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东方市的迎春飞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
明疆玉一早被钱笑妹的电话催醒，拉开窗，看到朦胧半亮的窗外是塞北归城后、好久没见的银装素裹。
看手机中设定的早起闹钟，还差着近一个小时。可钱笑妹说：老何头已拽起王佳康等小伙子，带着消冰融雪的热情进了大居！
听说阳光城的社区工作者要带着志愿者们一起去扫雪，明疆玉再舍不得温暖的被窝，也赶紧一咕噜爬起来。
“玉儿，你手术后一直怕冷，这下雪天，不多睡会儿，这么早起来上哪儿去？”风雪夜在灯下忙了一个通宵的老夫子揉着眼睛，莫名其妙看妻子起身，亲吻孩子粉扑扑的小脸后，忙着穿衣带帽。
“那个……扫雪去。”
“我说，老婆，你就算不介意社区那点儿工资，也没必要不顾身体当义工啊！……嗨，我说你，你、你生病了可别怨我没拦！”
明疆玉回头，把自家老公揿回在被窝里，“我不去，怎么好意思当阳光城未来的居民？”
“郑大伯，李大叔，你们好早啊！小心、小心、脚下滑！”
“是老何书记啊——您早！今天雪厚，您别巡查啦，这扫雪有我们呢，快回办公室吧。”
“嘿嘿，每天到咱大居溜一圈，看看大家，习惯啦，不来我这浑身不舒服！再说了，你们这些老党员都来了，我不来象话嘛？郑大伯，来，你把多的那把扫帚给我，我在当中扫、你俩边上铲，这样除雪除得快。不然一会到居民买菜、上班高峰，这路面又湿又滑，年青人都可能打滑，老人孩子更没法走，滑倒了可危险！”
“何书记、小郑、小李，来，看我这里，笑一个，哎——好！”
“哟，丁老，您怎么出来了？这雪还没扫呢，小心路滑，快回去！要照片，我叫小明、郑家扬他们帮你拍！”
明疆玉和钱笑妹进群众服务中心拿了除雪工具，刚走到第一小区大门，就看老何头已大敞了羽绒服，挥舞着大大的扫帚，和志愿者、居委工作人员一边扫雪一边寒喧。
飞扬的些许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眉上，瞬间就化开来，映得几张粗糙的脸面象圣诞老人一样红扑扑的可爱！
瞅见明疆玉背了相机，大居党委书记立即吩咐：“你们俩人赶紧把丁老给扶回家。今天扫雪的照片，小明负责拍。”
扶着丁老回到他二楼的动迁房，明疆玉上了阳台，应着老人的指点找角度预备拍照，却听隔门楼底嚷嚷声一片，把正扫雪的老何头和志愿者都引得跑了过去。
俩人一气奔到底楼，才听王佳康说，是九门洞一对老夫妻为了要不要到临时菜场去买菜起了争执。
按老太太的说法，天冷下雨，那非机动车棚改装的临时菜场，菜品多半冻坏了不新鲜，还是等班车去超市多购些蔬菜存家里。老爷子却感觉大雪天等超市班车太耗时间没必要。刚刚渡过金婚的老夫妻就为着这个吵起来。可吵着吵着，矛盾就扩大到老爷子藏私房钱，老太太买太多菜浪费钱等等诸多问题上。
老太太一气之下，大开了房门，要街坊邻里一起来评评理，不然就和老爷子“掰”！一时间，楼上街坊、楼下邻里劝解的、看热闹的、起哄的，再加上居委会工作人员赶来两边劝慰的……那热闹劲，仿佛能把楼门口的积雪融化了。
“嘿嘿，江家奶奶啊，你们老两口这一吵，楼门口的积雪，我们是不用扫了。这是您二老心疼我们，想让我们省点劲吧？”放下除雪的铁揪，老何头挤到老俩口面前，低头瞅了瞅楼门口被人踩成黑泥一片的地面，嘱咐一旁的王佳康，“这又湿又滑，赶紧去，找几个拖把，不然谁走谁沾一裤腿泥，弄不好还摔跤！”
江家老爷子好面子，听大居党委书记这么一说渐渐息了声，气咻咻瞪了一眼老伴，转身回屋里。
江家老太太却找到了述苦对象，拉着老何头投诉她家老头子不懂得体贴女人的心，让她准备办好年夜饭的心思打水漂。
