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吴逸意外,处于战阵中心的赵从道和李太岳,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吃惊。
而赵从道这一惊,手中拉满的银弹,就失了控制,从这手指之间脱出。
三道银弹不偏不倚急射向李太岳之处。
而李太岳本来也恰好看见了来人,这时银光骤至的威胁也让他不得不急速运起元神,五龙神气鼓动之下,一道响振双极阁的咒诀轰然自他身中涌然发动。
「玄天佑圣灵官咒!五雷神将应力召来!」
原本盘踞于李太岳周身的五龙神气立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为庞然威势的煌煌金光。
在从李太岳身后迸发而起的金光之中,十几道几丈高的巨影阵列如山,个个都金光灿然,威气宛如化为有形有质的金色流风,煌煌烨烨,而就在那三道银弹疾至,离李太岳身前不到一丈之距时,那十几道金甲神人之影又尽数凝缩于李太岳一人身中。
湛然金色灵纹形如雷电,刻印于李太岳那凝眉怒目的面容之中,犹如六道胡须,而他手中那柄黑剑,也在十几道金甲神影收入人身的同时,终于迸发出了光芒。
吴逸在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此人会镇守泰山重地了,在这十几道金甲神人进入李太岳体内的同时,他凤目中所感受到的是一堵横亘于赵从道身前的高墙壁垒,突然拔地而升,遥遥直起到宛如一座山峰一般的高度,那无形压力几乎化作实质,将整座双极阁填满。
拘神,这一个人间修士修炼出元神后的真正优势开始体现出来了。这就是李太岳请动上界灵官真灵之力附身之证,那十几道金甲神人之影正是李太岳念动咒诀请动的武当太和宫五百灵官里的其中一点真灵之力,尽管只有一点点,但也已经足够惊人。
李太岳在得到了那数十灵官身影入体后,面对三道即将袭至面门的银弹,只平平横挥出了一剑。
剑光与银弹相触,登时激起了更大的爆炸,焰光高逾数十丈,并且这一回几乎全是向着赵从道的方向反扑而至,明明是两力相激所生出的爆响,反而却像是由李太岳挥出的一剑所致,爆炸所生的冲击几乎都向着赵从道的方向去了。
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猛袭,赵从道分神之间也被这阵李太岳反击的惊风给吹得身形晃动不稳。
而吴逸在同样顶着这股烈风其身不动时,却听到了身后赵灵芙的突然一阵尖叫,他才猛然惊觉。
糟糕!
原来这双极阁固然构造精巧,极是坚固,足可以承受住两人交战所带来的冲击,无论范围还是带来的破坏力都远小于在外界交手时所造成的效果,但是那李太岳这一剑引起的爆炸毕竟还是掀起了足以扩散到周围的余波风浪,赵灵芙刚刚身到这双极阁门口,以她未经修炼的身躯,又如何能扛得住这突然而至的惊风,当即就被这股风吹得身子离地,飞出了双极阁外。
“该死!”赵从道才发觉远处地妹妹被余波所吹走,但他此刻身形同样也因为正面承受爆炸而停滞于空,难以出手。
吴逸原本只是隐身看戏的状态,但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突**况,事到如今,救人要紧,他也只能飞速动身,冲到了赵灵芙飞出之地,准备将人接下。
双极阁面积阔大,赵灵芙立于门口被卷来惊风猝然吹飞,也是吓得下意识惊惧闭目,但甚至还没等她做出应对反应,她就忽觉怀中陷入了一处温暖的所在,稳稳在风中托住了她。
然后,李太岳和赵从道都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都分明看到了,在赵灵芙身子被吹飞之时,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凭空托住了,慢悠悠地将她放回了双极阁门口。
此刻李太岳已是借相太和宫五百灵官的状态,修为何止倍增,他瞬间就从赵灵芙的身形落地判断,并非是这女子自己之能,而是在有人抱着她落地。
可是,在这双极阁,竟然还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潜进来,连他都看不出隐身?
不光李太岳惊讶,赵从道在见到赵灵芙被救安心之余,凤目眨眼几下,却也没看出是谁救的她。
赵灵芙被抱着回到了双极阁门口的地上,这时她身边才显现出人影来,一个满脸无奈的青年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吴逸?”她美目微张,心中惊中乍喜,叫出了声。
“是他?”李太岳两道剑眉又是紧锁而起。
这个人不是刚从泰山消失吗?怎么可能能够悄无声息地避过他的感知来到双极殿的?
唯独赵从道,在见到吴逸后发出了不同的反应,惊声叫道:“哟,妹夫!”
刚刚显露真身,放下赵灵芙的吴逸在听到这个称呼时也懵了一下,皱起眉道:“什么妹夫?”
“我听说你拉开了宫里久藏的那张弓,自然就是……”
赵从道还欲再说,却被脸露羞恼之色的赵灵芙当即急忙断喝一声阻止道:“好了!不准说!”
