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虚子啊,哼哼……”
在泾河这边,水上千道水柱簇围之下,还在挥刀与过往飞窜的蜃龙相较量拆招的吴逸,突然听到了体内圣尊师傅突发此语,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端端地,怎么冒出个别的人名出来了?
经过圣尊师傅暗中指点真解,此时吴逸体内四肢百骸,在随着挥刀的同时也运转着他所学的一部分大乘真经与大乘真解。
凡刀光过处,蜃龙原本力胜千钧,绝难抵挡一下的重击,吴逸其身不动,只在方寸之间,挥刀左斜右遮,就将越来越多的蜃龙攻势就地瓦解。
不止于此,在这拆招过程中,吴逸神而明之,心境也越发澄明专注,他甚至渐渐开始忘了,自己是在跟一个前面还险些一枪贯穿他左肩的强大对手交战,甚至连交战本身这件事,都逐渐在他的迷醉之中,被忽略。
因为在这真解运行的过程中,吴逸所察觉到的体内变化,实在是要比外头的争斗要精彩万分。
从修行之初开始,吴逸的体内就有着一个混沌开辟,清浊初分的体内世界。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这个体内世界,会随着他修为的进步,而开始慢慢演化。
天地形状的初步形成,到太阳,也就是自己那九颗内丹的出现,一切都宛如此世的元会运世之理一般,循序渐进地演化着。
不久前,他体内这片清浊世界正处在大地凝结越发坚牢,五形将成的阶段。
所谓五形,并不是金木水火土的“五行”,而是,山,石,水,火,土,谓之“五形”,大地之上现出的五种自然形象,五形一成,天地万物才会具备化生的条件。
而现在,当刚刚圣尊师傅给自己指点了大乘真经真解之后,吴逸在挥刀化解蜃龙从各个来路击来的枪势时,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击来之力,被自己运转了真解的刀锋顺势接下时,那些灵力的冲击,并没有真的化解无踪,而是都悄然流向了自己的清浊世界里。
而且并不是像银角大王的掌力那样,一被引入清浊世界,则如无主之兽,乱窜飞涌,在地上破坏出一大片痕迹才善罢甘休。
这些被吴逸以真解引入的庞大力量,一遇到了清浊世界里的浊气,则立即被某种力量所牵引,在浊气凝就的大地上,慢慢流转,直到与大地上的浊气合流交汇,渐渐成为一股清浊世界里从未出现过的新生事物。
水。
数道河流撕裂了大地,在蜿蜒曲折地沿着某种轨迹而奔流着,河道越扩越大,如潜龙飞腾一般,将大地四分五裂的同时,也在灌注着一股全新的能量。
从此,吴逸体内的清浊世界,有了“水”这一项东西。
蜃龙的神通之力随着水露飞卷,肆意挥洒纵横,原本极度自信可以数招间就击杀眼前这个小鬼的,可是现在发生的变化,却开始渐渐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水柱中窜出蜃龙的身影,他攥紧银枪的手,现在的脸色沉重如青铁:“你……做了什么?”
吴逸手中大梵天王刀轻挽了一圈刀花,长吐出一口清气,挑着眉头笑道:“你猜。”
蜃龙明显地感觉到,自己银枪所打出去的巨力狂流,似乎都被这个小子已某种法门给无形化解了。
尽管动作招式在他看来并无任何精妙之处,但自己这一杆亮银枪,明明势道沉雄,足可挑山搅海,但一遇上他那柄奇怪的刀,却好像全无用处,再大的力量,也不能将他击退半分。
而明明之前初次在水下交手时,他这柄兵器尚且挡不住自己随手一枪,怎么才一会儿就……
是他这把刀有什么神兵妙用不成?
蜃龙回想起了水下初次与吴逸交手时,他手上那把刀就有可以任意变化长短的用法。
既然如此……
蜃龙手中五指放开,将那一杆银枪撇落了水中。
几千斤重的亮银枪噗通一声落水,干净利落。
吴逸见他主动扔了兵器,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戒备心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因为蜃龙身上的灵纹仍然没有半点消褪之迹。
果然,蜃龙撇开了兵刃,却完全没有束手罢战的意思,而是双拳鼓动,劲力生出,包覆臂腕的衣甲登时爆开,露出两条鳞甲与灵纹遍布的光臂。
蜃龙双臂立开两掌,架在身前,摆开了一路拳架。
扔了兵器赤手空拳来打?
