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闫果来说,那是一段并不太值得回忆的过去,同桌一场,本应该留下美好印象,可是在她在记忆里,孟荣很是不堪。
甚至于有一次,她记得很清楚,就因为孟荣上课闲着偷偷拉扯她的衣袖,想找她说话,结果她一怒之下,举手向老师举报了他的不良行为,后果自然是孟荣被老师一顿狠批,弄得下来不台,很是狼狈,从此之后两人更是势同水火,闹得直到老师都受不了,把他们俩调离开为止。
时至如今,他们俩都忘不了这一段奇葩的历史,即使过了那么久,即使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平凡或不平凡的生活,但是奇葩的同桌还是给彼此的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卢副校长在旁边笑而不语,作为过来人,有些事情,不必他多说,他只是继续微笑着介绍,“孟老师,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带你来见到了高手!”
“高手……”孟荣愣了一愣,想了想,刚才闫果所讲的那些内容,不由得也点了点头,的确算是高手,因为闫果掌握的很多知识他是并没有掌握的,刚才在课堂上他的确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看着闫果不服气的样子,卢副校长笑眯眯地道,“你不是一直说要见识一下那位把你都不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的高手吗?都吵了好几次了,现在,我算是带他来见过你了。”
“哼……”闫果别过头去,不想看孟荣,她好气哦,原来一直想见识的高手,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这找哪儿说理去?
见两人话不投机,卢副校长也无所谓,便起身道,“孟老师,咱们走吧,今天这日子可能不是太好,你呀,还是安排一下住宿,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就上次那个湖边的餐厅怎么样,让老陈他们坐陪去。”
孟荣点头,他现在是真饿坏了,总算还想着他没吃饭呢。
卢副校长又随口问道,“那个,闫老师,你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我去!”
“好的,那我们晚上就自己去了,你自便……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去啊,有饭吃为什么不去?”闫果没好气地对卢副校长道,“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一块吃个饭还是正常的,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小气呢……”
卢副校长摸了摸脑门,感觉出汗了,这小辣椒,真服了她!脑回路太清奇了。
也不多说,便带着孟荣准备离开,突然,孟荣想起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一直瞪着他的闫果道,“那个,有个问题呢,刚才你说那个主轴需要注意固有频率避开刀振频率区间,怎么也不解释明白一点?这点我也很困惑呢!”
“困惑什么?你还有困惑,不是大明白吗?”闫果用略带一些嘲讽的语气说道,她抬起手来,援了下散落的一缕秀发,往耳后根绕了一下,她那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清香,直钻孟荣的鼻孔。
孟荣连忙揉了揉鼻子,朝四周看了看,只见不多的几个学生正在偷偷地朝他们这里看过来,神情里带着好奇和兴奋。对此,孟荣也毫不在意,对闫果话里的那一丝嘲讽也不介怀,只是接着问道:
“关键是也没有明确原因和数值。”孟荣思考着说道,他当时在看书时对这一段就有些疑惑,说得不明不白的,此时突然又想起了这个问题,忍不住就问了一嘴。
闫果眉头轻跳,她是真没有想到,这个不学无术的同桌竟然能问出这么个问题,她回头也看了一下空****的教室,那么多学生,怎么就没有一个会问到这个问题呢?也对,毕竟孟荣看起来也许接触过,所以故意提出这个问题来为难自己吧?
她表情冷淡地回答道,“贪多嚼不烂,教材上只提了这一句,我怕讲多了大家都听不懂,没深入说,你是真的想知道,还是觉得我会不知道?”
“真的想知道。”孟荣诚恳地答道,老刘师傅曾经和他提过,有些问题,有些错误,需要自己去经过,去犯一次,这样才印象深刻,但有些问题,一定需要询问探讨,否则有个师傅在那里不是白费了吗?
这个问题,他是真没想明白,所以不假思索地习惯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看着孟荣认真的表情,闫果的目光停留了两秒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同桌似乎是在真心请教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说,“车床的主轴是直接影响机床精度的关键零件,而且由于车削振动是不可避免的,在没有自动动平衡装置的情况下,车床主轴的静刚度和动刚度要求非常高,否则会放大振动,甚至会挤碎轴承滚珠,所以主轴设计的时候会尽量避开车削振动的振动频率区间,避免共振,这个道理,我想你是懂的吧?”
