!这个,我保不了你,看厂里到时候怎么处分吧。”
说着,俞主任就慢慢转身准备离开,离开前,他忽然回头对孟荣说道,“厂里要是问起来,你态度好点,或许处理得轻点。”
孟荣报以感谢的微笑。
在工艺科的办公室里,罗小晖有些磕巴地向盛刘二人解释着情况,孟荣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想着心事,他手里无意识地拔弄着一把测量用的卡尺。
“孟荣,你这次太冲动了,不管什么原因,你不能这么直接动手啊。”盛老头有些埋怨。
“没什么,打一个畜生而已,我很开心。”说着孟荣把庞雨东跟他承认对阿南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等等,你是说,你们刚出门,他就跟你讲这些?”
“是……”
“那他是故意找打的啊!”盛老头迷惑不解,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刚刚表现得很够义气的庞雨东要突然刺激孟荣。
“就是故意的!”老刘在旁边半天没说话,他阴沉着脸,一句也没有批评过孟荣,“我看,这个庞雨东就是故意刺激孟荣,为的就是挨这一下。”
“那他不也挨打吗?有什么好处?”
“哼,苦肉计而已。”老刘冷笑,他对这位庞雨东自始至终没有什么好感,“这个小子比我们想像得还要奸滑啊。咱们技术工人里面能出这样的一个异类,还真是罕见。”
一般的技术工人,都不太喜欢搞人际关系、溜须拍马屁,甚至是不屑得干这些,但这个庞雨东完全不同,更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是,庞雨东技术水平还是不错的。
“他用苦肉计,有什么目的呢?”盛老头不理解。
老刘沉默了一下,“或许就是为了让孟荣挨处分吧,这一拳头下去,挨个处分事小,我怕厂里说不定直接开除孟荣了。”
“这个时间点,开除应该不至于。”盛老头的脑袋摇得跟拔浪鼓似的,“过一段时间就要去参加竞赛了,开除孟荣不就相当于与名次无缘了吗?”
“那可未必!”
眼看两人就要杠起来,孟荣终于开腔说话了,“师傅,你们就别担心我了,他们爱怎么办都行,我反正是该出的气也出了,剩下的不在乎。”
“而且,我想请假,我想去找找阿南师妹,她曾经帮助过我,如果她真的被庞雨东给害惨了,我饶不了他!”
“胡闹!你还怎么饶不了他啊?”老刘生气地喝斥。
“至少得付出代价吧……而且我要向厂里,向严总揭露庞雨东的真面目,别被这种人给蒙骗了!”
三人愣了一下,是啊,现在庞雨东眼看就要成为严总的乘龙快婿了,如果这个时候向严总揭发庞雨东,那还是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想想就脑壳疼,于是刘盛二人只能好说歹说,强行压制下孟荣立即去揭发的做法,先等等厂里怎么处分再说。
“我看他们也不会太为难孟荣的……”老刘闷声说。
很快,厂里人事主管赵主管前来找孟荣调查前因后果了,孟荣一五一十把情况进行了反馈,赵主管脸色古怪,对于严总来说,这可是家丑,真要递上去,不知道会造成多大后果。
但让孟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经过包扎略有些恢复后的庞雨东——那一拳只是造成了血管破裂,居然并未打断鼻梁骨,也真是够命硬,他一口否认了孟荣所言,说根本没有和那位叫阿南的姑娘发生任何情况,他只是跟孟荣随口闲聊提到了这位过去的共同朋友,不知为何孟荣就突然出手袭击他。
庞雨东显得特别委屈,当别人问他那为什么孟荣要打他的时候,他也表示莫名其妙,自己只是来向罗小晖表明自己要退出竞赛名单的,说得好好的,不知道孟荣误会了什么。
于是调查组的人来询问罗小晖,结果证实庞雨东所言非虚,而厂里确实接到了庞雨东事前提交退出竞赛资格的申请。但是当问罗小晖听到庞雨东和孟荣聊什么的时候,罗小晖就有些吱吱唔唔说不清楚,这下子调查组就感觉到这事有些没法求证了。
双方各执一词,但所说南辕北辙,没有办法,只能让两人当面对质。
在一间屋子里,庞雨东的脸上再包扎着纱布,面部肿胀显得有些滑稽,说话也有些漏风艰难,但是刚一开始对质,庞雨东忽然道,“我想起来了,我存有以前同事的电话,他们可能有阿南新的电话呢,要不要直接找阿南聊聊?”
这个时代,谁身上没有电话呢?
当然,除了孟荣。
阿南当初留下的联系方式,早就停机了。于是庞雨东就当着大家的面,一个个前同事打电话找阿南的电话,最后还真从鑫颖公司一位人事文员那里要到了阿南的新联系方式。
随后,有些激动,将信将疑的孟荣一把抢过手机,自己拔了过去。但在调查组的示意下,只能开放外响。
“喂?哪位!”对面传来一声有些慵懒的声音,显得有些倦怠,但是毫无疑问,孟荣立即就听出正是阿南的声音。
“是我,孟荣!”
“啊!师兄,偶像,你怎么找我呢!”电话对面的阿南一下子激动起来,声音也显得注入了无限活力,“哈哈,真是没有想到啊!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居然惦记起本姑奶……咳咳,本姑娘了!难得!”
听着对面开心爽朗熟悉的笑声,孟荣心中感动,这位姑娘虽然没个正形,但对他这位便宜师兄还真是没话可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好久没联系你了,所以找你聊聊天!”
“不对吧?我这可是新电话号码啊?你怎么找到的,说,是不是特别想我了,行啊,我就说本姑娘国色天香,你没理由不惦记,是不是家里逼婚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考虑一下我吧……啊,还不行,本姑娘还有好多事没做没玩,不能陪你,没关系,只要你想,说一句,大不了,我就……我就……我就我把最好的闺蜜介绍给你喽!”
外响声音很大,众人都无语至极地看向孟荣,孟荣尴尬地咳了一声,“哦哦,没有没有,其实主要就是,主要就是打听一下,嗯,你现在还好吗?”
“好啊,好得很呐!又精神又漂亮,等你来检验。”
不像话!众人都鄙视地看向孟荣,看得孟荣脸上挂不住了,连忙询问,“那就好,只要你康复了,那就什么都好说!”
“放心吧,我没事……等等,你说什么,康复,什么康复,本姑娘活蹦乱跳,啥事没有,你可不要诅咒我哦!”
“啊,你没住院?”
“住什么院?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诅我住院呢?告诉我,我杀他全家去!”
“没有,没有,就是那个……有个人,我怕提起来刺激你。”
“谁啊?啊,我明白了,不用说,肯定是庞雨东那个王八蛋,听说他真去你那个农机厂了是吧?其实师兄不瞒你说,我当初去鑫颖是误打误撞去的,可不是真奔着你去的。所以呢,本姑娘世界太宽广,才不会跟着他那么笨,去农机厂,阿,我不是说你,师兄,你好好干,前途大大地。”
“他没怎么着你?”
“他怎么着我?倒是想,本姑娘有那么容易让人占便宜吗?”阿南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
孟荣顿时就尴尬了,抬头看调查组众人,这下子,自己可就坐实冤枉庞雨东的罪名了。
众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孟荣这下子,有理说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