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206章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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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老婆婆提出的比斗第一场,眼看着分出了胜负,就有人提出来说媚阴和尚犯了规,众人抱着看戏的心态,都望向了媚阴和尚。

而作为全场之中,比斗的最终决定人,深居于辇驾里,真颜莫测的不老婆婆,此刻也缓缓在珠帘后方,开口道:“万寿山来的小子,你说媚阴和尚作弊,可有凭证?”

吴逸道:“有!就在这位大师的身上。”

媚阴和尚面色不动,将合十双掌摊开,道:“施主说我身上有暗器兵刃,大可以上前搜身,贫僧乃出家之人,身上从不留寸铁。”

“不必。”

说话的是不老婆婆,她直接接下了媚阴和尚的话头,说道:“有没有兵刃,地金阵一试便知。”

她言出法随,媚阴和尚脚下那片硕大的悬空擂台,顿时底座升起金光道道,照耀整座擂台,光芒同时也将媚阴和尚的身影给几乎完全覆盖。

金光包覆了整个擂台,余晖同样也映照到了擂台附近悬空载着石磐陀的扁舟,就像是一个燃烧的金色火球,不过片刻之后,夺目光彩便由顶上消退而下,金光渐渐散为透明,与周围虚空混同,露出里头依旧站在擂台上的媚阴和尚来。

“地金阵能探照天下百兵,就是细入毫丝,只要是身外法器,不管藏在何种收纳灵宝内,都无所遁形,刚刚以此法探查,媚阴和尚身上并无任何暗器兵刃。”

不老婆婆在辇驾之中,说出了阵图的探查结果。

此言一出,媚阴和尚也看向了外头席上刚刚发言的吴逸:“施主,如何?贫僧并非胜之不武吧。”

这时,宋棠音也瞥了一眼附近席位的吴逸,又看了擂台上的媚阴和尚,嘴角轻扯,叉在胸前的两手放了下来,似乎就要开口。

“确实,大师身无寸铁,确实是无法被婆婆她老人家探查到。”

席上的吴逸,此时却是缓缓站起身子,又抬起了手,指向了远处媚阴和尚的身子,指头尽处,还稍微往左,偏了一分半寸。

所指向的,是媚阴和尚身上的……右手。

“可要是,这暗器就藏在你的身体里呢?”吴逸面具里,发出了自信的笑声。

听闻此言,其他人还没等作出反应,高高在上的辇驾珠帘里,不老婆婆就已经立即说道:“地金阵之威,容不得寸金片铁,就是藏在身体里,也会被阵法之光,给剥离出来,届时修行人血肉之躯决扛不住,阵图毫无反应,便说明他身上确无其他暗器。小鬼,你可要想好了。”

媚阴和尚冷眼下瞰,面上仍是毫无波澜,瞳中却已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厉色。

吴逸挠挠头,面具里嘿嘿笑道:“婆婆,我说这暗器藏在他身体里,可从来没说,他用的暗器,是金铁铸就啊。”

随即声调微变,抬头直视向媚阴和尚,隔着面具,对上了他的冷眼,道:“如果我看的没错的话,这位大师用的暗器,是针,而且,是从手掌掌心腕脉之处,发出来的以骨炼就之针,趁着双掌对接毫无缝隙,顺利地打入了这位石磐陀大师的体内,从而一举获胜。”

此一言出,当即场上哗然,媚阴和尚容色终于为之一变,右手袖袍向后拂动,一直说话轻声柔气的语调也高了几分,冷然道:“施主是毫无证据,还要无中生有,污蔑于贫僧吗?”

吴逸站起身,施展御风之术,纵离席位,飘到了上空和媚阴和尚所在的擂台同一高度。

他并没有接下媚阴和尚的话头,而是转头望向另一边祥云托举的豪奢辇驾处,开口道:“婆婆贵为百兵大会之主,道高德隆,要揭发这位媚阴和尚的暗器之举,应当也不难,只是,晚辈不才,这里有一方法,可以不劳婆婆动手。”

“说说看。”珠帘里的不老婆婆示意了吴逸继续说下去。

“婆婆少待。”吴逸又望向此时扁舟之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石磐陀,移动身形,飘向了扁舟所在之处。

此刻,晕死过去的石磐陀,身上的大红色僧袍不仅满是破口,上头许多处还染上了因为阴寒之气而凝结的霜结之屑,宛如冰雪凝就的刃痕。

在触摸到石磐陀身躯时,面具里的吴逸手中感触到躯体上残留的些许寒气,也不禁瞬间打了个寒噤,暗道亏得这大和尚身子骨强健,内里的脉轮依旧运转无碍,不然这等阴寒之气入骨,别说常人,一般层次低些的修行人估计早就冻成干尸了。

他熟练地拿起石磐陀的右臂,垂直举起,握在了石磐陀那条已经褪去湛蓝之色的粗壮臂膀,示于众人之前,朗声道:“这位石磐陀大师的手心与腕脉连结之处,诸位细看,有一点比毫发更细的针孔。这点小孔,便是他施针之证!”

此声清越高昂,中气沉厚,一言便声闻全场每人耳中,光靠这点,其实还并不足以成为媚阴和尚施以暗器的铁证。

吴逸当然知道,举证,还是要有物证才行。

于是他竖起一根手指,再高声道:“不老婆婆前辈,诸位,都看好了。”

商阳指!

说话之时,他右手食指指尖升起一团寸许高的气流,形如一柄柳叶般的气刃。

这时场上有些见识广博的,见了吴逸这一手,已先惊声开了口:“这是……治人六曜秘法中的商阳指?”

