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383章 灵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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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赵从道射完了箭囊里最后一把剑时,他傻了。

倒不是因为因为箭囊中没了箭矢,而是他看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他看到的,是吴逸那个小子,扛着一口贴着封条的红色大箱子,踏屋行楼,一路越过沿途房屋驰奔到了松鹤楼顶。

这种带着封条的大红箱子,赵从道也是见过的。

这是官银。

以前在灌州,常常因为犯军规被扣银扣饷,囊中羞涩,赵从道就偶尔会摸去灌州管官银的府库所在,从中摸一两锭官银,抹了印记,用劲力揉作了几块当碎银用。

现在看到吴逸去而复返,又抬了那么大一件东西回来,自然分外熟悉。

“你别告诉我,你要拿这些官银当作银弹?”赵从道呵呵笑了两声。

化身吴逸的圣尊师傅,则是干脆手一拂,就打开了装着官银的箱子,白花花的银锭现于赵从道眼前。

“答对了,朋友。”圣尊师傅随手摸起一枚银锭,掂量在手,手指摩挲之间,那枚银锭就被一揉而碎成了几块,比捏豆腐还容易。

双目之中登时金光乍现,凤目金光照在了碎银上,那碎银顷刻之间便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极淡光泽。

“喏,这形状虽然未经打磨不大圆,但要作为你的银弹使用,应该也算够了。”圣尊师傅将被凤目金光照过的碎银一把扔到了赵从道手上。

碎银入手,赵从道明显地感觉到了手中异常温热的触感,他的眼睛里,也明显看出了此时手中握住的一块不成形状的碎银,已经具备了和自己袋子中那几枚仅剩的银弹一样的功能。

仅仅只是揉了几下就?

赵从道看向这个“吴逸”,越发地看不透这个人了:“我说,你有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解决这天上一帮子恶鬼?”

圣尊师傅一想到吴逸平时惫懒的模样,不禁嘴角也开始模仿起他本人的神态,笑道:“因为我懒啊,而且,等你解决了天上这一大帮子东西,才好引出这背后的幕后黑手来。”

“幕后黑手?”

赵从道一边反问,一边也极娴熟地将官银碎成的银弹拉满弓弦。

弦放,银弹如梭,冲向了鬼影漫空里,只一霎便在万鬼如云的天空中又炸开了一团盛开的火云。

火光之炽盛,远胜过赵从道之前的任何一箭,顷刻就将数百只邪鬼包覆于其中,魂体在厉嚎之中被燃烧殆尽,这一回,它们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复活。

突然炸开的这么一团火云,在长安城中是如此醒目,同样还在奋勇抗争杀鬼的灌州长安两方军士当然也都注意到了。

“那个方向是……赵从道?”

位列城东巷一处城楼上指挥射箭的康伯武,在看到突然炸裂的火云后,也认出了,那一片似乎是赵从道所在的方向。

他是知道赵从道有银弹这种对妖魔鬼祟专用的利器的,当初他还未贬出灌州时,就在王府军营里跟他炫耀过。

银弹能对付眼前这些鬼,康伯武并不怀疑,只是同时他也记得,赵从道手里的银弹并不多,只装在一个腰间小小的飞石袋里。

如果他用上了银弹,那就说明这小子此时多半已经用完了弓箭,这银弹能用多久呢?

正当他如此想时,天上又炸开了一团扩散百丈的火云,焰光灼灼,又是近千条恶鬼在那火光中葬身。

甚至于在那受到万军攒射的一片乌云鬼雾里,都撕开了一道明显的缺口。

这是他们灌州万人与长安集结的二三万精兵一连射了好几轮的箭雨都不曾做到的壮举。

虽然康伯武极其不认同赵从道那一套我行我素,不服军纪的性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迎战这十万恶鬼以来,确实就属赵从道一人战果最为显著。

不过,康伯武担心的也是这点,银弹既出,这顶上数以万计的恶鬼也在越来越多地往赵从道那方向突破,如果他银弹用尽了,到时候就是再有本事也孤掌难鸣。

如果是平时的军中演习,那康伯武说不定还会就此坐视不理,放任赵从道吃些苦头,可眼下大敌当前,一旦有一地失守,长安城下恐怕不堪设想。

更何况那地方离五凤楼还很近。

康伯武略一思索,就打定了主意,决定抽调人马去给松鹤楼的赵从道运送弓箭。

可这一念想的功夫,转眼间,天际又迸炸开了数团彤云。

遍空红火,整座长安城上空,雷火炸裂之声,终于盖过了万鬼齐鸣之声。

康伯武停住了刚刚准备抬起号令的手,他愣住了。

接下来这样规模的炸裂,一发接着一发。

四次,五次,六次……

甚至到了八次,十次以上!

等等……

赵从道这小子手里的银弹有这么多吗?

