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阳光

第62章 脱衣化冰人心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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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没事……他们是着急用水……前面打的那桶翻得差不多了,他们让我再给送一桶去。”

一队接水的居民都看着被踹、流血的李卫幸发呆,他却就着水池边冰冷的积水,洗了洗受伤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准备再接一桶水去送给踹他的人家。

肖阿姨气不过,描述着李卫幸怎么摇摇晃晃刚把水桶放在那户人家门口,男业主因为等得不耐烦,接过水桶,就狠狠踹了李卫幸一脚,一桶的水顿时翻了大半,男业主一边骂着一边把桶塞给他,还要李卫幸再给打一桶上楼。

“别接了!……就算他们没水用,可你也是人!社区工作者不是驴子不是马!”翟顺意气极了,把那户人家的水桶直接抢过来,丢在一边,用手扶住了李卫幸,“他们那楼不是水箱冻裂,漏水进了电梯造成短路。电梯都停了,你怎么上去的?”

“十三楼!他就那么一层楼、一层楼拎着水桶爬上去的!”肖阿姨眼泪都落下来了,干脆拉开李卫幸半湿的裤管,“看看,看看,他这腿,到现在还打哆嗦呢!”

站在结了冰的地下,李卫幸苍白的腿上,瘀伤的部位青紫可怕,因为连着上楼不由自主地肌肉紧崩、打着颤。

看到这个,居民们不忍心了,之前几位骂着、怨着社区工作人员的几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有点过分了……”

翟顺意搀紧了李卫幸,“别打水了,跟我走!我给你弄点药酒好好搓搓 !”

“他走了,那……那户人家的水桶怎么办?……谁给他送水啊?”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等待接水的队伍里冒出来。

拉回了李卫幸还要去拣桶的手,翟顺意回头,“我说朋友们,我也是居民,我家也停水到现在……从断水开始,我就在这做志愿者、维护秩序,我拎来的水桶就放在边上,到现在没和大家抢过、挤过,能不能说几句公道话?”

翟顺意拿过了水池角上的空水桶:“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这次寒潮来的速度,降温的温度,我们谁都没想到过。这停水是很不方便我……可我想政府、社区,甚至是物业,可能都没有应对的经验……我们不是想帮谁推脱责任?只是,大家看得到,打从寒潮让大家屋里断了水,这些社区工作者和我们志愿者就没停过!”

他看着把那踹人住户水桶又拿回来,在水笼头下冲洗着的肖阿姨:“我问问你们,你们昨晚几点睡的?你们又知道居委工作人员和肖阿姨这些楼组志愿者几点睡的?半夜!将近十二点,我才看见肖阿姨老公打着手电筒来接她回去,看到李守幸回到居委喝了口热水!……可今天,他俩一大早又跑来忙着……拎这么一桶水,上十三楼,大家可以试试看,不要说送一次,就是送三层楼都不一定愿意!可他们送了几回?——就今天上午这一会儿,他们往各处楼道已经送了十多回!”

“……这么多?”“是够累的……”“怎么地,也不该打人!”“翟师傅,您这会急着回家给这位师傅上药,你先来打桶水吧。”“来来,我这会排第一个,你先来打……”排队的居民纷纷向后,挤出最前面的一个空档。

“谢谢,谢谢大家!”卫竹娟拿过翟顺意家的水桶,接了满满一桶水递给他,又转身把那踹人住户的水桶接满了,“那家人不讲理,我们不能跟着不讲理,我去送,再送一次!”

“我陪你去!”“我也去,看那户人家再踢人!”“带上我。”明疆玉站到卫竹娟身边,肖阿姨、章大伯两个楼组长也站了来。

上楼的时候,桶里溅出来的水是那样冰冷的,可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却觉得相互搀扶、牵拉的心和手,却是暖的。

寒潮是存了心故意要挑战人心的温度,到了夜里,第三次降温又开始了。

明疆玉领了刚刚增发的内加绒防水靴和防水手套,奔着跑着向居民区分发——她和钱笑妹分别负责八个小区,除了给值守的志愿者和居委工作人员分发这些防护品,还要汇总各小区晚上冰冻的情况,半日一报告诉在镇政府负责总调度与协调的晏书记和李镇等人。

老何头已经跑到冰冻最严重的八、九小区里现场蹲守了。刚打来的电话,说是八、九小区又出现新的冰冻,而旧的冰冻还有很多处没有化开,特别是水管与水箱接头、水路分岔的地方。

几个小区白日里还算稳定的居民情绪,再次激烈波动起来——家里无老人的双职工家庭,回到家发现没有水用,冒冷摸黑去拎水实在不是件愉快的事情,吃饭还可以用外卖解决,洗漱的水用瓶装、桶装纯净水就太不现实了,所以少数上班族再一次怨忿上了在现场值守和服务的志愿者与社区工作队伍。

明疆玉一路奔走来,看见、听见指责、怨骂政府和社区工作人员的居民有不少,志愿者要是上前劝导,那很不客气,连志愿者一起责怨是“政府和居委的一条狗”,甚至在六小区,还有两位居民为了抢水,狠狠推搡着维护秩序的志愿者,梁大伯摔倒的时候,在取水点外结了冰的地面上,滑出一丈多远!

“你们!他是和你们一样的居民呢,轮流蹲值三天……”和同事们一起扶起梁大伯的时候,明疆玉想向挤抢到两桶水的推人居民认真说叨说叨,却被居委负责人蔡建智给拉住了。

老何头在这天中午让钱笑妹群发过消息——居民生气激动,情有可原,不可以,也坚决不允许和居民起冲突!除了理性劝导、帮助拎送,不可以做其他事情!

几位志愿者匆匆检视过梁大伯,没发现有什么外伤。蔡建智不放心,叫王佳康再开车送他到医院检查检查。

明疆玉看着一地的冰,和蔡建智商量,是不是多拆几个纸箱铺垫在地下,防止再有居民滑倒摔伤,没水用已经让居民怨声载道,这要再摔人只怕住户情绪更糟糕。

正忙乎着,老何头电话来了:“小明,你赶紧通知各居委,取水点地面的冰太滑,纸箱这些不行,沾上水又结冰……尽可能想办法多找防滑垫,实在不行,去各水果店找,找那种垫水果的草垫子帮居民们铺防滑道,取水点附近二十米左右,必须铺上!”

明疆玉和蔡建康答应着,还没跑开几步,乔玲玲的电话跟着来了,话筒那边却是嘈杂一片,“小明,快组织人,把家里不用的旧毛巾、旧衣服收起来,拿到七小区,快……老何书记,你不能这样!你这衣服还湿着呢!”“是啊,何书记,您别冻着!”“给,穿我的!”

明疆玉和钱笑妹拎着两大袋的旧衣服、旧毛巾跑到七小区的时候,就看见老何头和居委负责人田素安还有两位物业保安两,几个都只穿了羊毛衫,分别拎着大大的烧水壶和暖瓶朝地面的大洞里的灌。

走近一点才看清,那挖开的大洞里,是预埋不深的水管管路,正是总管到分管的接头。老何头和田素安两人的羽绒服盖在上面,这会浸透了开水,蒸腾的热气把两个吸溜着鼻涕的半百老人熏的满脸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