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吴逸自在长安时,就见过了梅山六圣之一的郭申,却没有想到如此突兀的情况下,竟然能见到六个!
剩下那五个难道真是梅山六圣的另外几位?
“我说郭将军,你自己徒弟受伤了危在旦夕,你不去看他怎么找我来了?”吴逸向着上头叫道。
郭申哈哈笑道:“我自己的徒弟,岂有不救之理啊?他能活着到京城,已经是我等暗中相助之功,现在既然已经有人救了他,那我们自然也不必太急。”
右侧,一个身着轻装麻黄衣,发束一根藤绳的威猛汉子俯视着吴逸道:“你就是那个救了灌州,又得了大力王菩萨步云履的小子?”
玄练对这屋顶上的几人相当警惕,她虽然受京城紫气压制,不能使用神通术法,但灵识并未消失,可是这几个人她连什么时候出现的,都没有察觉。
梅山六圣?
他们就是世间传闻的梅山六圣?
“这位是?”吴逸瞧向刚刚问话之人。
“梅山直健便是!小子,你该知道我们是谁了吧?”那藤绳束发的汉子朗声笑道。
吴逸当即定身拱手,正色拜道:“果然是梅山六圣,小子吴逸见过六位大驾,不知六位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六人一齐自屋顶纵下,跟吴逸先前就认识的郭申最先开口道:“我那徒儿的伤,想必你也见过了,现在他这一夜之间尚还不会醒转,你也是个有道之人,不知道你对这伤有何看法?”
看法?
吴逸倒是听见赵从道的父亲北疆王说过诛仙剑三个字,但他还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现在就说出来,于是捏着下巴作思虑之状道:“我不通医理,但是依我看这伤口除了砍得极深,力透见骨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凶煞之气,至于是什么术法造就的,我也难以言说。”
这话一出,郭申旁边的梅山六圣之首康太尉,一个身量最高,长髯阔面之人也沉声点头道:“你能看出有凶厉之气已属不易,从道中的乃是一道妖邪剑光,他中剑之时,还有三名神霄宗弟子被惊动,一道葬身在了这剑光之下。”
“什么?”
吴逸这下倒是没料到,除了赵从道以外,竟然还有别的受害者,而且还是神霄宗的人。
郭申大拇指指了指东边天空处:“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那边查一查?”
“查?不去。”吴逸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躺,赵从道刚刚脱离危险期,他好不容易能睡一觉,谁爱去谁去。
康太尉也道:“六弟,现在天色既晚,那个妖魔想必也在蛰伏于更深处,现在去找多半无功而返,现在从道正值紧要关头,如能助他脱胎换骨,届时再找那妖魔算帐也不迟。”
郭申也料定兄长会如此说,也道:“当然,随口说说而已,更何况,咱们六兄弟来还有一件事没办呢。”
他说着目光就移向了吴逸这边,吴逸察觉到后,奇道:“我?”
梅山六圣之首的康太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没错,就是你,我兄弟六人此行除了为了徒弟的事之外,还受人之托,特来助你修行。”
“哈?谁啊?”吴逸想不通自己和梅山六圣还有什么其他联系。
康太尉没有回答,却是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光灿然的物事来:“先看看你大抵是个什么层次。”
那是一副一掌大小的……龟壳?
吴逸还不知道这龟壳有甚作用,康太尉掌中龟壳就已经瞬间光芒骤起,吴逸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被白光充塞。
吴逸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脚下所处之境已然不是烟柳山庄,而是一片看上去好像是……罩子里?
没错,一片金黄色的巨大穹顶,包覆住了吴逸四目所见之地,甚至他脚下所处,也是一片宛如黄金铺就的大地,只是地上蔓延着好似龟甲纹路一般的纹样。
玄练也被装了进来,同样对这状况一时之间茫然失措,四下张望。
梅山六圣的身影瞬间从那一片笼罩四面的金色穹顶中出现,落于地上。
“这是玄金龟甲里面,要打架,总得挑个好地方不是?”六人之中郭申看出了吴逸这满脸的疑惑,叉着腰解释道。
吴逸还是觉得奇怪:“不是,京城顶上有紫气压制,你们居然可以用法宝?”
