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镇长小心翼翼捧着那几个饭盒,悔天悔地喊着以后再不吃老何头的农家菜,可还是和老何头碰了一杯又一杯,又被老的、年轻的社区工作者灌到晕,被”钱串”伯和季康叔架着送回了家。
一周后,东篱社区卫生中心娄院长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到老何头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然后拽着他一起去开发商驻大居办事处要地方——在阳光城开卫生站,没场地怎么行啊?
中秋节前,包括有老寒腿的辛大妈、三高的张阿婆、脑梗后遗症的李奶奶、还有“大王”病休的媳妇……都有机会到大居党委隔壁、由开发商新腾出的小排楼里,排队等医生看病、开药了。
“哎,你们可别小看这卫生站只设了全科和中医科,以后居民有小毛小病可省力了,再不用急着等公交、打出租去找医院了。没什么大毛病更不用去三甲医院人挤人凑热闹!哎,我说,老伴你就是不当心,现在换季,让你出门加件衣服,不听!这会生病了吧?还要麻烦小靳他们!”
军嫂们刚入职的时候,崔大妈曾为扭了脚没地方开药,跑来大居群众服务中心投诉了大半天,这会陪着老伴在输液室挂盐水,和送他们过来的靳丽丽唠嗑。
靳丽丽、李家兰等军嫂和王佳康、郑飞扬几个已分进了筹建居委会,这几天正跟着金奶奶、季康叔等居委负责人学习条线工作。一早听说崔大妈的老伴沙大爷发高烧,一个人着急得没办法,借了辆轮椅把人推到了卫生站。
“呵呵,崔大妈,您今天要买的菜搁这了,沙大爷烧退掉没有?听说,卫生中心人手其实挺紧,为了拨给咱们这里几位全科医生,是硬挤着工作量,安排过来的。为这,老何书记特地带着居民去送了感谢信。”
看崔大妈家是纯老户,小辈们都住在市区,上班的上班,出差的出差,李家兰听季康叔的话,等沙大爷挂上水,就去临时菜场代买了菜。
“哎,真是辛苦你们喽!等沙大爷好了,我也做两面锦旗,一面给居委会,一面给卫生院。”
“嘻,您送卫生院一面就行了,居委的不用送,那是靳姐、李姐该做的。”郑飞扬拿着个小本也钻进输液室了,瞧见靳丽丽把外套脱下来,给崔大妈披上,还淘呢:“大妈,您只管穿,别心疼靳姐,她肉厚。”
“就你小子贫嘴!跑这来干嘛了?”
“郑家扬你不是说今天去镇里拿综治资料呢?你好模好样的看什么病?偷懒了吧?”
靳丽丽一掌拍在郑家扬后背上,惹得活蹦乱跳的大小伙子跳着脚喊冤,说是阳光城第三小区孤老徐爷爷输液,忘了拿后面几天的输液凭证,他来帮忙找护士拿。李家兰听了,顺手掏出一张付费单子递给他:“你们小区的仇爷爷九十多,走不动,刚才托居委会代开几付膏药,武佳琦没空,让我帮忙带回去,你正好去一次中医科,拿了给仇爷爷送去。”
郑家扬接过单子小瘦胸脯一挺,表现着能做好事的傲娇。
“啧,啧,你们看看,多好的小伙儿!谁家找到他做女婿可有福气了!”崔大妈披着靳丽丽的外套,感觉身暖心也暖,回头使劲摇晃她正打盹的老伴,“哎,你家二侄子那闺女,好象和小郑差不多大吧?看他俩有没有缘份,给介绍介绍。那闺女多大啦?”
“哎,崔大妈,不用!不用了!”拿到徐爷爷输液凭证,郑家扬听到这话,猴子烫屁股似的叫了起来,撒腿就跑。
“人家大妈关心你,你不感谢,逃什么?”靳丽丽一把捞回郑飞扬,嗔着冲他眼色,“别忘了帮仇爷爷上楼取膏药。”
“唉,大妈,不是!”郑家扬脸红耳赤,瞄着整个输液室里笑呵呵瞅他的居民,悄悄俯身在崔大妈耳朵边上,“大妈,谢谢您,不过,我这星期天相亲,刚被人拒了呢。”
“为啥?”