赵从道也耸耸肩闭了嘴:“不说就不说……”
现在双极阁内平白又多了两人,这架显然是打不成了,李太岳脸上灵纹并未因此而消退,那灵官神相威气却微微有所收敛,他恢复了平时的沉冷肃穆之色,问道:“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
赵灵芙见了李太岳,当即单膝跪地,拱手下拜道:“幽云郡主赵灵芙,受天子恩准,钦安殿王真人授龟蛇金绣履,因家兄之事而来!”
李太岳目光微微下移,见这位身着一袭贵气宝蓝色公子锦衫的英气少女,鞋履之间果然穿着一双通身澄金龟蛇盘绣,布满灵气的长靴,也明白了她所言非虚,这确实是钦安殿中非天子准许而不能有的通行之物,穿此靴者确实可以从泰山外直抵顶上龟蛇殿。
这是李太岳出山应天子之邀请就任副司曹时,王真人与自己商定好的。
其中一个已然明了,那么剩下一个……
李太岳目光如剑,转向吴逸:“我不久前才在秦大夫的马车上见过你,你又是谁?是怎么从泰山半山腰一下子潜入到这双极阁中的?”
几个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吴逸这边。
得,这下因为救个人把自己暴露了。
吴逸现在既然暴露了,他也干脆就放弃了再掩饰的想法,向上翻了个白眼,没精打采地朝李太岳客套地拱了几下手道:“这位李大人,在下一来是担心这位朋友,二来么,也是刚好炼丹需要采集一些药石,这才决定顺道一观,并无其他恶意。”
李太岳哼了一声,冷然逼问道:“既无恶意,为何不从天子处请奏获准,以正常手续来见?还要行此隐身之法,你的隐身法别有玄窍,竟然能避过我的感知,究竟是什么人?”
吴逸寻思道:“我也没说假的啊,至于说要问我是谁……”
他刚想回答,一边的赵灵芙就先替他朝对方解释了出来:“启禀副司曹,这位名叫吴逸,乃是近期来陛下青眼有加的勇士,加爵为正四品云骑尉,他素来行事散漫,其实并无恶意,还请莫要见怪!”
吴逸见赵灵芙这个谨小慎微的姿态,实在很是少见,不禁奇怪道:“我说,这位镇守泰山的李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就算他道行再高,也是个什么副司曹吧,你一个郡主为什么这么低声下气的?”
赵灵芙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向吴逸:“你连这位李大人是何等人物都不知道你就来泰山了?李太岳于武当山修成人仙,又奉东岳天齐之召镇守泰山,是当今天子亲自上山请他暂为副司曹之职,他老人家为了泰山大祭才勉强答应,虽说是副司曹,实则比正司曹袁乾益还要地位尊崇。”
原来如此……
吴逸听完大概明白了一些,不过这仍然没有改变他对李太岳的态度,天子对他礼遇有加是天子的事,自己又没吃他家大米,又不受他管辖,也没必要低声下气的,就维持普通的样子就好。
他仍是那副散漫样子,朝李太岳不卑不亢地道:“李大人,我这隐身法是万寿山师尊与世同君所授,确有玄妙,但我也确确实实没有恶意,隐身潜入是为了采集龙胆石和火罗木,采集被李大人所阻止,才决定上山一看究竟。”
他隐瞒了自己会身外身的事情,将分身消失直接假托给了隐身。
“龙胆石与火罗木……”
李太岳坐镇泰山已久自是了解泰山山脉一切,也知道当时发现这个吴逸的地方,确实是龙胆石的生长地带,不过他对吴逸的戒心并未因此而减轻,只是将目光转到了赵从道那里,接着道:“不管怎么说,等我先处理了这位犯人再与你计较。”
赵从道又换了太阿剑,扯开嘴角道:“还没打完是吧,正合我意,来!”
“不。”
李太岳脸上灵纹骤然光芒大放,声音也多了几分雷音:“和你过了几招,险些耽误了正事,我说过,你按律该当打八十雷鞭,下去吧!”
灵官浩**之气,凝聚于指间,李太岳仅仅一抬手,就显示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威能,双极阁内四方上下都应这雷音而动,响起阵阵机窍扭动之声。
从每一处门梁枢机,阁墙檐角中,吴逸都能看到其上头的砖石榫木在依照某种顺序不断挪动,很快,赵从道脚下之地最先泛起了光。
嗯?
察觉到脚底下莫名威胁感将至的赵从道以本能跳开,做出了闪避之势。
但有样东西比他动的更快,雷!
从四方梁柱上的石兽雕嘴中,从地面之中,从那双极阁的墙垣壁上,一时之间,几十道雷光陡然射出,集中于一点,极其精准地击中了正好身跃而起的赵从道。
刹那间,赵灵芙美眸瞳间,都被眼前雷光曜色填满。
赵从道的处刑开始了,吴逸在一旁旁观着这雷光烁烁,心想,他终于还是没能躲开啊,一旦动用了拘神之力,那赵从道面对的,就远不止是李太岳一个人的力量了。
他再偷偷瞥向身边的赵灵芙,她那绝丽侧容上,担忧与紧张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