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说的没错,你果然该叫吴不动。”
面对吴逸懒成这样的姿态,青缨回想起素绫执掌身体之时,自己也会在内里观看外头她和吴逸的一些对话。
在从灌州出发的路上,她有时也从素绫的视角看到了一些吴逸在马车上的一些行径,确实也见识过他是如何懒散的模样。但是,真到了执掌身体亲眼所见后,吴逸的这副模样。
不禁又让她有些觉得好气又好笑。
这真是那个面对踏空老鬼时,临危受命,学了自己那一手商阳剑气,还能举一反三,临时变招的少年吗?
“起来!”青缨柳眉倒竖,当即厉声断喝。
吴逸蹭地一下就从死猪一样的状态闪电般站起,但声音还是和**一样懒散:“什么事?”
青缨綉手一翻,反手就往营帐门处吐出几道情丝,丝虽无形,却恰好封住了帐幕,让旁人无法进得。
随后她一指指向吴逸的手处:“让我看看你的商阳剑。”
商阳剑?
吴逸眉头一皱,先看了一圈周围四壁都是帐幕,场地并不算多么空阔,才看向青缨:“不会又是要让我比试什么吧?”
青缨竖起一根食指,平静地道:“不算比试,只是考校,当初为求应急,我只教了你一路商阳剑,可当你对付踏空老鬼时,临时运化出的剑法,却不是我所教的,我想看看,你当时使出的另外几路。”
吴逸有些为难地笑了:“这营帐地方太小,动起手来不大好吧?”
青缨眉梢轻动,扬唇道:“我没说要打啊,我只说看看,你剑气凝而不发,对周围也不会有所伤害,以你现在的修为,要收发自如应该很容易才对。”
“看看?怎么个看法?”吴逸已经能感觉到,青缨竖起的食指已经开始凝出一道剑气,剑气无影无形,只有以凤目才能窥见她一根纤指指尖上,有一道一尺长的白芒。
青缨食指剑气向斜轻挥,剑气无形,在吴逸身前刮起一缕微风,吹皱了他的衣服:“简单,就像这样,你把各路剑法都在我面前演一遍。”
“就这样?”
“没错。”
吴逸想了一下,自己当初和踏空老鬼比试的时候,因为单只一路商阳剑气不足以应对,所以才临时机变,用了其他手指大拇指来发射剑气,结果意外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后来神秘人指导之下,又从中变化出了一路中指“中冲剑”,最后又在灌州王府里,和素绫切磋时,变化出了一支尾指“少泽剑”。
虽然各指剑气风格完全不同,但其实运指招式还是商阳剑法的剑路,他看了一下周围营帐,心想只要凝而不发,应该不会伤到附近的营帐床榻。
“这样?”
于是跟着青缨这一食指,吴逸也竖起了右手大拇指,少商剑气从拇指尖悍然而发,无形剑气一下子就迸出了指头三尺之高,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利芒。
“拇指?”青缨看到吴逸用拇指出剑,尽管以前在他迎战踏空老鬼时就已经看过一次,如今再看,仍觉出人意表,别有神妙,她眸光闪动,问道,“这拇指如何运剑,你使一招看看。”
吴逸照着刚才青缨的样子,用心意将拇指剑气收敛到了一尺来长,大拇指向竖里轻轻一按,虽然完全没有用力,运剑也刻意放慢了,但剑气过处登时之间,青缨那一张秀容还是被微风掠得鬓发惊乱。
“这一式原叫‘慧剑裁云’,经拇指使出来,竟是如此剑路雄劲,大有石破天惊之势。招意虽完全变了,但威力却是倍增。你这拇指一剑可有说法?”青缨是商阳剑气创始人,自然能看明白吴逸这一拇指所出剑势奥妙所在,一式既出,她已看得眸光潋滟,渐而入神。
“我管他叫,少商剑。”
吴逸收了拇指剑势,换了中指,中指剑气截然一变,轻送而出,剑气含而不发。
青缨眼中映着吴逸伸出的中指,不自觉就偏头而避,口中也继续点评道:“变势灵活,这一路中指气势雄迈,大开大合,也不错。”
“还有呢!”
“还有?”这回青缨吃惊了,她在看吴逸迎战踏空老鬼时,也只见他使了这三路指头用剑,能在一路剑法之外临时机变,使出这几种变势在她看来已是极难得之举,什么时候这小子又想出了一路了?
她在其他人执掌身体时,并不是时时不停地观察外头的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吴逸在跟素绫执掌身体时就曾变化出了一路小指“少冲剑”的事情。
吴逸看她一副出乎意料之色,就想到她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新变化的,于是玩心一起,就变式出了左手尾指。
“你且竖起一道剑气,看看这个。”
“尾指?”青缨看过了前面多出的两路剑法,与仅仅食指而出的商阳剑各有千秋,变化不同,却没想到,这尾指还能有如何变化。
尾指不如拇指那边有力,也不如食指轻灵迅速,更是不如中指那般直来直往,这小子还能怎么用出花样来?