吴逸虽然很想笑,但凤目所感受到丝毫未减的威压感告诉他,这家伙即使扔了武器,同样不可小觑。
“空手?很好,去陪他走一路拳法!”圣尊师傅在这时也对吴逸发了话,尽管不是她在打,但口气却也能听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头来。
蜃龙的想法是,这小子看不出有何道行,所倚仗者无非神兵利器,自己的神通遇上了他的刀顿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必然与他手中所持兵刃有关,只要贴身夺刀短打,这小子刀上就是有再多神通也使不出来了。
一念既动,蜃龙大步上前,二话不说,已是身如游影,挺拳扑上。
四周水浪随身而动,漫作一道龙卷,其拳未至,这水浪之势已迫得吴逸顶上头发尽皆飘起,他的脸上也被烈风掠过,在耳后呼呼生响。
本来吴逸是打算就这样拿刀跟他对拼的,但师傅既然说了要和他比拳法,他也不敢违背。
面对蜃龙那一记臂围足比自己打了不止一圈的重拳,吴逸存想着体内清浊世界的变化。
得了圣尊师傅指导的真解后,蜃龙的动作在此时他眼中看来,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捕捉了。
现在吴逸体内同时运转着《大般若经》残卷,与相匹配的大乘真解,两相配合之下,大乘真经真正发挥了作用,让他体内的清浊世界开始进一步化生,而真解则是让他一眼就瞧准了蜃龙这一拳的运力关窍所在。
而这样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
嘭!
霎时间,激起浪高百尺,这道冲击之大,甚至连素绫这等三花聚顶的有道之士都不得不暂避锋芒,闪身退开。
她心中惊异之情越发而涨。
吴逸他莫非……
两重巨力相激后,水面上所现出的,是两只针锋相对撞在一起的拳头。
蜃龙感受着对面那只瘦弱臂膀上传到自己手臂上的丝丝酸麻之感,他头一次对这个小子产生了震惊的情绪。
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拳与他针锋相对打了个旗鼓相当,更是因为,这小子出的这一拳,从起手到运力,再到出拳,竟然分毫不差地与他从大乘真经里悟出的“大般若破禅拳”如出一辙!
简直一模一样,甚至于,明明是蜃龙先发制人,但这小子后手出拳,所起手运力竟还能达到与他本人并驾齐驱的地步。
“你小子怎么会我的拳法?”蜃龙此刻终于绷不住了,大骂道。
吴逸收了右拳,拳峰还残留着对拳过后的一缕轻烟。
这一拳,代表着吴逸他此时的修为,又有了进一步的拔升,大乘真经与大乘真解加持之下,清浊世界改变的同时,他那如同太阳一样的九颗内丹,此刻也如托了蜃龙的福,被他如同江河一般的神通之力一路滋养,竟一跃而到了九转境第三转。
不久前蜃龙还是他颇感棘手的对手,现在,这道壁垒已经被吴逸以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的奇快速度,追到了与之并驾齐驱的地步。
而之前被蜃龙伤到的肩头,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自行恢复了伤痕,血迹半点也没有留下。
难怪圣尊师傅非要说让他来应对这个蜃龙,没想到还有这种好处。
面对蜃龙已经有些气急败坏的质问,吴逸不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自己功力正在随着交手而流失向自己这一边的事,于是笑道:“这拳法有什么难的?看到了起手,自然而然就能猜到后招,你不信,那我给你来几招!”
这时吴逸心血**,一抹轻笑,筋骨抖擞,凌空踏虚,摆出了和刚刚蜃龙一样的拳架之势。
“接招!”
步起如箭,吴逸一动身,周身则如飞鞭一般,凭空炸开数道破空烈响,拳峰直指蜃龙眉心一点!
蜃龙的“大般若破禅拳”源于大乘真经,起手恢宏正大,浩浩****,而同样的招数再由吴逸使出来,却是直如平地惊雷,霹雳一起,而胜逾电光石火,倏然而至!
其速之快,甚至连会缩地的蜃龙都没能反应过来,当他有所察觉时,吴逸的拳峰已经离印在蜃龙面门不过分毫之差。
蜃龙的头炸开了一丛火云,像是被一道突然闪过的霹雳击中。
吴逸的第一下反击之拳,立竿见影。
“来留去送,甩手直冲。”这是圣尊师傅在他出拳时所给的指导,现在吴逸既已得了真解指引,对于蜃龙倚仗大乘真经修炼出的招式自然更是万般明了。
第一拳出手后,他毫不犹豫,贴身而上,两臂轮起,依照着自己眼中看到的要害,重点,一串连拳短打,直送上蜃龙的壮躯。
拳响如霹雳!
一连几十上百下,吴逸急拳如雨,蜃龙一个泾河龙王第八子,纵横川河的龙种,此时在他眼前,竟比一个原地不动的木桩还好不了多少。
蜃龙身在如雨般密集的拳头击身之后当然不是没试过反击,但他功法之理已被识破,被吴逸贴身之下的反击,不仅没有打中一下,还顺势被吴逸反过来,在变招之间搭手摊截,将攻击化开的同时,施以不间断地痛击!
在吴逸一连串连消带打之后,最后一记旋身侧踹,终于将开打以来被压倒的郁气好好地舒展了一通。
望着蜃龙被他一脚自水面上踹得分来水浪,一路急飞,吴逸本来还有些满意,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踹飞蜃龙的方向,好像……正对着泾河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