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学徒

第80章名利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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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荣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自己还是太大意了,此时的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庞雨东,原以为庞雨东应该露出嘲讽的笑容,庆幸自己阴谋得逞,谁知道此时的庞雨东显得有些颓唐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得色,反而看上有些悲伤。

电话那头阿南,还在那里大呼小叫,“师兄,难得你想起我,你等着啊,过段时间等我忙空了,就去找你玩,这会儿还有事,先不跟你多说了,回头我找你啊,千万等着啊,等我去找你玩,摆摆。”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孟荣一时间不知道该欢喜还是该忧愁,毕竟阿南好好地,没有被送进什么精神病院,那就是好事,让他心里好受一些,但是眼下这情况,似乎不太好过关啊……

想想也是,以阿南那种鬼灵精怪、泼辣敢为的性格,想让她吃哑巴亏的人可能在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自己是关心则乱了。

这个庞雨东,干嘛胡说啊?

想到这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地又瞪了一眼庞雨东,莫名其妙,胡说八道,就为了挨一拳?

一时间想不明白庞雨东这么做的目的,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太值当的事情。

事情看上去是明朗了,孟荣无故殴打同事致其轻伤,虽然调查组心里明白,庞雨东肯定多少有点嘴欠的成分,但是事实是清楚的,至少孟荣本人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一个处分是少不了。

就这样,孟荣再次落了一个处分,这次是记大过,罚款500元,因为上次还参与了打群架,即使是很冤枉的,但毕竟厂里是认定了的,这次相当于是重犯,没有开除明显是厂里手下留情,看在他是技术骨干的份上了。

孟荣没有办法,只能是接受现实。

处分当天就下来了,全厂大字报批评通告。看过的人都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的人说孟荣是恃骄自宠,有的人说他是明知故犯,也有人为他辩护,说他实在是很冤。

车间里众人有的调侃,有的表示安慰,但这些议论对孟荣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他下班后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宿舍,倒头就睡。

直到晚上,张啸虎把他推醒,给他带了些烤串和卤菜,让他吃点填下肚子,虽然感觉不到饥饿,但是盛情难却,他就翻身起来接过串慢慢嚼起来。

张啸虎见他精神尚可,似乎并没有太颓废,略微松了口气,便大胆放心地劝起来,让他看开点,这点处分对于现在这个时代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不了一走了之,这个处分还能跟着他不成?又不像以前,一份档案决定人生。

孟荣解释说倒不是因为这个处分本身,只是想着,自己本来不过只是想埋头干活,好好干活,从来也没有想着要闹事,老实本份做人,却逃不过处分的命运,这让他有些不舒服而已。

随后肖家兄弟也加入聊天团,他们是有些好奇,孟荣看上去不像一个特别暴脾气的人,怎么会动手打人呢?

其中原由,孟荣已经不想提了,只是含糊说自己跟庞雨东因为意见不和吵了起来。

张啸虎突然想到一个环节,询问道,“那个庞雨东不是已经入选竞赛团队了吗?这次孟荣挨了处分,会不会影响你参加竞赛啊?”

孟荣愣了一愣,突然想到什么,苦笑着说,“我也搞不懂。”

他现在确实想不明白,但也已经不好意思再当面找庞雨东理论了,毕竟庞雨东再嘴欠,但自己动手是真的,对人家也造成了伤害,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庞雨东这个昔日好友了。

次日一早,盛老头和老刘就把他找了过去,商量竞赛训练的事情,但是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

因为他们认为以现在孟荣的这种有点萎靡的精神头,去参加竞赛,也不是不行,然而多少都会受到一些影响,难说能取得什么好成绩了。

看着两人有些愁眉不展的样子,孟荣却笑了。

老刘有点生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嬉皮笑脸的?”

“师傅,您真不用担心我的情况,这件事情过了就算了,我感觉并不存在什么影响的。”

“真的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吗?”

“放心吧,这都是小事,比这个更大的事我都经历过了,这点事算什么呢?”确实,在孟荣的人生中,像这样被处分的事情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经历了当初的三重打击,再加上后来机加厂倒闭,他的人生已经非常跌宕起伏了,这点小小的打击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是老刘师傅并不清楚这些,对他来说,记大过处分,险些遭到开除,这对于一个人来说也可以说是几乎接近毁灭性的打击了,这是时代留下的烙印,对他来说,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况了。

所以,他们现在的信心不足。

盛老头有些奇怪,看着孟荣满不在乎的表情,问道,“你不会是像上次说的那样,为了让罗小晖参赛,你故意的吧?没有必要啊,我听说庞雨东已经向厂里提出辞职说,不会参加这次竞赛了,你还打他?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

“是真的,他欠揍。”孟荣回答得非常干脆,昨晚上他终于想明白了,庞雨东当时那种话,如果再说一遍的话,他可能还是会出拳的,无它,忍不住而已。

“那厂里现在会不会答应庞雨东的申请呢?”老刘有些迷惑。

“那哪好说,以庞雨东现在的状态,去参加竞赛,也并不见得能取得什么好成绩。”

两人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盛老头一把抓过电话,“喂,工艺科,哪里?”