天空被震雷与火云遮盖还在继续,无数之鬼即使再凶再猛,此时终于也显示出了数量上的明显衰减。

战局,终于有了改变。

康伯武愣愣地望着远远松鹤楼方向,那里仍然犹如连珠似的射出道道银光,随后在空中炸裂,将试图侵入半分的群鬼彻底埋葬。

“你们在这继续维持阵势,一刻不停,我去其他地方督阵!”存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康伯武拿着弓箭纵身跳出了楼台,踏瓦行檐,直奔松鹤楼方向。

在赵从道过人膂力以及银弹绝强之威下,十万来到阳间的枉死城的邪鬼阴灵,此刻终于有了减少的迹象。

赵从道颇有些意外的看着天上这大片他自己炸出来的火云残气,虽然银弹除魔这档子事他也干过,但看这效果,还是不免有些出乎意料。

“没想到,你小子搓出来的碎银还真能当银弹用啊。”

圣尊师傅变化的吴逸在一旁把玩着太阿剑,随口道:“小把戏罢了,这些成了妖的鬼死了大半,好戏差不多也该开场了。”

“嗯?”赵从道还是不明白这个吴逸话中之意,而且话说回来,自从刚刚见到他后,他就总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可是又看不出来。

如圣尊师傅所言,接下来,被赵从道一连十发射得阵脚大乱的黑云鬼栖之处,也生出了新的变化。

黑云渐渐向内凝缩,那些原本还在不顾一切向着长安城下扑杀的数万恶鬼,此时却都像是收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牵引与号令,开始停止了攻势。

不仅如此,它们甚至还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收缩凝聚。

原本覆盖全城的黑云,正在以肉眼可见之速,越缩越小。

“吴逸”,也就是圣尊师傅的假身,在此时凝望高天,冷眼以观:“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手了是吗?”

这种变化不光赵从道注意到了,全城里还在向空放箭的数万军士也注意到了,见到妖鬼大势减退,都纷纷停下了射箭。

“成功了?”

“这是那些个鬼被吓跑了?”

……

众说纷纭,各个城楼里的守军此时交头接耳,犹疑不定。

而洪福寺诵经台上一直诵念不停的二百多名僧众,此时都各个汗流浃背,沾湿了僧衣。

诵念大乘真经维持法阵极耗精力,特别是对于这些修为并不算高的僧人来说尤其如此。

当他们看到天上黑云骤减,青天重现时,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妖云终于退散了吗?”

只有袁家父子,双双望着这片越缩越小的黑云,一老一少均是眉间越锁越紧,愁色未退。

“不,不对……”袁离照额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袁观泰也以颇为沉重的口气点了点头:“刚刚的鬼云,看似虽然缩小了,但内里邪气不减反增,反而已经成了妖云,我们不知还能撑得多久?”

袁观泰说得没错,刚刚遍及长安顶上,散发十万恶鬼邪祟的阴鬼之云,现在开始越发凝缩,却并不代表势力的退缩,反而代表着,这股势力,正开始凝聚成一股全新的力量,即将显现在长安城内所有人的眼前。

鬼云,已经成了妖云。

正当那片黑云凝缩到方圆数丈大小时,从里头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凌空踏虚,行走在空中,犹如闲庭信步,更神奇的是,那团黑云竟像是顶上华盖,随此人而缓缓移动。

“没想到,这长安城里,还有些个人物啊。”那人俯瞰着松鹤楼顶上的赵从道与“吴逸”,平淡清静的脸色上也现出了一丝神色波动。

看着这个从黑云里现身,一身锦绣僧衣,却顶着一头披肩长发,打扮非僧非道的奇怪青年人,化身吴逸的圣尊师傅扛着太阿剑,歪头笑道:“可算把正主给引出来了,你是哪路毛神,报上名来!”

这口气之大,神态上分明写着的“挑衅”二字,都让上空这个带发居士打扮的青年人对眼前的“吴逸”有了几分注意。

他淡然回望泾河方向,再看看这边,不禁颔首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留着个假身,在泾河对敌,自己还在长安,好个分身法啊。”

这人口气说的极平淡,毫无半点事先征兆般的,他手指随着话音轻轻一弹,一道银光破空之声骤响。

“吴逸”只嘴角一撇,手中太阿剑轮转,连剑都没有拔,随手一挡,剑鞘就将来人弹指射出的那道银光击飞。

被击飞的银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光,击穿了远方一串屋房,碎屑与尘烟共飞。

“哦?”那人对吴逸如此随意就挡飞了自己弹指一击也略显意外,不禁笑了。

“阁下好本事,不知是哪方门下?”

“吴逸”嘴角微微上扯,举起太阿剑向空那人一指,傲然道:“我说了,你先报上名来,老……老爷我不揍无名之辈。”

青年人眉梢一动:“哦,有些傲气,难怪,突然而来,未曾自我介绍。”

他说罢双手合十一礼,朝着下方松鹤楼的两人道:“居士不才,乃是灵山脚下一介修士,灵虚子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