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疆玉和军嫂们扒窗口听的情况,还的确没那么简单!
送王奶奶和舞刀男人回家后又折返居委会的卫芸说,舞刀男人小时候练过舞术,后来精神受到些刺激,犯了毛病。他爹妈为赚钱给他治病、娶媳妇,找了机会去国外打工。老家屋子空了没人,怕他惹祸,就送到从小带过他的王奶奶身边。谁知亲戚开货车送他过来,眼瞅不见,让他把大刀悄悄塞座位底下带着了。王奶奶年纪大,管不了那么多,平时见他在屋里拿刀也没在意什么,谁知道雨停了,舞刀男拎着大刀就跑出来了。
“呵呵,估计那小子看老何书记带着‘一号戏曲队’又唱又说,一开心要掺和掺和。”乔玲玲听这么说乐了,同情地瞅着老何头郁闷地扯了条毛巾,使劲擦着脑门上、脖子里收不尽的汗。
“我就说,看那小子眼光、表情不正常。”
“那派出所怎么说?”乔玲玲想了想,严肃起来,询问老何头。一个有精神症状还拿刀挥舞的人,对小区治安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刀是收了;人该送到医院,还是送回家乡,需要和他爸妈联系到再确定。”
“不知他爹妈是怎么想的?王奶奶那么大年纪,管得了他吗?”“这人不能这样丢过来!”“让他爸妈赶紧回国,把他接回家治疗。”“那这段时间怎么办?”“要么联系居民,轮流在王奶奶家周围看着他?”
居委会工作人员七嘴八舌商量着解决办法。与派出所长通过电话的老何头拍了桌板,决定要联系那舞刀男人的直系监护人,把他送回家乡去治疗监管。
“那要是他父母不肯回国呢?”
“送回他家乡农村就能解决问题吗?那里空巢老人太多了,还有不少孩子丢给老人管,能吃上饭、有人洗衣服就不错了。不时听说留守孩子得不到好的照顾和教育,在外闯祸的、遇到危险的、失学的不罕见,可就那样,愿意回乡创业、照顾孩子的青壮年还是很少!”
“不肯,也得想办法让他们肯……把法律责任和他爹妈说清楚,那小子若是舞刀惹了事,他们跑国外挣再多钱都不够赔的!章警官,请你们派出所协助,立即联系王奶奶老家的警方去找人。”老何头把烟捏弯了,拉了章警官和卫芸明确下解决方案。
章警官前脚离开居委会,老何头后脚却一拍桌子冲满居委的人发了脾气:“卫芸,我要批评你们四小区整个筹建居委队伍!”
“老何书记!”卫芸刚喘定拿起水杯,听到老何头一声喝,吓得一口水没敢喝,直楞楞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着几个居委工作人员跑老何头眼前齐刷刷站了一排。
这还操练上了?趴在窗户底听动静的明疆玉没嘀咕完,听老何头又一声吆喝:“你们几个,也别藏着躲着了,既然不想吃午饭,都给我进来!”
老何头转身拉开了窗户,一掌一个,拍着窗沿下蹲着的几个人。
“今天的事,说说,怎么想的?”
等新、旧两排社工列兵似地在面前杵定,老何头闷声提问。
“……嗯……居民安全很重要……遇到事,不能光想着报警,要多考虑考虑,看情况分析好,再处理。”明疆玉悄悄瞄着乔玲玲,见她使了眼色鼓励人讲,带头开口。
“嗯,算你这丫头用点心,还有呢?”
“……要注意关心老年居民……不能冒然处理问题,避免影响她们的身体。”
“我们后面需要再上门多看看王奶奶,帮她把后面的事情安排处理好。”
钱笑妹和李家兰跟着表达,带动了武佳琦和郑飞扬几个年轻人忙不迭地点头。
“对,我们晚点就去看王奶奶。”
“我来买水果,老人家爱吃什么?”
“猕猴桃营养好,我来买,买进口的。”
“哂,谁要你们几个出钱?”老何头憋不住举手给了郑飞扬一个爆栗,回身忽然笑了,嘿嘿地眯着眼看向面色紧张的王佳康,“小王说说,还有什么?”
“……那个……那个……领导教教我们,还有啥?”王佳康手脚都不知朝哪放了,憋红着脸,聪明地反问大居党委书记。
“呵,你这小子,猴精,还问上我啦?”老何头同样敲了他个爆栗,“臭小子,把聪明都给我用在服务居民上!”
“是!”
“我和大家再说明一声:今天这事,不是简单看望居民的问题。”
老何头走到卫芸桌边,取下一排挂在墙上的本子,手指敲着封面,“《八类住户走访记录》《五情居民联络记录》,对不对?”
“嗯,啊呀!”卫芸回过什么味,脸红得象打了鸡血,不好意思看老何头“哗哗”翻看那些本子。
“看看你们记的啥?……半月前,王奶奶要交电费,下午帮忙缴了……十天前,王奶奶说身体不舒服,安排小丁上门喂她吃药……上周五,王奶奶打电话说家里水表有问题,帮忙通知检修……后面呢?没信息了?是没走访?还是没记录?”
“啧啧!筹建居委会要这样关心服务居民啊?真细致!”后排的靳丽丽在咋舌。
“听听,新同事这会听了还叫好呢!这就叫联络过了?”老何头却把那几个本子扔回桌上,一巴掌重重拍了上去,“为什么那精神不正常的舞刀男人到了王奶奶家十天,你们没发现?他‘呼呼呼’地在小区舞了二十多分钟,砍了不少绿化,你们也没发现!今天,要不是片区民警正好在,你们几个女同志空着手奔过来,怎么拦住他?要不要命了?说!都说说!”
“对不起,书记!……我们这两周都在忙着整治违章堆放的建筑垃圾,忽略了……”卫芸几个被老何头批得不敢抬头。
明疆玉和钱笑妹几个看着手上缠了纱布、贴了“OK绷”的社工同事,心里酸得难受!
“老何书记也太严了!他们几个搬建筑垃圾手都破皮了……咱们跑第四小区的时候,看见卫芸他们一直带着志愿者手搬、肩扛物业来不及清理的装修垃圾,水泥、石块、大木板、装修废料哪一样容易处理,老何书记怎么不知道心疼他们呢?”
“冷血”的老何头不听这些议论,只管敲着记录本封面,开展他的继续教育,“我一直强调:阳光城是保障房社区,动迁房小区、经适房小区的居民,会比一般商品房住户有更多、更复杂的服务要求。他们刚刚搬到这里,公建配套没跟上,人生地不熟,会遇到很多困难。很多时候,老百姓自己还不会知道、不会讲或是不知道怎么讲、和谁讲。所以,咱们大居的社区工作者,是不能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的,更不能干等居民上门提要求,一定要走进小区、走进各家各户去了解情况,主动看、主动听、主动想老百姓需要些什么!我和上级党委商量了执行“八类联络五走访”,你们倒好,有其它工作就可以不执行了?”
“老何书记说的什么?什么叫‘八类走访五上门’?”
王佳康和郑飞扬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进了四小区筹建居委会,贴着明疆玉和钱笑妹身边,悄悄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