孟荣点头,他这些年一直在跟车床打交道,能不懂吗?
“所以我才有疑问,要怎么主轴固有频率才能完全避开刀振频率区间呢?”他双手一摊,思考着又道,“我在思考着,是不是教材觉得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根本没必要谈,还是说,教材在别的地方有提到呢?可是我一直没有翻到呢?”
“你真的看教材?”
“嗯,我买了一些教程,自学呢,厂里没那条件,数控机床根本不让我们碰,我也只能是纸上谈兵……”孟荣老实回答。
“在学校听课都听不进去,自学能学进去?”闫果觉得不可思议。
“哦,现在不一样了。”孟荣有些惭愧,别人面前还好,这位知根知底的老同学面前,还是不要装的好。
闫果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孟荣,隐隐约约感觉这些年确实气质变化很大,除了面孔还是那副欠揍的模样以外,其它的方面,好像确实有些不同了,怎么说呢,不再像从前那些能抖到飘起来,现在显得沉稳了一些,但这些她也就是脑子一掠而过的念头,也没有多想,又道,“其实主轴固有频率想完全避开刀振频率区间是不太可能的,因为主轴的工作转速范围很宽,从10转/分钟到1600转/分钟,分了24档,可用的固有频率区间并不多,而且配不同的卡盘装上不同工件之后,相当于主轴和卡盘还有工件形成了一个刚体,固有频率和单独一个主轴自己的固有频率是不同的,所以完全避开几乎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闫果迟疑了,停顿了一下。
“哦……”孟荣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还以为数控这边里也能好好地解决这个问题呢。”
“不是,其实也是需要加工时凭经验发现共振点,然后再改变吃刀和进给量配合参数来调整刀振频率避开这个点。”闫果还是忍不住给了答案。
原来如此,课本对于这一点没有详细解剖,但是书是死的,人是活的,怪不得这世界还是需要明师重道的。
“好吧,我承认,只能是加工时凭经验发现共振点,因此主轴的设计和轴承的选用是非常需要经验支持的。”闫果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用有点赌气地口吻道,“所以说,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还是大有发挥余地的,好好把握吧。”
孟荣却完全没有感觉她话里有话,只是欣喜地点点头,“确实,经验丰富还是能占很大便宜的。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多谢闫同学……咳,多谢闫老师。咱们晚上见!”
说着,他便挥手和闫果作别,和卢副校长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闫果有些发愣了,这个家伙,似乎跟从前真的有那么点不一样了呢?看起来,这些年,他变化也蛮大的。
而自己呢,也变化了很大,记得初中的时候,自己一门心思学习,从来不打扮,邋里邋遢的,现在呢,不也学会了按照自己的风格设计自己的穿着打扮吗?
变化都挺大,但是骨子里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
不然第一眼就能把彼此给认出来?
闫果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再仔细想一想,初中毕业到现在也快十年了吧,一个人就算什么也不变,光阴也会改变的。
只是后来听说,孟荣就没有考上高中,而是去一所技校学习了,而她,人生完全不一样,考了重点高中,然后又考上了大学,然后再读研,再转回来教书。
两人的人生道路早就岔开老远了,她曾经以为,估计这辈子也就可能在同学聚会上再见到他了,哪里想到,提前在这里岔开的道路,平行线也相交在一起了呢?太意外了。
也许只是因为自己选择又回到这里才有这样的机会吧?
只是,她隐隐约约似乎觉得还曾经在哪里见过一次孟荣,生起过一股鄙视的念头,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自己曾经在人生的哪一刻还见过。
也许只是人海一瞥吧。
她的嘴角微微一笑,随即又绷紧了,她想起来孟荣曾经对她做过的那些恶作剧,让她气得睡不着觉的往事。
好了,从前一心学习,懒得跟他计较,现在他来到这里,算是落到自己手里了吗?看自己怎么好好折腾一下他!
想到这里,闫果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想到孟荣被她捉弄后狼狈不堪的样子,顿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声了。
一直偷偷观察着这边的几个学生心领神会地对视了一眼:闫老师笑了!竟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