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败给了生活

第二十六章 凯依的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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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过了太平保险公司以后,古嘉星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就开始广东省公务员考试了。从前为了考研,一直没认真复习过公务员考试,当初毕业的时候报考过一次东莞外事处的公务员,考了四五十名,离录取的还是远得很,而且自己也觉得考上的机率太低了,所以一直没认真对待。

现在,没了考研的压力,既然公务员考试还有一个多月,那就尽量练练吧,反正打工也就是打工,根本和考公务员不抵触。

太平保险公司向古嘉星打来了电话,要古嘉星自己前去体检后入职。古嘉星给父母打了电话,兴高采烈地对父母说本来的水务投资公司辞了,现在面试进了一间保险公司。

古嘉星的母亲是守旧人,她对保险业向来无好感,觉得总是要应酬,陪吃陪喝,要儿子千万不能入这一行:“保险公司?你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的,要是你找不到工作,你就回家来吧,在家随便找点事情做,平平安安过日子,东莞这些地方品流复杂,而且非常危险,经常打劫杀人什么,都听说是东莞。”

古嘉星想母亲多半是疯了,辛辛苦苦找到的工作,竟然让我回家去?难道要我变成我的父亲第二?绝不!

“我只是一个内勤人员,我不用出去跑业务的,你少担心就可以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古嘉星的母亲挂了机以后,连续几天不断的给古嘉星来电话,要求古嘉星不能从事保险行业,古嘉星叹息一声,没想到父母对保险业竟然有这么深的成见。

“好吧,我不做了,但我不会回去的。”古嘉星在电话里对母亲说。

古嘉星的母亲终于舒了一口气。

古嘉星想,一个家庭贫穷果真是有根源的,确实是观念制约了每一个贫穷的家庭继续贫穷,父亲拉不下脸皮打工,拖懒了身子,母亲因循守旧,只想平凡度日。古嘉星也无奈要尊重一次母亲明知是愚蠢的行为。

古嘉星最终没有去,他打电话告诉凯依他的想法:“凯依,我想我不去保险公司上班了?”

凯依说道:“为什么不去?这么辛苦面试完,现在竟放弃了?”

“父母不赞成,我第一次看到他们这么激烈反对,总不能太过忤逆他们。”

“那你打算怎么过?你还有工作吗?”凯依的声音有点激动。

“没有了,还有两个多星期就是省考公务员,我想认真复习一下,看能不能考过。”

凯依没多说什么了,古嘉星知道她肯定为他的不长进感到痛心了,为曾经爱着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儿而感到朽木不可雕。

古嘉星在出租屋开始了长达两个多星期的学习,古嘉星在出租屋是孤单的,尤其是现在还没了工作。回东莞这么久以来,虽然在同一城市,但凯依只来看过古嘉星一次,后面就再没见过凯依了。古嘉星对这段感情便愈加淡然了。

辞了工作,除了复习,古嘉星的生活一下子就变得百无聊赖,在城市外的每一天,都是需要一定的开销的,没工作的古嘉星只能靠着姐姐的接济。古嘉星的心情再次感到烦闷,世界似乎还没有古嘉星的位置。每一次选择都没有后路,每天清晨起来到晚上,世界清静得只有自己的读书声。

有一天,古嘉星收到了程瑜的手机信息。

“你在哪里了呢?”

“在东莞了。”

“在那边工作吗?”

古嘉星不想让程瑜小看,撒了个慌:“是的,你呢?”

“我也已经离开了家里,来到广州工作了。”

“恭喜你,终于做了你想做的事了。”

“自从你离开,我的心情一直没再好过,一直好想见你,也是你感染了我,让我有勇气走出来坐我喜欢做的事情,你最近忙吗?我们能见一面吗?”