使用玄金龟甲的康太尉望着顶上那片纯金穹顶道:“等闲法宝当然不能用,顶上紫气源于大罗天上雷部所属,我等从武当山混元教主真武祖师那求了此龟甲,这龟甲上有九天应元府特批准许的批文,所以能用。”
“所谓毛藏大海,芥纳须弥,这龟甲之中可藏数千人,又不被外人打扰,正好是试你神通的场所。”梅山六圣中排行老二的张太尉两手交叉,解释了此物用途。
神通?
吴逸惊道:“这么说在这里面的人也能使用术法神通了?”他说着,首先就看向了玄练。
玄练被他这一说,也似有所悟,黑衣之中素手轻抬,忘形情丝毫无任何阻碍地向空射出。
看见玄练能在里头使出神通来,吴逸才确定了这件什么法宝是真的有用。
康太尉接着道:“好了,小子,你来决定要和我们当中的谁对打?”
“你们?”老实说,突然要跟梅山六兄弟交手,吴逸一时之间也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这六兄弟毕竟声名远大,要说能赢,他自己是完全不敢奢望的,不过良机在前,他虽然想偷懒,但眼下这个境况,似乎就算他想睡觉,人家也不会让他睡的样子。
“那就……郭将军吧!”吴逸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自己相对来说还算认识的郭申。
郭申仍旧是那一副落拓模样,衣衫半破不破,乱发糟糟地挠着头走出六人之中道:“哎呀,我就猜到你这小鬼会选中我的。也罢,来吧,把你所有神通都使出来看看!”
这话一出,康太尉抬手就捻起了咒诀,吴逸周边一片金色地上顿时生出一道红线,将吴逸郭申两人所处之地划作了一个大圈之内,而圈外是梅山其余五人以及玄练所站之地。
红线内蕴微光,鲜明地隔绝了里外两方之人,玄练看着脚下这道赤红之线,她深切地明白这种布阵之法,已非己所能,虽无金铁构筑却胜似坚牢。
郭申两手空空垂下,没有摆开任何架势,也不拿兵器。
吴逸站在他对面,出手前也不禁好奇:“郭将军,你不用兵器吗?”
郭申那胡茬遍布颌下的脸上咧开嘴道:“等你有了那本事再说吧,还是我再让你一只手?”
说着,他竟然真的将一只右手负在了身后,只留左手。
这下吴逸也觉得有些小看人了:“就算是梅山六圣,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他目光陡然一变,右手当即运起飓风,向着郭申的方向甩出一道狂卷的风团。
许久不用,如今吴逸道行大进之后他相信这风再次使出来,效果也会大有长进。
周围空阔的龟甲空间内,风势席卷,一路上没有任何建筑土石一类,郭申那一头乱发瞬间就被吹得齐齐向后拉,衣衫猎猎作响,但唯独他的身子,却胜似挺立之松,在狂风之下岿然不动。
“风势不小,但可惜用的不得其法。”
郭申笑着,在风中镇定自若,完全不受风势影响,反倒是伸出一只左掌,捻起指诀,对准了东南方向,口中吸气,朝着巽位呼了一口长风。
霎时之间,吴逸就感觉自己打出去的风团被一股更加狂涌的风势反噬,风压瞬间迎面而来,吴逸脚下努力站定,才堪堪坚持住脚根勉强不被拔离地面。
这风竟然比自己的还要大!
吴逸即使想在中途施法反击,也被风势给压得睁不开眼,不过好在这风势极大,持续时间却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吴逸身边就没了那几乎将身子吹飞的狂流,风中的哮吼之声也渐停而息。
吴逸即使想在中途施法反击,也被风势给压得睁不开眼,不过好在这风势极大,持续时间却短,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吴逸身边就没了那几乎将身子吹飞的狂流,风中的哮吼之声也渐停而息。
郭申收了指诀,从容而笑。
这时他终于体验了一把了梅山六圣的分量,难怪能和二郎真君做兄弟。
“你年纪轻轻,这一手起风之法就能有如此造诣,确属极难能之地,尊师想必费了不少心血教导,还有什么法术?”郭申两手随意地掸了几下衣服上的风尘,对吴逸颇为赞许。
吴逸这下子确定了,对方是一个可以任自己大展拳脚的对手。
郭申那句话刚出口,吴逸就足下如箭离弦,运起云体风身举拳奔了出去。
虽然身法固快,但赤手空拳来攻,郭申多多少少还是纳闷了一下,这小子当真要空手来?