躲到屋里的江家老爷子听老伴说这话，气得从门里伸出头，使劲嚷嚷：“你自己去等超市班车，风吹雪飘只管去！天冷、雪滑，冻伤你个老胳膊老腿别叫唤！……你不怕死我还怕，摔跤摔趴下，我只管高兴，一定不照顾你！”
“哎哟，老何书记，你看看他、看看他，这年没法过了！哎哟，这日子我不过了！”江家老太太通红着眼睛，坐在门槛上使劲抹眼泪。
居委会几个工作人员轮番去劝也没效果，金奶奶只能掏出小本子，问江家老太太有什么想买的东西，由她列个单子安排居委工作人员帮着去买。围着看热闹的两户居民听了跟着嚷嚷起来，说要做好事就做到底，请社区工作者帮大家一起把菜带来。一时间七嘴八舌，你要菠菜和韭菜、他要辣椒和蒜苔，弄得金奶奶手忙脚乱、头上冒汗。
老何头瞅了瞅人群，回头叫过王佳康，“小伙子，帮我个忙，这里一半都是老年人，雪天路滑，他们买菜等车确实不方便，你开车载金奶奶几个去超市把菜买回来。”
谁知穿着羽绒服、看上去象个气球似的的王佳康却泄了气，说车是爷爷送的，他自己驾照刚考了没多久，天冷下雪没经验不敢开。气得老何头挠着自个儿的脑袋，愤慨臭小子怎么没有他当年大雪天骑自行车来回十多公里，为村民卖废品、换砂糖的魄力！
当明疆玉和几位军嫂跟了金奶奶、季康叔裹紧羽绒服，拿着大大小小的无纺布袋，站在小区外等超市班车的时候，老姜姨气吁吁赶了过来。
“大家别去超市了！刚才乔主任来电话，说今天下午镇里联系的‘蔬菜直通车’就会开进阳光城，为大居住户送地里现拔的新鲜蔬菜。老何书记让你们赶紧预备场地，注意维护好秩序，避免居民人多拥挤呢！”
明疆玉和一群同事跑回办公室，就见老何头推开”钱串”伯递来的热水，紧着用雨鞋换下被泥水湿透、裂了口子的老式棉皮鞋。
大居党委书记搓着冻红的手，向年轻社工一条条吩咐过“蔬菜直通车”进大居送菜的注意事项，又和交通中队联系：“区长和镇长看着天气不对，怕大居群众过年买菜不方便，想办法联系了种植基地，安排集装箱卡车把蔬菜直送居民区，丰富群众菜篮子。这里的路还没完全通，麻烦您支援，安排交警帮卡车引引路……”
挂了“丰富大居群众菜篮子”红色横幅的卡车在飞扬的雪花中开进了阳光城。
幸一路没打通的一端，一辆辆卡车停下、打开厢门，在雪中热热闹闹排队等候购菜的男女老少，看着一只只码放整齐、踏踏实实装满各种菜蔬的筐子，忍不住鼓起掌来！
“大家不要挤，蔬菜供应量足够，我们敞开供应！”等种植基地的员工站上后车厢，明疆玉把准备好的喇叭递了上去。
“哎，我说，你们别挤，也别着急呀。”看“大王”和牛阿公高举着布袋向前挤过去，辛大妈使劲拖回他俩个，“上级政府给咱们争取来蔬菜直通车，咱们也得讲文明、讲秩序，好好排队！”
“辛大妈，我听您的，排队，行了吧？我就是想看看，有什么菜？”“大王”不好意思地缩回了辛大妈身边，伸长了脖子朝车厢里看去。郑家扬几个小伙子索性也跳上车，帮蔬菜基地的工作人员把菜筐子一箱箱搬到厢边。
“哟，这西红柿新鲜！”
“那青辣椒可好呢，一点没冻，听说是上午刚摘的！”
“我们这边有卷心菜、小青菜、还有韭菜！”
“哟，那韭菜水灵！肯定新鲜，我得多称几斤给孩子包饺子。”
“那边还有芹菜、大白菜、小菠菜，好多啊！”
“呵呵，接到区政府的联络电话，我们总经理要求我们员工今天进棚现摘、今天务必送到大居。大家别急，我们这就开卖！”
“居民朋友们，请排好队，咱们文明买菜、快乐过年，好不好？”大居党委书记老何头拿过喇叭，拉着栏杆让自己吊在车门上，大声向居民们问着。
热辣辣看着各色蔬菜的居民们齐齐地回了他一声山吼：“好！”
菜品开卖的一声锣响，明疆玉的相机镜头里不断装进居民的笑颜。社区工作者在夸蔬菜品种多、居民们在赞叹蔬菜价格实惠、基地员工在说大居群众讲秩序……等拍到老何头向基地员工恳请，帮他留五箱蔬菜分送高龄病困群体，前职业经理人知道，她写的简讯，又可以上政府的门户网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