说话的,是老道袁青霄。

他一见此景,喜上心头,当即拍案而起,朗声笑道:“这小友果是仙家之后,连这等失传了上千年的医人指法都会,我等机缘终究不及也!”

台上几声惊呼声,并没有影响到当下吴逸的情绪,他指运玄气,依照着当日在《证道书》上学来的商阳指法,面具之下,开启凤目,面具掩盖了他眼里的金瞳,使他可以将石磐陀体内的状况一览无余。

这方法,其实还是圣尊师傅提醒他的。

就在之前两方对掌之势越发高昂时,吴逸在那一瞬之际,受到了圣尊师傅内里突然的一声提醒,令他不自觉地开启了凤目,这才看到了媚阴和尚在对掌时,由手臂里的骨骼之中,从双掌对接之处,射出去的一根骨针,初时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唰地一下过去了,在目睹了那根骨针以极快的速度无缝穿透石磐陀掌心,一举从内里破了他的“娑罗无量气”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哦,那玩意是暗器啊。

有凤目窥见了骨针的存在,也有云体风身的帮助,他才看到了媚阴和尚在那极短促的时间里几乎毫无缝隙的顺势下手,现在要揭穿他,就只剩下取出证物了。

取下证物的方法,不用说,当然也是圣尊师傅的提醒,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商阳指还能这么用。

他这么做倒也不是因为多么义愤填膺,对媚阴和尚这一手有多么不齿,而是别有打算。

现在擂台上的媚阴和尚此时一副惨然面上终于露出了有些按捺不住的急躁。

这小子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骨针实际上说是暗器,倒也不算全对,因为那是他本身骸骨所出,不属于五金之类,不老婆婆设下的地金阵自然感受不到。

至于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对石磐陀施以暗手,自然还是出于保存元气的考虑。

石磐陀上场露出的一手磅礴之气,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说真动起手来,媚阴和尚倒也不是说赢不了,而是为了那可以让他枯骨生肉的孔雀血,他必须对后面可能出现的对手做出提防。

因此,尽可能的速战速决,也就成了必要。

而且,由于二百年前的旧怨,他对石磐陀的性子也有足够了解,知道他是个一往无前,以刚克刚的性格,自己若以正面相击,他是决计不会躲闪的。

这才有了两掌相对,互拼真力的凶险之境。

因为就在此两两拮抗的关键时刻里,他才能顺势将自己手臂之中凝就的骨针一举打入石磐陀的掌心,从他腕脉处乘虚而入,一瞬瓦解了他的如山守势。

那骨针按他所想,应该不过三刻钟,便会在人体之内自行消解,届时石磐陀又未受内伤,也是绝无对证。可不曾想,三刻之限还远远未到,就被这个半路杀出来的面具小子搅了局。

一见那吴逸已经举指,媚阴和尚虽不知他这一指是什么神通,但隐隐的危机感告诉他,这小子是要施法让石磐陀体内还存着的骨针显形。

不能让他得逞!

媚阴和尚心神一动,恨不能当即就动身出手,阻止吴逸,但他心念才生,身体将动未动的那一瞬,就猛然之间,感觉到周围一股前所未有,浩如山重的重压突然包裹全身,令他寸步难行,就连基本的运气也难以持续。

他从心神里涌出一股悚惧之感。

这股压力,难道是……

不老婆婆?

商阳指气,随着吴逸快而准的一指戳向石磐陀右肩肩头。徐徐灌注而入。

吴逸当然不能体会到此时媚阴和尚正在承受着多大的重压,他心神集中,运转指气,指气渗入石磐陀的肌肉之里,通过凤目,精准地定位了被打入的骨针的位置。

那一点幽幽寒光,在凤目所见异常显眼。

这时候,吴逸开始庆幸自己因为救白莲衣学了商阳指法,六曜指有六种指法,当时时间紧迫,他也只学了一种,要应对现在这种导引体内之物的状况,倒也够用了!

一气呵成,商阳指力气引经络,将潜入石磐陀肩头一侧的细小骨针,一路沿经脉导引,如水上行舟,顺流而行,指尖一路从肩头划到腕脉之处,那个寻常极难发觉的小孔里,“咄”地窜出了一道细影。

吴逸眼疾手快,指尖陡转,商阳指气倏地便将那一根射出的针,悬空控在了指尖一寸之外。

至此,物证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媚阴和尚在刚刚那场比斗之中,暗箭伤人的事实,几乎就呼之欲出了。

这边擂台上,被不老婆婆无形威势压制得不能动弹的媚阴和尚此刻,才如蒙大赦,缓过气来,

完了……

吴逸指尖控制着这一枚细如毫发的骨针,高举而起,放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他向不老婆婆的方向开口道:“婆婆,如您所见,物证在此。”

此时台上的,都有些修行,眼力自然也都能看清这一枚细针,物证既在,事情前后因果,稍微想一下也都明了,开始纷纷望向擂台上的媚阴和尚,看戏的有之,义愤者也有之。

当众犯了不老婆婆的规矩,下场多半好不了了。

宋棠音默默用余光瞥向空中的吴逸一侧,嘴角轻扬。

这个小子……

证据一出,当下又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不老婆婆会给出怎么样的处置。

“老身已经说过了,违令者,休怪我不念主客之道,媚阴和尚,你是要自己走,还是老身请你走?”珠帘里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半点不容置疑。

然而还未等媚阴和尚答话,又有一个声音乍然响起:“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