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妹跟着老何头去“化了几天缘”,回来和明疆玉和军嫂感叹姜到底是老的辣。
方羽集团的负责人,被这位大居党委书记磨叽得没办法,只能从某处重要商业店庆的现场赶回来,和群众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坐在会议室里唠唠。随后还不得不同意,去说服辖下商业企业为病困居民和独居老人赞助几百顶爱心帽子和两百条围巾。
隔天,老何头又联络到开发商铃建集团,给“绿色环保志愿者”一人争取到一双手套、一件保暖用的鸭绒马甲……
老何头的动静闹腾得大了,逼得李镇都心焦,刚从市里培训回来,就赶到了阳光城。
“我说老何,前面钱婆婆住院时,我刚看望过老人家还捐过钱。你这是嫌我捐的少?还是挤兑晏书记扣门呢?现在这些党建共建单位可都知道你老何头‘化缘’的本事。”
李镇一进门,扔了包香烟给老何头,坐在他对面苦笑着直拍桌子。
“我哪敢,哪敢?哟,中华,嘿嘿,这哪来的?现在八项管理规定严,我连抽老百姓一根烟都不敢。”
“抽吧,我也‘化缘’化来的,在市里开会,正好遇着东江区春风城大居的仇书记,他给的。就这一包,知道你最近捐得手头紧,肯定没好烟抽,就给你留着了。”
“呵呵,还是咱李镇疼我……您放心吧,这里的社区工作队伍知道,镇党委、政府为咱居民的开销不小。几个居民文明休闲屋还在造在着呢!哪不用钱啊?不会说什么的。”
“可居民们理解吗?他们会误会的……”
“李镇,一时不理解也没办法,志愿服务本来就是公益行为,问政府要钱要激励太过就变味了,那就不是公益服务了,对不?而且居委会和志愿者队伍可都是居民自治组织。我们通过自己的渠道争取点物资和支援,也不违反原则、也不过分吧?”
“你就不怕老百姓或共建单位误会你是在吃拿卡要?”
“呵呵,不怕,我老何头要怕这些个,大居书记别干了。再说了,我要几百顶帽子和围巾,再加手套干嘛?开店买劳保用品?……”
估计是嫌李镇和老何头掰扯得太多,深秋傍晚的雨,哗啦啦地落下,还夹着呼呼的西北风,把俩人的视线一起吸引到了室外,老何头赶着就去关窗。
“呵呵,这雨下得够大,风也大……得,今天下午原本预定开居委会负责人工作会议的,这刮风下雨的还是别让他们冒着雨来了,让他们按时下班回家吃热饭吧……您好久没下棋了吧?咱老哥俩来一盘。”
“……好,今天我就陪陪你占两盘!”李镇瞅了瞅手机上的时间,爽快地答应了。
打从前年他和老何头在镇里举办的象棋决赛上,对决了一通,这两人好长时间没下过棋了。
棋盘上的对垒正胶着呢,坐着公交去镇里领资料回来的明疆玉,来不及甩掉头发上的雨滴,急匆匆抢进了老何头的办公室。
“书记,十三小区居委责人诸保苏,正冒着大雨、推着轮椅送居民朝医院跑呢!”
“胡闹,怎么不叫救护车?!”
“李镇,咱别下了,赶紧,看看去。”
等李镇开着车带人冲到了医院,浑身湿透的储保苏和刚调到十三小区郑飞扬都还没来得及换下衣服,还一人一只手把着急诊**的扶杆,盯着已经插上呼吸机,吊上盐水的陶老伯的心跳、血压监控,紧张呢。
“小储,怎么回事啊?!”李镇和老何头,分别和陶老伯的爱人握过手,安慰过老人不要着急,就悄悄揪着储保苏的衣袖,拉他到一边,“居民生病,应该赶紧打120叫急救车,你推着人在大雨里,跑个什么劲啊?”
“对啊,这……这万一出个什么事,你,你别看干了二十多年的社区工作,岗位都保不住!”老何头明显是急了,他有些意外一向稳重的储保苏这次办事怎么糊涂了?
开玩笑,储保苏是和他刚当党支书记时,带起来的兵,现在社建办里都入了号的工作骨干,要真是因为护送居民不当被处理了,他可会心疼死!
“老书记,李镇,呵呵,您们别急,听我说嘛。”储保苏身上单穿的那件衬衣加毛背心全湿透了,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滴下来的水,一会就在他鞋子周边淹了一片。
“你说说,说说……我告诉你,万一陶老伯有个什么事,我可饶不了你!”老何头的心疼是藏在肚子里的,面上,他对储保苏比对贺英英几个稍年轻一些的女同志,可严格多了。
“镇长,书记,您们可别怪小储,是我,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不知什么时候,陶老伯的爱人从病房里出来,拉住李镇急着求情。
“阿姨,您别急,我们是担心小储做工作不合适呢!”
“不是,不是,您们听我说……”
在陶老伯爱人的述说里,明疆玉和两位头头总算明白了,为啥做了二十多年社区工作的储保苏,会大风大雨的天气,推着陶老伯朝医院跑了。
原来,是做过肺癌切除术的陶老伯被老伴推着在楼下散步的时候,忽然发病,口吐鲜血。
储保苏正好带着志愿者在小区处理缺失窨井盖的事,听到他老伴的大喊声就赶紧奔了过来,第一时间是打120。可估计是风大雨大,地区配备的120救护车全部出车,而且有几部堵在了路上,总机回复说可能要20分钟以后才可以赶到。
可陶老伯家住在没有电梯的多层住宅六楼,再把老人背回家等着救护车来,已经模糊了意识,大口大口喘气,嘴里还不断吐着血沫的陶老伯根本经不起!
储保苏看着抱住老伴一个劲嚎啕大哭的阿姨。听着她一个劲呼求赶紧救救她老伴,心里一横,连脱自己两件衣服包紧了老人。抽出自己和郑飞扬的皮带把陶老伯‘绑’在了轮椅上,又让招呼穿雨披的工作人员脱了雨衣严严实实遮盖好陶老伯,并护住了他老伴,自己推起轮椅,就一路奔向了小区邻近的社区医院。一边奔一边和同事们大声嚷嚷着,请路上的行人和非机动车让路……
据郑飞扬后来描述的情况,那天储保苏一路狂奔的速度,已经接近“全国百米飞人” 的记录……陶老伯从发病到送进医院急诊室,只用了15分钟。
急诊医生忙着抢救的时候,告诉他们,要是再晚来一会,指不定陶老伯已经……所以陶老伯爱人说:“假使有什么,绝不会怨到居委队伍,要不是他们,老陶的命在不在都难说!”
“小储,这次陶老伯的事,你有功劳!所以李镇决定不给你实际处分,但我要求,还是你到居委负责人会议上做个检讨。”李镇和老何头弄明白事情后,专门请储保苏吃了顿饭。可饭桌上,明确了处罚意见。
“书记……应该的……”储保苏有点不好意思,“其实,郑飞扬那小子有车,我当时一急,忘了,就算救护车不到,也应该喊他开车送的,比我推着跑好!”
“你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