古嘉星隐隐感到程瑜的这条信息里隐含了什么,但想到自己现在工作都没有,就已经没有心情:“最近很忙,再过一阵子,我再回广州和你吃个饭吧。”

从此之后,程瑜经常会发信息向古嘉星嘘寒问暖,古嘉星已经感受到了程瑜对自己的心意,只是自己还不曾想过要怎么处理对方,或者古嘉星只是不想面对。

复习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报名选择岗位的时间开始了,古嘉星当初毕业之时报考东莞,仅考得四五十名,现今如果能获得一份工作也许比什么都强,终于,在东莞和自己老家之间,古嘉星选择了相对更易一击即中的老家吴川。

凯依到古嘉星报了名以后才知道这件事。

“我报考了我的老家吴川。”古嘉星在电话里对凯依说道。

“哦,既然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古嘉星参加了广东省考,同时古嘉星还参加了东莞公办教师招聘和清远市事业单位笔试。成绩陆续公布,省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夜,古嘉星考了报考岗位的第一名,东莞公办教师招聘考试进入了面试,清远市事业单位考试笔试获得了第一名。将近一年生活无起色的情况,终于一下子被提振了。

接下来就是面试,这可是古嘉星的强项,首先是清远事业单位的面试在前,正当古嘉星想着如果面试通过清远的事业单位到底是先去还是等待公务员考试完结再算的时候,古嘉星以面试0.1分的差距,被第二名反超。公务员笔试成绩公布后的两个星期,古嘉星以笔试第一名的姿态终于也拿下面试成绩的第一名,古嘉星终于基本拿到了一个职位,剩下的东莞公办教师职位其实才是古嘉星最想要的,因为自己的专业本来便是师范,而且能留在自己充满回忆的东莞。但天不随人意,古嘉星因为笔试成绩的差距,最终落败。

但这已经足以令古嘉星安慰,人生的苦闷不在于没有选择,而在于太多选择,而最终不懂选择。古嘉星终于落定在老家吴川了。

虽然通过笔试、面试,但公务员的资格审查还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才可完成,包括体检、政审到通知上班,一共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古嘉星并没有立即回家,他对生活了两年的东莞有太多的眷恋,太多未竟的梦想,现在突然要离开,古嘉星只求把时间尽量缓一缓。

古嘉星逐渐开始相信命运,也许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有两种方式的,勤奋向上,命运也积极明朗;懒惰,命运就给你狠狠来一巴掌。但就算是有这两种方式,命运依然是早已注定——个人努力只是众多造成一个人生活状态的一部分因素,凭努力并无法超脱大环境的制约,努力,只能改善修正人生,并不决定人生。所以人可以努力,但绝不能盲目努力,自视过高,以为万事皆可人定胜天,最终造成人生的苦痛。凡事要知道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古嘉星已经用了姐姐太多的钱,为了留在东莞,古嘉星问凯依借了一千元。古嘉星觉得这样留恋苦等也许已经没太多意义,但人永远不可能事事理性。尤其是像古嘉星这样的天性浪漫的人,他只是想为青春而再诗意一点点。

凯依得知古嘉星考上了公务员,也终究没有出现。也许是认为古嘉星要离开东莞了,再不舍也要下决心不见,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

茶山镇的大禾寿司开业了,葡萄和育瑞来了东莞,这对分隔两地的鸳鸯,自离校以后各自回到了家乡工作的两人,虽然一个在阳江市,一个在肇庆怀集,但脆弱的爱情受不了三个小时车程隔断,两人很难得来到东莞一聚,这个曾经所有青春年少的美梦盛开的地方,但却已经没了可供休憩的旧地,大学校园是青春的最后一站,只有向前的铁轨,没有回程车票。

凯依、葡萄和育瑞同聚东莞,他们向古嘉星发来了邀请,只希望古嘉星能来共进晚餐,昔日四个形影不离的人,只缺古嘉星了。古嘉星没有任何理由推搪,古嘉星来到了茶山,四人同坐在了寿司店内。

四人依然欢乐、融洽,打打闹闹,就像在校时一样。就连凯依也说:“毕业后我们还能这样走在一起真是太难得了”,凯依依旧是坐在古嘉星身旁,育瑞和葡萄坐一起。

青春的记忆因四人的重逢,逐渐都苏醒了,葡萄和育瑞依然还是很好的一对,只有古嘉星和凯依已经渐行渐远,远得差点再也看不见。

四人在消灭了满满一桌寿司后,剩下的五六块饭团是最艰难下咽的了。

“按老规矩。”凯依说。

“好!”葡萄也赞同。

古嘉星和育瑞相视一笑,表示没异议。

“好啦,准备了,我叫一二三,然后大家出。”凯依把右手抬到耳边。

“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凯依出石头,其余三人都出了布,凯依输了,三人欢呼起来。

凯依愁眉口脸,拿起筷子,把一块三文鱼寿司饭团塞进了嘴里,满满的一口,引得另外三人得意狂笑。过往每次吃寿司,这四个人都是用这种方式解决最后剩菜的!