她也依照吴逸所说,再次食指凝出一道商阳剑气。
吴逸微微一笑,左手尾指并没有如同前几路一样凝出剑气之芒,而是轻轻将曲着的尾指指头向斜方弹甩而出。
倏然之间,青缨就只觉自己右手食指的商阳剑气陡然间被一股力量击中,凝起的无形剑气立时在一场惊爆声中四散而开,她的身形也猝然之间微微一颤,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这……”
青缨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指头,她没有看错,刚刚将她剑气击散的那一下,是吴逸从左手尾指弹出的那一道剑气以从斜向飞绕打来所致。
只是,那一道与其说是剑气,不如说像是……
弹丸一类。
青缨两眼直盯着吴逸的左手尾指,一脸不可思议:“这就是你的新用法?”
吴逸不无得意地伸出自己左手小指头:“嗯,小指头这一路虽然劲力不算太强,也不甚灵活,但胜在变化精微,出手隐蔽,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少泽剑’,不错吧?”
青缨看着吴逸左手尾指尖端一点剑气忽吞忽吐,果然变化精微,看他的眼里不自觉地柔情渐起,她松了松刚刚被吴逸剑气阵到的手腕,慨然而叹道:“你现在道行精进之快,已渐有赶超我们的势头,真不敢想象,今后你会进步到何等境界。”
吴逸见她收了剑气,知道这劳什子考校大概是结束了,又身子一闪,成一个“大”字躺倒在了**,一副无所谓的口气:“管他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好不容易快到了京城,我也得好好逛逛,才算不枉来一趟。”
“是啊……京城。”
青缨隔着营帐,转头望向了京城的方向,喃喃道。
她瞥见吴逸躺的无忧无虑,想到自己姐妹七人,来京城其实都身负着一个重任,在完成返回大剥山以前,不能对外人透露半点,京城又是虎踞龙盘形胜,诸神暗佑之地,离京城越近,她心中就越觉得重任艰巨。
“吴逸。”青缨朝着吴逸叫了一声,语气比之前轻柔了许多。
“嗯?”吴逸以一个半睁不闭的眼神回应她。
青缨齿间轻咬下唇,但又好像佯做一副无事之态,淡淡说道:“这京城乃天下中枢,等到明日使团到了京城,百官齐至,交接起来必然一番繁文缛节,聒噪得很。”
“所以?”吴逸一边听着一边问道。
她顿了小半晌,像是轻轻换了一口气,才接着道:“我是说……我想到了京城后好好逛逛,你要不要……”
“好啊!”吴逸陡然间坐起身子,极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这一起,青缨仿佛间像是受了惊一般,静悄悄地退了小半步。
“我来时一路上就在想,像长安那会,在城头上等了好一会儿,等康将军和一堆长安当地的官员扯完了才入住五凤楼,现在到了京城,只会花的时间更多,反正我来京城本来也不是为了给皇帝老儿朝贡的,有人陪我逛逛也不赖!”
青缨暗喜,口中却是轻啐道:“你逛你的,我走我的,谁同你一道?”
于是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来自灌州一万多人的浩浩****朝贡队伍,开拔启程,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京城之地,洛京。
吴逸从马车外,望向前头长龙尽处,也不禁感叹一句,果然是神洲天府,铁瓮金城。
在这一片祥瑞紫气之下,凤楼麟阁如林,水如环带,城垣如山,足称是虎踞龙盘之形胜。这满目所见,彩光掩日,旌旗遍城,论气象,确实已比长安这等天下名城更胜一筹。
“好一座洛京啊……确实气派得很。”
吴逸纵使已经见过了灌州,长安这等名城,在见到洛京胜景时,也不免两眼发直,大加感慨。
由京城气象,可知天下气象,当世海内升平,四无兵戈,正是一派国力日上之象,这洛京布置之中无一处不在昭示着这一点。
等了足足两刻钟,吴逸看见这马车和前头队伍依旧没有挪动的迹象,反而前头大城门开元门处,还隐隐有官员越聚越多之象。
得,这帮当官的繁文缛节一上来,就是麻烦。
吴逸此时已有了溜走入城的打算,于是看向了车内同样安坐的青缨,眼珠子转了一圈,低声悄然道:“我说,要不现在咱们先溜进去城里看看怎么样?”
青缨随即舒眉一笑:“进城就进城,怎么做的跟做贼似的?也罢,走就走,不过,我是没事,你既然也算这灌州封的官吏,是不是走之前该跟他们打个招呼?”
“也对。”吴逸想了想,是这道理。
说时迟那时快,他云体风身嗖地一动,转瞬间,吴逸手中就已捏了一张写了东西的纸条。
“嗯,好在这马车上常备笔墨,省的我叫人准备了。”
吴逸万事俱备,望向远处长龙尽处的洛京城门,又朝青缨伸出了手:“来。”
“怎么了?”青缨看他伸手,颊上不自觉地闪过一丝飞红,皱眉道。
吴逸笑道:“城门处盘查要费一番功夫,我带你进去省事些。”
随后,他一把牵住了青缨的柔荑。
云体风身,动。
等吴逸脚下景色固定时,二人已不知不觉到了城内。
青缨因为会遁光飞行,这种速度对她倒是不算特别惊异,只是她没想到,吴逸在地上动身的身法,竟然可以这么快!
这种心情以至于让她忘了,此时她还不自觉地牵着吴逸的手。
一下子见到京城内的万般风华,吴逸一时之间也看得目不暇接,四处张望。
京城就是京城啊……
“公子!”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从吴逸前头响起,这一声突如其来,让吴逸这个初到宝地的人多少有些意外。
是在叫我吗?
他下意识移下目光,看到眼前呼唤之人时,更加意外了。
他不是……
没想到,在京城这种地方,竟然还能再次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