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村，村后面，有颗老柳树。
老柳树年代久远，枝繁叶茂。
绿油油的枝条，轻轻扭动舞姿。
老柳树后面有条堤坝，堤坝里的水是从跃溪山而来。
林牧走在堤坝上。
走在熟悉的田埂上。
他弯腰，捧了一把堤坝水。
清澈水里夹杂一丝甘甜。
在他很小的时候，跃溪山的水，解决了周边村民吃水问题。
再到后来。
农村水源跟上了。
跃溪山的水，依旧孜孜不倦。
养活了这片大地，造福了一方百姓。
林牧遥遥望着跃溪山。
森树葱葱。
连绵百里。
刹那间，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怔怔地想。
他痴痴地想。
……
山边，麦子快熟了。
沉甸甸的麦穗快要弯了腰。
嗯。
是丰收的味道。
林牧咧嘴笑了，他快步奔跑起来。
走在乡间小路上。
暮归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白云……
耳边仿佛响起歌谣。
各种回忆霎时，涌上林牧心头。
“哥！”
“麦子，麦子熟了！！！”
金黄色麦田里，一个小小身影，擦着鼻涕在朝林牧招手。
“吹号子喽！”
“麦子熟喽！！！”
另一道小小身影雀跃跳出。
他们两个人手拉手，蹦跶着回家了。
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
林牧怔怔停住了脚步。
咸咸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他好像真的隔着时空，看见了两道小小身影。
那是年少的他和年少的林涛。
彼时，家贫。
那个时候的林富海每年伤残补贴，也不过五千块钱。
只有金黄色的麦子，才能让兄弟俩欢呼雀跃。
麦子熟了！
能吃饱饭了！！！
那是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更是林家兄弟为数不多的尊严。
麦子熟了。
可以靠自己双手吃饭了。
再然后，时光荏苒。
林牧拿不出给陈清荷的三万块彩礼。
毅然而然地走上边境。
从此金黄色的麦田荒废，边境新兵林牧苦练杀敌本领。
林富海每年补贴也都给了林涛当学费。
但那个时候的林涛也很争气。
勤工俭学，也不曾荒废学业。
那年，宁州市高考状元，是杨树村林涛。
那个时候很穷。
日子很苦。
但兄弟俩都不曾忘掉林富海孜孜不倦的教诲。
人，要活得有尊严！！！
可现在是怎么了？
此时的他比那个时候的他更有能力了。
他弟弟尊严却活没了！！！
怪他吗？
怪他当年没能及时赶回来吗！！！
林牧不愿再想下去。
他狠狠擦掉眼角泪水，点上一根烟，缓解情绪。
“爷！”
一声诧异传来。
林牧手上烟头，差点掉了。
这声音，他很熟悉。
一回头，果然，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在跟他笑。
庄稼汉四十出头。
皮肤黝黑，一口黄牙。
他手里握着镰刀，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汗。
“爷，真是你啊？”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庄稼汉笑出一口黄牙。
“春，春……”
“哦，是大巴子啊，来，抽烟！！！”
林牧也笑了，散了一根烟出去。
大巴子本名叫林春雨。
跟他们是本家。
整个杨树村大部分都是姓杨，他们姓林的当初是从水库搬迁出来的。
农村人也很认辈分。
虽然林春雨年长他十几岁，但每次见他都是规矩叫爷。
小时候的林牧很不习惯。
每次半大小子跟他个小豆丁叫爷的时候。
他都窘迫的不行。
好不容易习惯了，可乍一这些年，又不太习惯。
林春雨看出林牧不习惯了。
他咧嘴笑道：“爷，咱都本家，这多少年不见你了！”
“你叫我一声大巴子，我舒坦啊！”
“好！”
“大巴子！”
林牧也不矫情，两个人随之蹲在地头闲聊起来。
聊着聊着两个人之间那一点别扭就都没了。
有说有笑，愈发亲切。
林春雨突然问道：“爷，你今天回来弄啥了？”
林牧笑道：“我爹，让我回来看看地……”
谁料，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
林春雨笑意僵住了，脸上闪过愠怒。
林牧不动声色抽了口烟。
他知道林春雨这人淳朴，心里藏不住话的。
他轻描淡写的问道：“咋了？有情况啊！”
“你见到我老太了？”
“他身体还好吧！”
林春雨并没直接回答林牧。
“嗯！”
“挺好的！”
林牧对这个事不想多说，心，会痛！！！
“爷。”
“跟我来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林春雨带着林牧走到了他们家地头。
林牧扫了一眼，明白了。
原本该是他家五亩荒地，现在都长满了金黄色麦子。
他没啥表情的问道：“这是谁啊？”
“杨德财！”
“别人都叫他财迷子，就那王八蛋！”
林春雨提及此事颇为不忿。
脸上愠怒变成了咬牙愤怒。
这是他爷家的地，就算荒了，也不该轮到姓杨的来种。
这他么就是欺负人！
欺负他们姓林的人丁少，门头低！
林牧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
关键是他没想那么多。
他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反正这些年他也没种。
荒着也是荒着。
杨德财那人他也知道。
杨树村村长。
平时就是鸡贼的人，抠了吧搜的。
以前他还小的时候。
就经常听别人挤兑他。
拉屎冒根黄豆芽，咸淡都得尝尝。
这话可能听着恶心。
但也确实说明了杨德财，抠门是有口碑滴！！！
林牧又给林春雨散了根烟。
道：“行了，我找找他！”
林春雨一听，烟都顾不上点了。
他道：“爷，那你等我，我去把咱们本家都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