“继续继续,快点,别想躲,还有五块,快点,出!”

凯依又输了,并且连输了三盘,吃了三块寿司,凯依的食量真令人震惊,但也真苦了凯依的胃,要换成古嘉星,他还真是怎么也塞不下了。

最后寿司全部消灭光了,四人饱得打了几个嗝。

过了好一会儿,凯依看着古嘉星,向古嘉星问道:“嘉星,你几时上班?”

古嘉星突然感到了餐厅的气温有点下降,披上了刚才吃饭脱下的外套。

“快了,现在是政审,应该快了。”

“当初为什么考回湛江?”凯依问。

“当初报考,一心只为获得一份工作,没想过太多。”古嘉星说道。

“难道,你就没想过我吗?”凯依的神色开始严肃起来。

育瑞和葡萄感到了气氛不对,葡萄忙打圆场:“快别说了,喝杯茶消消滞吧!”

“古嘉星,你还没有回答我!”凯依的语气更加坚决,完全没有理会葡萄,凯依还是旧时的凯依。

古嘉星想起了毕业以来折腾坎坷的一年多来,那种始终无依和漂泊无定的日子,太多的话要说,也太多的话说不出来,一切的选择都没由过他,一切事情都似乎早已冥定。

“阴差阳错就报了。”

“难道你就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吗?”

太多愁,载不动,可能彼此都努力过吧,但一切已成定局,又还有什么可以多解释的呢?凯依,何尝又不是自觉和不自觉地靠向了师兄?——等?也许有吧,但谁又曾有过要冲破所有“生活”这个艰难的词的禁锢呢?古嘉星没有勇气做到,凯依也没有。

气氛僵持着,最后四人不欢而散,育瑞和葡萄回到凯依提供的临时住处,凯依回到店里开了电车来送古嘉星送古嘉星到车站坐车。刚才激烈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

“嘉星,要不,我去你家乡当一名教师吧?”

古嘉星热泪盈眶,但他清楚知道一个边远县城是不会让凯依习惯的,凯依现在这样说,都只是一时冲动,是夜风太无力,街灯的颜色太柔糜,催皱了一颗曾经最热诚的芳心。

“凯依,东莞才是你的家,只有这里才有你要的繁华,我一直窘困,你早已选择了属于你的幸福,我还在被生活痛苦地煎熬着,这就是一个起点低的孩子命运,你能够说这番话,我的内心已经很满足。”

公交车来了,凯依默然转身离去,古嘉星看不到凯依转身后是什么神色,是平静?还是伤心?这都已不再重要,这一别,生命可能从此将再无交集。古嘉星上了公交车,东莞一路五彩缤纷的繁华街道他已经无心赏览,他心里知道,这可能是今生今世能和凯依这样面对面说的最后一番话。

一个多月后,凯依给古嘉星打来了电话。

“喂,嘉星。”

“凯依,什么事?”

“有件事要告诉你的,那时你考研和找工作,我一直没告诉你。”

古嘉星有种不好的预兆,但离校也已经一年了,古嘉星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师兄便已经向我求了婚,我答应了,那时你考试,我不想影响到你,所以没告诉你。”凯依说。

“哦,是吗?”

“你会祝福我吗?像最好的朋友一样?会吗?”

“会,恭喜你,我迟些回去上班的时候会把借你的钱还你。”

“这不重要,嘉星,你知道吗?我……”

“我都明白,”古嘉星打断了凯依的话,他不想她说下去了,“我明白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的婚礼你会来吗?”

“不会,但我为你高兴。”

爱情输得一文不剩了,这一刻,也许早会料到,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又那么难以抑制。每当古嘉星走在出租屋附近的大街上,看着经过东莞理工学院的公交车疾驰而过,心里总会感慨,那一些在东莞理工学院的美好日子全部摧毁,古嘉星这一刻才知道,那一段美好的时光原来大部分的回忆都是曾经每天在自己身边最神经质的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