然后他那一双乌黑瞳中,就看到了疾奔之中的吴逸,一分为了七八个。
“身外化身啊?”
郭申刚眼前一亮,好几只拳脚已经裹风齐至,一如七八道千钧重锤迎头而上。
分身拳脚与吴逸本人一般无二,郭申并没有用任何术法抗御,而是在迎击之时左手与脚并用,成屏障之势,以腕臂腿膝为格挡硬接了吴逸与分身的这第一波拳脚重击。
拳掌重击之声震彻满空,看戏的梅山其余五圣神色也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张太尉看了吴逸这一手身外身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他摸着鼻子一点,琢磨道:“这招身外身用的当真颇有妙处,一人而攻,堪比三头六臂,而神通之势倍增,这小子年纪轻轻就会此等咒法了?”
而六圣当中的最末一人直健直将军,则是神情肃然道:“哥哥,这神通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张太尉看着那场上吴逸额猛攻之势,也似想起了什么:“你是说,二姐?”
直健没有否认:“三界之内,能将身外身这等法术运用到如此境地者,唯有那大圣尊一人,她许久不见,一见就托梦我等让我们来教这小子两手,这小子也不知有如何福缘,竟能得到如此厚爱。”
康太尉道:“六弟说过,这小子是地仙之祖的弟子,有此际遇倒也正常,大圣尊二姐与那地仙之祖有故交,而今与世同君人在上清天弥罗宫,我等大哥二郎真君既与大圣尊有交,帮些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被七八个身外身一同击上,郭申仅仅也只是退了二三步,就扬声道:“哈哈哈,好神通!接下来,且看我的!”
他说着,左手指尖捏一个金光咒,甚至不须念咒,地面以他为中心的一片立时射出几百道光束奔流,光束织做一片牢网,将七八个吴逸分身射成了刺猬。
分身受光束刺穿化作了道道清烟,而吴逸本体,在慌忙格挡之间也觉手臂宛如火灼之痛,几道光流擦身而过,也直接透衣而至皮肉,身子直接被抛至上空。
玄练看见吴逸被击飞,原本她应当对这人极厌恶,但当真看到他受了击,却心中不自觉地也被揪起来了一块,让她几乎就要迈出步去出手,但步下一触红线,立马如同一道无形障壁,硬生生阻隔了她的身形。
“还有呢!”
郭申高声叫着,身动如雷,在吴逸被击飞当空之时,就抽身跃上,左掌前探,想着吴逸后心拍去。
掌中后背,郭申意料之中原本吴逸该当被一击而结束战斗,但掌心之力刚透入吴逸背脊时,郭申就察觉出了异样。
嗯?
这触感不对,尽管未动真格的,但他完全感知不到掌力击实了的触觉。
而背后受了这一掌,像是被郭申抬起来一样的吴逸,也在齿间轻嘶吐气,头上乌发渐染于红。
清浊世界,造化会元,开!
吴逸在空中身形陡转,回身侧开来郭申左掌所向,翻手一拳打出,郭申霎时之间,脸上那玩乐似的表情,也终于收敛了起来。
左掌变势格架吴逸的翻背拳,击得当空响如轰雷,玄金龟甲穹顶四周嗡嗡作响。
梅山剩下来观战的几人,也都不同程度地变了表情。
康太尉道:“这小子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一击之后,郭申左掌运如游凤,趁着空隙翻掌卸来来拳的同时,变势又一掌拍在吴逸肋下。
“嘿嘿……”而吴逸却像浑然无事一般,一把擒住了郭申左手,再次幻出分身将郭申团团包围在内。
这一次,足足又有三四十个吴逸,都向着郭申攻来!
“我的掌力都被你吞了?”郭申察觉到了吴逸体内发生的变化,微微惊声道。
“你猜。”吴逸双手死死擒住郭申左掌,几十个分身势胜风雷,转眼即至!
郭申面对周围之境,又是左手被制,脸上却没有什么慌乱之色,只是一副了然的表情:“看来,这就是你压箱底的本事了,很好。”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梅山其余五兄弟看见之前说了只用左手的郭申终于用了右手,也不禁各都摇头苦笑。
“真是,对付一个孩子都这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