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疆玉当天赶写的那篇简讯,第二天登上了镇、区两级政府门户网站的新闻版块。
看了新闻,尹区长特地给老何头打了电话,夸讲说大居群众自制中秋感恩月饼、爱心月饼很有意义,让半百老生高兴了好半天。
可郑飞扬带着感恩月饼去相亲并没有那么顺利,相亲对象一句句赞叹着社区工作有价值,社区工作者值得尊重,可隔天还是托介绍人,明确拒绝了郑飞扬继续交往的意愿。
“为什么?不是说敬佩社区工作者吗?”
“敬佩什么呀?介绍人问了她妈,弄明白是嫌社区工作者工资低!”
听到这里,心有不甘的明疆玉、钱笑妹都不吭声了。是的,她们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就感受到了那份现实的压力!
明疆玉曾经看着手机上发来银行订制消息,看着少得可怜的数字半天说不出话。钱笑妹也说那比她在家乡企业的工作还少了一些酬劳。
金竹之“老夫子”当天晚上就表现出足够的愤青,说这可是国际都市,这低样的薪水,是只吃够自己吃青菜、嚼萝卜还不敢买衣服的水平,就别提顾家养孩子的责任了,气得明疆玉把一碗红烧肉全吃了,却怼不回一句话。
“咱的工资是低,要不是我家那口子在军营有补贴,还有福利可以省不少钱,只怕这工资支撑不了开支。”钱笑妹低了头,轻轻嘀咕。
“老何书记,我看,不光郑飞扬几个,就是明疆玉和钱笑妹她们,这两天,情绪也有点波动。”
一向快人快语的乔玲玲这次是下班后,悄悄来到老何头办公室。老何头正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王佳康搂着不再活蹦乱跳的郑飞扬,等着与武佳琦、何依依几个姑娘汇合,一起缓缓走向公交车站。
“我记得:这批小家伙说过,等拿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就一起去市中心好好撮一顿,看电影、唱通宵卡拉OK、再买两件漂亮衣服。可是,我不糊涂……这几个月来,小家伙们一次都没去过市中心……”老何头的声音很闷。
“笑妹说,小明为了节省给小妞妞儿买衣服的钱,淘宝购物车里存的衣服鞋子一样没敢动。”
“乔主任,想当年,我在生产队的时候,只有工分,一天经常要劳动十个多小时,可照样过得开开心心。我觉得,这些小家伙可以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可以每天按时上下班、每月按时拿工资,近几年政府也能保证缴纳保险和公积金,社区居民今天送锦旗、明天送吃的,他们应该知足。”
老何头对着社建办主任有些郁闷,但埋怨年轻人的话语有点底气不足。往中午没吃完的方便面倒了些热水,“呼噜呼噜”吞着。
“老何,你这观念需要变一变:几十年,我们国家在发展,环境在变,人的思想也在变,就不允许年轻人想过好日子了?你看,咱们这个国际都市发展得多好!可是生活成本,家庭开支,婚恋所需,还有孩子教育,老人供养都需要经济支撑,这些压力年轻人肯定要面对。社会上,事业单位、企业薪酬都跟随经济发展与腾飞获得不断提升,那么基层社区管理与服务作为社会体系的重要组成,要提升工作质量,也必须考虑提升社区工作者的薪酬待遇,使之具有相应的人才吸引力,这不同于组建志愿者队伍,不能只讲无偿奉献。不然,只怕你和我未来招聘不到合适的接班人!”
听着乔玲玲的话,老何头再也吃不下剩方便面,默默目送钱笑妹匆匆拉着明疆玉走出阳光城……
“我说老婆,你说好的,这几个月小妞妞儿的尿片和米粉你买!怎么变啦?”
晚饭时,金老夫子听到妻子的话,从眼镜片后面,传递抗议的小眼神——他前几个月刚买了不少专业书籍,苦于没有地方摆放书柜,撂满了床边柜角,所以和明疆玉说好,要自己赚钱在经适房里添置个大大的书柜,这几个月孩子的开销由明疆玉暂时多担待,可今天听妻子商量由他多负责一些孩子的开销,急眼了!
“那不是,社区的工资……有点,不凑手!”明疆玉咬了咬牙,迎着丈夫张开的大嘴巴,把剥好的一个虾塞了进去。
“我说孩儿她妈,这个不能用一只虾胡弄我!你都答应我了!”
“是答应你了,可你也是孩儿她爸,对吧?”
“不是,老婆,你知道的,我刚进学校,这工资,真的也不高!我还要买书,和你一起还贷款!”
“我知道……”
“……老婆,我明白了……你看,你拥有人力资源经理、经济师、英语、日语好多证书,你能游刃有余地推动企业行政和人力资源规范化管理、能有效打造企业人才梯队、能建设出色的企业文化,还能协助董事长、总经理做出漂亮的文案……就你这能力,阳光城这工资真不匹配!”
