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才,我师傅是天生圣人

第583章 龙鱼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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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种什么样的情况呢?

在这片泰山顶上的龟蛇殿中的一侧双极阁上,刚刚还和李太岳过招自信满满的赵从道,如今正身悬于双极阁正中心,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雷殛之刑。

雷光聚集,就像是当空闪烁着一个忽隐忽现的烈烈曜阳,光是那越来越亮的光照,都足以令旁观之人却步而目不敢视。

轰雷之音阵阵,在赵灵芙耳边不断炸响,她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尽管那雷殛之处离她所在之地尚有数十丈远,但依旧震耳欲聋。

她纵是不会像寻常女子那样被这炸雷之响惊得又哭又闹,但双极阁之雷毕竟不同于一般外头打雷下雨的雨雷,其音势之烈,即使她捂着耳朵,那威压之感还是无形之中透过手掌渗入了她的脑门,令她这个毕竟没有经过多少修行的人开始感觉到头昏脑涨,身形几欲飘摇。

吴逸注意到了赵灵芙的异样,他本人是对这雷光除了特别亮声音大一点外没有什么特别感受,但看赵灵芙这又替赵从道紧张,自己又捂着耳朵,身形已经有点站不稳的趋势,知道她是受这雷声所慑,不过勉力强撑而已。

唉……

他闪至赵灵芙身后,悄然将左手轻轻搭在了赵灵芙的右肩膀上,汨汨玄气如同泉水涓流般输送至她浑身四肢百骸之中。

赵灵芙本来正受雷音所苦,耳边狂震身中发软,这时忽然顿感浑身一阵暖流充斥,霎时间耳边雷音之震大减,四肢上原本渐生的无力之感一扫而空,她回眸而望,果然正是吴逸助自己一臂之力。

“谢谢。”她在轰雷之中,垂下眼低声朝他道了声谢。

好在吴逸听力格外敏锐,即使周围雷音轰隆不断,也还是能听的一清二楚,轻松笑回道:“朋友之间,不谢。”

他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赵从道犯了事在这里的?”

两人离得近,赵灵芙自然也能听清他的问题,于是她也摇头叹息道:“也是巧合,我进宫时朝觐陛下时,正好看见钦安殿的袁司曹来上奏说二哥他犯了事,如今正在泰山,我当时急得很,这才从陛下那求来了入山许可,想来此处看看他,希望李大人从轻发落,你呢?”

“我?”

吴逸耸肩而笑:“你刚刚也听到了,就是本来为了采药,结果半路上这赵从道自己跑来了泰山,那个什么李大人要缉拿他归案,赵从道又想交手,于是看他们三言两语就来了这双极阁,我担心赵从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就赶上去了……”

赵灵芙现在没了这四周雷压迫,身心也骤然舒缓许多,只是眉间尚存化不开的愁色,恨声道:“这个二哥,他学了本事怎么就能招惹到泰山上来呢,这下子这雷光这么厉害,也不知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

之前赵从道与李太岳对话之时,吴逸从旁也听到了一些,算是大概了解到了一些前因后果,好像是赵从道从几百里外一箭射到了泰山,才有如此之灾,他现在看这雷光阵阵,从双极阁哥哥角落一同而发,凝聚威势之烈实更远胜过那当初云玉京施法激发的雷气,这玩意打在身上八十鞭……

“但愿赵从道这小子锻炼来的体魄足够结实吧……”吴逸现在也爱莫能助,只能摇头叹息。

这什么李大人虽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应该不至于要了他的命才对。

赵从道的身影被完全淹没在了雷光轰击里,那与其说是所谓的雷鞭,不如说直接就是真正的雷击,整座双极阁都在这一团雷光照耀之中光影明灭不定。

李太岳负手身后立于地上,他周身雷气呼应着半空雷光升腾不断,一双冷眼自也将处在雷殛中心的赵从道看得分明。

“这小子……出乎意料的顽强。”

雷鞭之刑,是泰山重地专门针对赵从道这样身怀修行的人间修士所设,八十雷鞭之重,虽说无法与上天诛灭妖魔的斩妖台天雷相比,也很是厉害。其实只要十鞭,哪怕一般九转境大成的道门修士也无法承受,当失去抵抗能力后,雷鞭自然停止,几乎没有人能当真承受如此强横的雷殛,像赵从道这样,没多久四十鞭已过后,仍然还未坠下的,李太岳还见都没见过。

他的体质已经远远超过常识里九转境道门中人所能达到的极限,李太岳如此判定。

不过,他还是不觉得这小子真能承受完八十雷鞭,因为这雷鞭之刑乃是由自己念咒请动龟蛇殿中诸雷部灵官一点真灵感应而成,精华非常,到四十鞭后每一次雷震都会比前一次强一倍,尽管不会危及性命,但对于修行者自身的修为那也会有大大的损害,修为一减,他就是有铁打的意志,也难以承受了。