“那不是……人家姑娘嫌社区工作者岗位不好,说待遇低、没出息,傻瓜男人才跟着退休阿婆、没事阿姨去管家长里短呢。”
“哪家姑娘这样没眼力,我说说她去!”耿性子的崔大妈来气了,不管自家老头子,撑起身来就要帮社区工作者去说理。
“哎,大妈,大妈!您别激动,那姑娘不住阳光城。”
“那,别失望,大妈再给你介绍好的。哎,老头子,你那侄子的闺女?”
“噢,那闺女啊,今天刚满17。现在找她谈,算早婚吧?”正输液的沙大爷被老伴摇得迷迷糊糊地回答。
“你就给我添乱吧!”崔大妈把靳丽丽的衣裳,直接扔自家老头子身上了。
“老姜姨,‘钱串伯’,快来,尝尝,我们居民做的这月饼怎么样?”
早晨,老夫子纠结开题报告,急躁时,抱怨了忙着上班的明疆玉,吓哭了小妞妞儿。明疆玉哄着小妞妞儿喝了牛奶,自己来不及吃早饭,急匆匆抓了几块饼干赶到办公室,还有三分钟到八点半。
在办公室里和钱笑妹交待工作的老何头不满意了,嘀嘀咕咕他们老一辈的传统,包括上班至少提前十分钟,年轻人不能纵容自己睡懒觉等等,惹得明疆玉差点怼出了“上班时间是企业付了薪酬的工作时间,员工是不该迟到。可上班时间之外是员工所有,要求加班就必须支付工资。现在经常要求她无偿延长上班时间该怎么算?”,幸亏赵芝丽和何依依两个拎着食品袋、端着大盘子进了办公室。
“嗯~~好香!是金奶奶他们做的月饼?”
“是辛大妈和宋阿姨她们,说是感谢咱们协助上级党委和政府帮助居民们争取了临时菜场、拉了班车线、开设了卫生站,所以一大早请着金奶奶教做这自制月饼,说多拿些给大家尝尝。”
“哟,给我一个,嗨,老何书记,你倒抢着先吃上了。”
正忙着安排计生检查事项的老姜姨闻着香味,抬头看时,老何头已经伸手抓了月饼塞进嘴里。
“唔,好吃!”
看老何头嚼得满嘴月饼酥屑,有一阵不嫌弃大居党委书记的明疆玉又看不下去了——他这大居党委书记什么时候能注意形象?就不怕居民误会社区工作队伍‘吃、拿、卡、要’?可想想自家倔老夫子气人的模样,对何依依分来的现烤月饼就不想吃。
“小明,怎么啦?早饭没吃?”赵芝丽心细,看见了明疆玉手边几块饼干。
“她肯定是追剧、睡懒觉,早晨来不及了。”老何一个月饼“吞”完,又拿起一只,斜着眼嫌弃前职业经理人。
“您又没看见!”看着办公室的老少同事都笑起来,明疆玉急了。难怪“金老夫子”会说社区一堆老奶奶、老大伯就喜欢搀和人家家庭内政,管一堆鸡毛蒜皮的闲事儿!
再想到自家老公得意洋洋的絮叨:“学校课题比你们大居那些查户口、劝人拉架的事儿强多了!无论从工作品质还是内涵质量来说,都高几个级别的层次,所以就算我在家休假,你也不能让我带孩子,得保证我打好开题报告,得奖给你涨面子!不然,谁看得起你一个社区工作者?”明疆玉忍不住红了眼睛。
“呵——还顶嘴?罚你没月饼吃,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吃!”老何头一个月饼又三下五除二“吞”完,走过来劈手拿了何依依分给明疆玉的那个。
“老何——”老姜姨看着明疆玉“刷”地站起身,嗔了一眼老何头。伸手把明疆玉按回到椅子里,从李家兰端的盘子里又拿了一个塞给她。
“给她干什么?动不动企业长、企业短的。我这是社区,没地方让她谈企业!”老何头转身出门,回头又嚷嚷,“李家兰、赵芝丽,你俩袋子里剩下的都给我拿过来,我分给居民去,给她这企业经理人吃什么?”