“……我承认。”
“还有,我记得,光你手底下招聘、带出的新员工就有200多人,有不少现在已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对不对?”
“金竹之,你想说什么?”
“……老婆,你坚持去阳光城做社区工作者,可到现在,你一个月只有一千多元的工资,前天还听你说,正式的劳动合同还没人和你们签!你看……前几天,找你的猎头公司,商量的那个专员岗位你考虑吗,我在边上听着,好象不用加班,也基本不用出外勤,薪水是比不上经理岗位,但比现在多好几倍……”
“金竹之,你只看现在的工资吗?为什么不看我在阳光城工作得挺高兴?为什么没感觉我一天比一天适应了社区工作岗位?……要是你感觉我挣钱少,那你去娶了之前追求你的白富美好了!”
“玉儿,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自己现在刚进学校,经济收入不高,没有足够的力量照顾你和小妞妞儿!所以我很想,能努力把工作做好,能有进步,能担起家庭的责任来,给你和小妞妞儿多一些支撑,所以我一方面努力工作,一边把钱省下来,除了买书柜,还要买漂亮的床、漂亮的梳妆台……可是,光靠我自己这么点工资,不够啊!还有,这几个月,玉儿你比在企业还忙,不仅要起草居委管理规范、志愿者队伍组建规范还有各办公室岗位职责,还经常要去居民区采编信息,你经常晚上加班或把文件带回家做,你在企业都不会这么累!那么,你不如去企业就职,拿劳动付出与经济报酬相称的薪水。”
“……老夫子……你说的,让我考虑考虑……你和爸妈带妞妞儿吃吧,我先回房睡了!”明疆玉放下一口没动的米饭,顶着父母着急的目光,回到用阳台改做的小房间。
“竹之,别急,我们还有退休工资呢!”门外,传来明老爸安慰女婿的声音。
“都怪我,是我没本事给玉儿和孩子更好的环境!要是我能挣更多的钱,哪里需要玉儿动了手术还要去社区吃那份苦,怨我!都怨我!”丈夫激动、懊悔的声音传来,呆坐在窗前的明疆玉更加迷惘——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愿意在没签订正式劳动合同、拿着“寒碜”薪水的情况下,能在阳光城工作了好几个月,而且想起要放弃社区工作换岗位,竟然会有明显的不情愿?
“玉儿,没睡呢?来,一起尝尝竹之刚买回的香酥鸭,咱小妞妞儿也咬了一点点呢!”
阳台的门打开了,母亲端着饭碗进来,坐在女儿身旁,“吃吧,还热着呢!”
明疆玉隔门看着低头沉闷的“老夫子”和父亲一起分着剩余的鸭子,再看看碗里一只大大的鸭腿,强忍着把哽咽的酸涩咽了下去。
病愈后,她曾设想过,拿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带父母去一次边疆餐馆,好好尝尝很久没有吃过的手抓羊肉,再给“老夫子”加几串烤羊肉,给小妞妞儿买几罐蓝莓汁……可是,面对这几个月工资卡上单薄的数字,她只能想着怎样保障日常生活的开销。
“玉儿,你还没吃?”“老夫子”悄悄进来,不舍地看着妻子,咬着没肉的鸭脖子努力笑着,“等我拿了工资,我带你们去吃羊肉串!”
“不用那么费钱!我们带玉儿刚回城的时候,还舍不得买这么好吃的鸭子呢!”明老妈呵呵地笑着,说起她刚进入居委工作时,那一个月三百元的收入,
一家人就那么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杜,给,唱吧!佳琦,依依,今天这卡拉OK不要AA制,都算我和飞扬的。”王佳康把一罐啤酒干了,把话筒塞到身边同事的手里,看着默不作声的武佳琦和何依依,捣了捣郑飞扬的胳膊。
郑飞扬这个“麦霸歌王”一晚上没有精神,“嗯,今天都算我和佳康的……不想了,花光算数!”伸手,抢过陈小桐手里的话筒,“你那唱的什么,别浪费包厢费,我来!”
“哥们,有不开心就说出来,我就不开心”李小杜喝的有点多,有气无力的,“大家,都感觉咱们的工资少吧,唱歌都舍不得!本来约好要请同学们一起出来聚聚,现在倒好,谁都不敢叫自己的同学,就我们几个!”
“小杜,你少说几句吧。”何依依拿着本时装杂志拍过去,“哎,本来,看好了上面的两件衣服,可是,凭现在的薪水,我省几个月也不够买的!”
“……”武佳琦没有吱声,看着手机上男友发来要求互换礼物的消息,感觉难以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