就这样,在李太岳默数之中,雷鞭响震默然之间就跨过了四十大关。

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完全放在赵从道那里,对于这个隐身而入的吴逸,也没有丝毫放松监视,稍后自然也会处置。

这雷光渐烈,闪动的白光炽炽,令赵灵芙根本无法判断赵从道此时在里头的情况如何,只有依靠吴逸的玄气护体,才能勉强支撑身子不倒,她知道触犯泰山禁忌非常,此来原是想求李太岳从轻发落,但不曾想这雷殛之烈完全没有给她出口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长被这数十道雷光猛殛,这让她向来坚强之心也不由越发紧张。

好在八十雷鞭虽然名头听上去很多,但实际实行起来远比打八十大板快得多,没有多久,半空雷光就骤然消失无踪,一道人影,也开始拖着淡淡残烟坠落。

“二哥!”赵灵芙急声惊呼道。

而目睹赵从道经受了八十雷鞭后,终于坠落而下的监刑之人李太岳,也在心中暗暗叹服。

都这样了,还没放下手中那柄剑,这小子其心坚韧非常,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赵灵芙想要动身前去查看坠落地上的赵从道,但李太岳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早就指间咒诀轻动,赵从道身子才刚贴上地面,双极阁地上就自动生出了一圈精钢铁栏,将他身躯紧紧包围在内。

赵从道此时虽然仍是手以本能反应拿着太阿剑,但毕竟雷殛之势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界限,即使双眼仍然微睁着证明并未彻底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可,也仅此而已了。

雷鞭之刑究竟有多少效果,李太岳心知肚明,就算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凝就了元神的聚元境大成之辈,也是绝然抗不过这八十鞭的,不如说这赵从道仅仅以一颗内丹的玄气就能扛完八十鞭还能勉强保留意识,实已经是极恐怖的事情。

骤见兄长被锁,赵灵芙忙向李太岳单膝下跪,拜道:“李副司曹,还请网开一面!对家兄从轻发落!”

看着下拜的赵灵芙,李太岳铁面无私,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你既是郡主,又能得天子恩许上泰山,也该知道这里事关重大,容不得徇私枉法,这赵从道一箭射破泰山屏障,若非我护持及时,山中除了镇魔石碣以外并无其他伤损,这才对他从轻发落,否则,他现在已是个废人。”

“赵从道箭射泰山,导致妖风潜入,镇魔石碣破碎,其罪该当除军籍,重打八十雷鞭,于此阁牢中关押三个月。”李太岳还是在赵灵芙面前就地宣读了判决。

在李太岳宣判的同时,他也手起咒诀,那困锁住赵从道的铁牢中,更是凭空又生出十几道锁链,缠绕在赵从道四肢之中,就这样,他手中的太阿剑,也终于脱了手,被锁链紧紧吸附在了铁牢栏杆之上。

“三个月……”

赵灵芙听到了审判后,自然也是眼露哀色,但她理智上也清楚的知道,这已是李太岳这个镇守泰山之仙网开一面的结果。

泰山大祭将至,以泰山的地位若换了别人犯下如此之罪,只怕已经连命都保不住了。

李太岳处置完了赵从道,就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一直看着的吴逸身上,他手起印诀,食指一点圆光轻划,脚下就生出了一圈遁光似水纹般不断扩散。

遁光远扩数丈,将吴逸与赵灵芙两人包围在内后,就“嗖”地一声,连同李太岳一起,传送到了一处全新的空间。

“这是……”赵灵芙在光流闪动过后,望着四周变换一新的全新宫殿景象,纵是见惯了堂皇宫景的她也有些呆住了。

吴逸则是反应要淡定得多,这四周所在,一片玉砖铺就,金灯盏盏如星,顶上蟠龙巨影赫然俯瞰下景,周遭金雕玉砌重重,四方堆满了一眼难以穷尽的灵官金雕塑像,个个威容各异,雄姿栩栩,他粗粗扫了一下,约莫有五百座左右。

五百灵官……

两人所站的玉砖地面上,更是铺陈着一副极具魄力,栩栩如生的庞大图案,那图案上飞龙与游鱼逐尾而游,神态玄妙非常。

吴逸再一抬眼正前方,李太岳手中不再持着那柄黑剑,黑剑脱手,飞到了身后壁上的剑架上,身姿挺立地站在那台阶之上两座巨大玉雕中央。

神龟与腾蛇,那这应该就是龟蛇殿正殿了,吴逸心中暗道。

“此地是龟蛇殿正殿外午门外苑,你们之身份还不足以进入正殿。”

李太岳瞧向赵灵芙:“郡主,赵从道已经处置完毕,并无性命之忧,你既为访客,来此处签字后,自可离开泰山。”

正说着,那五百灵官中雕像的某一座执笔拿簿的灵官雕像,手中毛笔与簿册齐齐飞出,飘到了赵灵芙身前。

吴逸看这一手,有点当初不老婆婆的意思,不过这比她老人家的法力还差上不少。

赵灵芙足下踏着那双龟蛇绣金履,目视飘动的毛笔半晌,又看了一眼身边吴逸,咬了咬牙,终究是没有抬起手去拿,而是叹道:“灵芙求问李副司曹,这位云骑尉吴逸,您打算如何处置?”