“哎,我说书记,您吃太急,别噎着,喝点饮料。”“钱串”伯放下要发各小区的文明创建宣传单,朝明疆玉使了个眼色,拿起刚买的果汁追出去。
“我真没有追剧、睡懒觉!”明疆玉心里憋屈,总不能把老夫子闹脾气的事儿说给同事们听,这是上班时间呢,必须公私分明不是吗?
“我们知道、知道,但小明啊,你这脾气,有点直了!在咱们社区,说话可以多绕弯,对居民这样,对老何书记更可以这样,老何书记也有老小孩的时候。你做过人力资源经理,应该明白这道理。”老姜姨笑了,从赵芝丽手里拿过月饼袋子。
“这一袋,还有这几个都给你带回去,大家都喜欢小妞妞儿,还有,给你家‘老夫子’也尝尝。”李家兰把盘子里的月饼放进袋里,赵芝丽紧着拿起一个塞进明疆玉嘴里,“小明姐,你自己先吃一个,别饿坏了!”
“老姜姨、芝丽、家兰……”明疆玉看着笑得一脸暖的同事们,有点脸红。
“今天辛大妈她们做的月饼真不错!听说几个小区的十几个居民聚在一起,现在还做着呢。靳丽丽说金奶奶准备了好几种馅料,有甜的、有咸的。就为了调和那些馅料,牛阿公还专门给他在食品厂工作的孙子打电话,让他在电话里教大家怎么注意调馅。”中午,乔玲玲从社建办赶来,吃到了靳丽丽送的第二批月饼。
“嗯……”老何头坐在混搭墙前,有点心不在焉。
“老何书记,有空和我看看去。我们也跟着学学,帮他们一起做出一百份送给咱阳光城的高龄老人。”
“嗯,好……乔主任,你说啥?”
“我说,您今天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乔玲玲注意到了,第二批月饼摆在老何头面前,他一个没吃。
“还不是小明那企业经理,早晨差点迟到!”
“就为这个呀?哈哈哈……”乔玲玲看着一边的“钱串”伯使眼色,忍不住笑喷了。
“明疆玉,把相机带上,跟我和乔主任走!”
刚过午,老何头板着一张脸,走到群众服务中心办公室,叫着正起草居委会管理规范的明疆玉。
“好的。”明疆玉取了单反相机,默不作声跟出了门。
“小明,还生老何书记气呢?”乔玲玲轻轻揽住了明疆玉,“别怪书记,社区工作是宁可早到十分钟,不迟到一分钟的。可能和你们企业有时允许员工迟到五分钟不一样,因为‘居民事不耽误’。”
“我明白的,老姜姨和我说过。可我真不是因为追剧、睡懒觉迟到的。”下了楼,明疆玉看看阳光照耀的社区,没了委屈和急躁,回头对着老何头鞠了一躬,“对不起,老何书记!”
“你看看,你看看,她这企业习惯又出来了!”老何头还是一脸的没好气。
“行啦!老何书记,是谁请小明按企业管理模式起草居委会管理规范的?还说人家小明呢。”乔玲玲乐了,推着老何头向前走。
“回头,就做月饼的事,写篇简讯报镇里和区里。写得好,我奖励你一袋月饼。”老何头大步冲在前面,甩回了一句话。
“我都拿到两袋了,不稀罕您那袋!”明疆玉皱了皱鼻子。
“不稀罕拉倒。就让郑飞扬臭小子带上月饼去相亲。”
“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