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阳光

第33章 过年积德骑单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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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那天,在医院急诊室拔了针头,镇党委书记赶回会议室,牵头组织了房屋管理办公室、物业管理办公室、工商管理所、城市综合治理、派出所等力量,为打击黑装修公司强签硬卖、乱砸承重墙、胡乱索价,把专题会一直开到午饭后。

老何头一边在会场上提意见,一边悄悄给老姜姨发短信,说预防他饿死给多订一份饭,没料到李镇长又打了电话,硬从开车回乡的路上拖回了开发商总经理、电梯与电子防盗门等设施的供应商,要进行“同步电话会议”。

老何头硬用茶水撑到下午三点,终于听到各方面明确了整治方案,要全力保障动迁居民在大居过好第一个年。

回到办公室,他胡乱塞下老姜姨给加订的盒饭,开始配合整治进程,打电话给各个筹建居委会,要大家进行好住户信息排摸,把没去群访但存在相似问题的住户都登记出来,争取一拨应对协调。

而一群年轻社工被老何头安排分守在四个居民区,配合筹建居委会排查问题,协助整治过程。

多方力量联合迅速出击,一下打压了敲墙黑公司的气焰,一帮小混混们再不敢蹲在小区门口使坏。第二天,感谢信和锦旗就送到镇党委和人民政府的大门口。可李镇长不敢泄气,一天几十个电话催着、盯着各路人马,要保证春节前后调集力量和设备,为居民维修被敲坏不能动弹的电梯、疏通堵掉的下水道、恢复被改得没方向的排烟道……

“书记,您们到哪去?”从镇里领回紧急制作的文明装修倡议书,明疆玉回到办公楼,看见老何头带着皱了眉头的老姜姨和‘钱串伯’下楼。

“帮房办和物业送整改通知单,继续挨骂去呀!”‘钱串伯’苦笑着,“只要那些违规装修的住户愿意整改,只管骂,骂痛快了,我们和大居住户都好过年。”

“哎,老何!你的药忘带了,赶紧吃。”老何头爱人赵阿姨正好奔到楼门口,从包里掏出杯子,向哑着喉咙的老伴伸出手掌,“快过年了,你发着烧还到处跑,可咋给孙子放鞭炮啊?”

有了镇政府调集的维修整改力量,老何头发着烧也带着社区工作队伍跑得欢。

“小明,笑妹,你俩趁我不在,跑我办公室找什么呢?”老何头咳咳着,刚问老姜姨要了个罗汉果,回办公室就瞅见明疆玉和钱笑妹站在他那面混搭墙边,上下左右不知瞄瞧什么。

“老何书记,你看,居民都给镇党委和政府送锦旗和感谢信了,您这里怎么没多一面?”“哎,我俩想写篇通讯,名字都想好了‘党组织团结四方之力促整治,阳光城百姓舒心安居过大年。’”

“得啦,别给我添乱了!”老何头看着两个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的人,凑到面前给拿烟、递打火机,气得罗汉果都不泡了,“我这嗓子还没好,你赵姨凶着不让抽。你俩要真把我当书记,就少让我讲两句话!”

“那您就休息,别说话,我俩走了哈。”

“回来!”

两个年轻社工开步开溜,被老何头一拍桌子又给喊回来,听他硬撑着破喉咙,要两人说说,对居民违规装修怎么看,还只问那不愿整改的“另类钉子户”该怎么处理。

“……可以考虑加强执法力度,您看,整治敲墙黑公司的效果多好。”

“思路不错!但光靠加强执法,未必能全部解决,执法力量没那么多。还有,暂时避开请律师诉论这一招,不现实,想实际点。”

“……反复上门,加强沟通。”

“笑妹,这肯定必要。但光靠上门沟通能解决,你金奶奶他们就笑开花了。再想!”

“……可不可以由居委会工作队伍,上门强制执行?”明疆玉想想那些乱装修的,生气,恨不得直接处理了。

“姑奶奶!居委会没有执法权,你让我们的队伍犯法啊!而且就要过年了,那几户人家就算不配合,也不能到他家里打、砸、拆吧?你想让他们哭天抢地,还是咱嗑头求饶呢?他们不积德,咱还得积德不是?”

“行,您积德,那您说怎么办吧!”

“哎,我想把这积德的事,让给你们做啊!”

“我们做不了!”

即然明疆玉和钱笑妹一起表示了——老何头要求的积德事她们不会做,也做不了,大居党委书记只好赶腊月二十八,给她俩一人弄了一辆自行车。

“书记,您借这车,是要带我们巡逻?喊话喇叭您忘了吧?到了小区,我和笑妹去借两个。”

阳光城要迎接的第一个春节近了,有居民抢先响起迎新年、办喜事、庆乔迁的鞭炮,似乎在透露着消息——第一批从三个旧区改造地带迁居来的人们,已基本接受了在保障房大居的生活。

和钱笑妹一起登上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明疆玉准备穿越这喜庆的气氛,和居委会的同事们去加强防火、防盗、守法、守纪的宣传。

“平安巡逻、用喇叭喊话的事,不用你们抢,有居委呢。”老何头从角落里又推出辆老掉牙、磨了漆、破了皮的自行车,“一起到那十几户不愿整改的人家,看看去。”

“要过年了,您带我们去挨骂还是吵架啊?”钱笑妹和明疆玉一样,害怕了。

从门缝或猫眼里瞧见老何头带着社区工作者上门,不愿整改的住户要么不愿开门,要么站在门口虎着脸拒绝他们进门,还有几户人家开门取了老何头递过去的慰问品,答应尽可能想想办法,搬掉自己放在电表箱、水表箱里的私人物品,考虑考虑是否把烟道改到正常的位置,然后就关了大门。

还有两、三户人家打开房门,邀请冻红了鼻头的社区工作者们进去喝口茶。

跟着金奶奶坐进居民家里喝茶的时候,年轻社工们看着老何头真心去问候那家人卧床的老人,关心人家孩子的就业情况,闲谈闲论屋内的装修。靳丽丽实在忍不住问明疆玉:“老何书记不是说,按规定,整改通知单送达后,规定的时间到期,我们就可以申请执法力量强制执行,怎么变成居民有困难,可以由社区工作者帮忙搬砖、调水泥、砌墙头了?”

“估计老何书记在使什么‘巧招’吧。”明疆玉只管悠悠喝着茶。

老何头好象在上一户人家也这么说了。那户人家一边挥着手往外赶他们,一边悄悄回头看自家屋里坐的人。当老何头带了金奶奶赖在门口不到五分钟,住户又赶出来签了整改同意书。金奶奶拿着那张同意书,背身笑着告诉明疆玉,这一天,是那户人家名牌大学毕业的准媳妇第一次上门。

“老何书记,您真要带人帮他们把承重墙重新彻起来?”靳丽丽吃了个砂糖桔感觉挺甜,拿起一个递给老何头。

“真帮啊!他们是上了黑装修队的当,不知道被敲了承重墙。可你看看他们病的病、没毕业的没毕业,哪来的力气整改?”

“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秘密信息员啊。嗯,这桔子甜,老人家,谢谢您,拿这么好的东西招待我们。您放心,您家这事,我们帮你们办好!”

老何头举着桔子向住户道谢,还保证,要把黑装修队没处理好的防水层,一起帮人家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