李太岳看向吴逸,目光也随之锐利了几分:“你未经许可,隐身私闯泰山,罪虽不如赵从道那般大,却也无从宽贷,等处罚完你后,我会一封符箓传信予你山门师尊,就算你是万寿山地仙之祖门徒,也逃不过一个理字。”

虽然李太岳这人一出场就是铁面无私,但吴逸目前对于李太岳这个人还没什么恶感,但他撇撇嘴笑道:“我师尊他老人家现在不在万寿山,正在上清天弥罗宫听元始天尊讲课,李大人要传信恐怕要费些功夫哦。”

他这话虽是戏言,道理却是不假,李太岳为久炼人仙,虽是仙体初成,却也还远没资格上天,别说他了,就是梅山六兄弟这等大名鼎鼎的地仙豪杰,也因为未受天箓不能上天。因此以这李太岳的本事,要想传信往天上弥罗宫,那是相当之难的。

其实吴逸这话本来也是无心之言,但在李太岳听来,却有了一丝倚仗师门的藐视之意。他微显不悦:“你师出名门,却轻佻浮浪,以此隐身神通,若不施惩戒,将来难保你不会行差踏错,也得挨上一顿雷鞭不可。”

啥?又要来雷鞭?

一听这话,赵灵芙脸色骤变,而吴逸却还是笑道:“李大人,我在泰山半山腰上行踪逃不过你法眼,又不曾折损一草一木,你这雷鞭动辄把人打得不省人事,满身冒烟,我想还是不必了吧。”

赵灵芙这时也表现出了比刚才更为急切的情绪,凝眉拱手拜道:“李仙长,灵芙出身武门,自幼知道您传说,这位吴逸他年少轻狂,心思懒散,但为人素来正直,绝无半点恶意,请您看在他与秦大夫交好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吴逸这会也纳闷起来,这会儿怎么提起秦大夫起来了?这李太岳看上去油盐不进,铁面无私,连知道了他那挂名师门万寿山都要以理相争,难道会因为秦大夫三个字就徇私一波?想想也不会。

果然,在听赵灵芙说起“秦大夫”三个字后,李太岳也只是略微眉头一皱,神情反而更加严肃起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既身为郡主,也该知道这是你们开国高祖皇帝留下的宝训,就算这小子与秦大夫交好,难道便能宽宥他擅闯泰山,隐身私入龟蛇殿这一行为?我若从重算,但就私闯龟蛇殿这一条,已是重罪,雷鞭虽重,却不会死人,他也不会挨八十之多,只以惩戒之用,四十便够。”

虽然李太岳说这话在吴逸意料之中,但听他言辞之间一会搬出高祖皇帝,一会又说秦大夫的,吴逸也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这秦大夫身份到底是有多特殊?

李太岳一言既出,便有如九鼎之重,万难撼动,赵灵芙听到吴逸要受四十雷鞭之后,想起赵从道那副模样,整个人也如遭雷震。

转瞬间又回望向吴逸,那眼眸里荧荧烁烁,蓦然间又多了几重水雾朦胧,只是还未溢出,看上去实是娇美无限,凄然隐隐。

“不,不行……”

吴逸看她这副惊慌的模样,既觉心中一软,但还是笑道:“既然这李大人秉公执法,那我也只好认了,赵姑娘,放心,我罪过没那么重,想来运气会比你哥哥好些。”

赵灵芙此刻脑海中赵从道浑身冒烟,衣服破碎的模样挥之不去,那人影似乎随时都要变成吴逸的模样,她急得直接骂道:“你这人逞什么英雄,这雷鞭挨上去怎么样还没看见吗?”

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她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李太岳动刑处罚吴逸,而自己如果再执意阻拦,甚至可能还会影响到吴逸的注意力。

这是她第一次深深感受到自己身为凡人的无力。

李太岳又一起凝起了指诀,这是咒诀将发之意。

“放心吧,四十鞭,约好了,我要是挨不住,你可是要负责把我抬回去的。”吴逸对她报以一个自信的笑意,并用手轻轻将赵灵芙推到了一边。

赵从道当时的状况如何,吴逸看得很清楚,既然要挨雷鞭,他总也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他手上拿着太阿剑,自己也得拿个什么才行。

吴逸灵机一动,当即就从耳朵里掏出了一枚还不如自己指甲盖大的月牙。

灵光乍现,随着他的心意驱动,变!

如意金箍棒以重重地杵地声,正式被他拿在手中,现于世间。

“好了,来吧!”握着手中光霞灿灿的那柄伪金箍棒,吴逸昂首挺胸,朗声叫道。

而就在他变出这件兵器时,那原本打算施法的李太岳,脸色却变化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夸张。

“糟糕!不要动兵器!”

“哈?”吴逸还不明白李太岳这突然一声急叫意义何在。

下一个瞬间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