然后,听着听着,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而且越来越古怪,最后他放下电话,神色复杂地对着孟荣道,“你小子,还真是厉害了,端江中专那边指名道姓又说要请你去修个机器,严总被他们校长一拍,高兴得忘乎所以,当场就答应了,让你尽快准备一下,去那里检修……”

“啊?!”

“还有,他们还说要请你留在学校给学生们讲一段时间实践课。真是奇怪,这么巧吗?”盛老头大惑不解。

老刘问,“还有这档子事?都过去多久啦,他们居然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盛老头琢磨了一下,“竞赛是很重要,但是人更重要,现在你觉得是让孟荣背着处分去参赛,拿几个好名次,还是让他去讲课,避避风头,散散心情呢?”

“当然竞赛更重要!”老刘毫不犹豫地说,“竞赛的机会就这么一次,十分难得,讲课嘛,什么时候去都行。”

盛老头点头同意,这话没毛病。

他们都看向孟荣,只要他愿意参赛,就什么问题也没有,至于讲什么课,拖一段时间不就好了,难道学校还能长个腿跑了不成?

但是盛老头却又皱起眉头来,“刚刚严总的意思,就是让孟荣去上课,他答应得倒是挺痛快的啊……”

“什么意思,他的意思就是现在就让过去吗?”

“是这个意思!”

在场的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严总的意思是让孟荣现在就去给人上课,那不与竞赛的时间要冲突吗?是能协调,还是不能?

这个他们现在一时间也摸不清楚。

正在沉默中,忽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俞主任走了进来,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奇怪,显得有些不忿,又有些无奈。

“正好,你们都在啊!”

“嗯,都在呢,正在说着竞赛的事。”老刘师傅回答说。

“还竞赛?”俞主任面色变得古怪起来,“现在就不要想着参加竞赛的事情了,刚才厂里通知我,让我批孟荣一个月的假,说他有事要去办。至于竞赛什么的,就跟孟荣无关了……”

“什么?”三人都大吃一惊。

“我也没办法,厂里上面的指示啊,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照办,孟荣,委屈你了啊……唉,也不知道厂里怎么想的,换了我们最好的种子选手,难道就是打算要放弃这次赛事吗?我完全想不通。”

俞主任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显然对于这一决定他并不认同,但是他只能照办。

老刘师傅怒道,“简直是非轻重不分,这对于厂里能有什么好处呢?到时候怎么跟县里那些领导交待?”越想越气,一拳头砸下去,把盛老头桌面的玻璃又砸出了几道裂纹。

俞主任皱着眉头,“这是跟我发脾气呢?”

盛老头连忙拉住正在暴怒中的老刘,解释说,“俞主任,老刘是生气孟荣的事,跟你无关,不要多想。”

俞主任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就默默地走出了房间。

看着俞主任离开,老刘又怒吼起来,又要挥拳砸桌面,被盛老头死死地挡住了,“可怜可怜我这块老玻璃吧!”

“噗……”孟荣被盛老头这话给逗乐了。

两人齐齐瞪向他,“都这节骨眼上了,你还能笑?”

孟荣嘿嘿一笑,天意如此啊。他无所谓地道,“参加竞赛,无非就是证明谁的手艺更熟练,掌握的技能更多,我跟着两位师傅,已经学到了很多,并不见得非得这次竞赛来证明,而且……”

孟荣顿了一下,“我不想成为像邝师傅那样为竞赛而存在的高手,那不是我的目标。”

是的,他根本不想像邝师傅那样,熟悉历届考题,还能捉摸出考题的规律,考官们的心思,为了竞赛而竞赛,那背离了他学技术的初衷。

“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我们要有永远的学徒精神。”孟荣感慨道,“我以为,竞赛应该是提高我们水平的事情,但现在我觉得有点变了味,我并不需要这样的竞赛,为我增添什么名头。”

此时的他,因为对邝师傅特训方式的反感,实质上对竞赛已经产生了反感,在他看来,它不是角斗场,可能就是追名逐利的名利场,说不出的反感起来。

盛老头明白他的心思,劝解他道,“不能这么偏激,竞赛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然而此时年轻的孟荣,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激发出了他的怒火,不可能听进盛老头的劝告。

不就是去讲课吗?小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