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好十六小区边门改建启动工程的照片,明疆玉和乔玲玲商量定了:将这些照片只做档案留底,不对外递交简讯。那位男租客和十几个推小车售卖的,毕竟都是大居住户,他们想找些途径、增加生活收入本来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缺少了很多文明理念、规范意识,又太看轻了公共秩序,闹出了不该发生的后果。
“看看后面,是否有机会帮那户居民和有困难的住户提供合适的就业渠道和增加收入的机会。”“好的……乔主任,你看,咱们为外省来城租住的居民,办个‘驻城工会’吧?”
“驻城工会?”
“对,就象事业单位、大企业的工会关心员工一样,关心来城务工租户的生活,有困难争取大家帮,希望他们把这城市当自己的家,能够长驻在这里!”
“这个主意不错!小明,你帮我记住这事,这两天开个会,大家一起想想可行性,把活动方式、服务程序考虑周全。”
明疆玉一路琢磨着这“驻城工会”的可行性和推动方法,低头走着走着,不觉就到了家门口。
等听到一声气呼呼的埋怨“你还知道回家!”和一声娇软软的“妈妈抱抱”,抬头才看见自家倔老夫子抱着小妞妞儿站在大门口。
小妞妞儿明显哭过。委屈的小脸上还有没抹干净的伤心泪滴。心疼得明疆玉心里直抽抽,伸手把背包取下来递给老公,准备接抱自己的闺女。谁知倔老夫子把小妞妞儿直接朝她怀里一丢,转头冲进书房就撞上了门。
“哎,我招你惹你啦?怎么又犯上倔脾气了呢?”抱着小妞妞儿,手都敲酸了,明疆玉也等不到自家老公开门吃饭。
端着饭菜出厨房的明老爸无奈着,“你家奶奶不是又生病住院嘛!你妈赶着到医院照顾。我就忙着做饭送饭,没办法没精力照顾小妞妞儿。只能委屈孩子她爹放下课题研究,先照看小妞妞儿……原想着你能按时下班回家。谁知一晚就晚了两个多小时。偏偏小妞妞儿又着急找你,哭个不停。孩子他爹单位的领导打电话来,听到这动静,就说要么课题换人主持算了……你也是,当初到社区就是为了照顾家,照顾孩子,怎么现在忙起来没个点,晚上还经常赶这赶那的呢?这样,竹之的压力确实太大了……”
听到明老爸给自己撑腰,委屈的女婿拉开房门,冲着自家累得已经站不动,只能坐在凳子上哄小妞妞儿的老婆嚷嚷 :“你还有没有点当妻子、当母亲、当女儿的责任心了?还顾不顾我的事业?”
“我怎么就没责任心了?这大居工作也是事业,也需要责任,不是吗?”明疆玉瞅了瞅被憨老公大声吓得直冲自己怀里拱的小妞妞儿,一股委屈劲儿也上来了,“这阳光城整体环境好了,你不也受益嘛!”
“得了吧!一个保障房大居,咱住的是经适房,你好意思,我可不好意思说!你一个跑小区报道居民鸡毛蒜皮子事的,还跟我学校的课题比上事业了?”
“金竹之,你不要太欺负人了!”
“好——,好!……说我欺负你是吧?那我欺负我自己,行了吧?”推开上来劝慰自己的老丈人,倔老夫子挥手给了自己脸上两巴掌,拽过装了十几本课研书籍的大书包,冲出了门。
“哎,外面下雨,你这饭还没吃呢!”明疆玉抱着小妞妞儿摇晃着站起来,只能听见电梯“哐镗”合门的声音,涌上来的气与急逼得眼前一黑,直接歪倒在桌边上。
明老爷子急慌了,把明疆玉扶靠在桌子边,双手拉抱回吓得直哭的小妞妞儿,又奔进房里给自家女儿拿药,顾不上追出门找自家女婿了……
明老妈拎着饭盒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小妞妞儿趴在母亲的大腿上,看着她边接电话边抹眼泪,一个劲挥着自己的小口水方巾,想给她妈妈擦眼泪呢!
“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让孩子哄上了呢?”放下饭盒,明老妈紧着摸了摸小妞妞儿的屁股,只怕孩子尿湿了。
“……竹之,他跑了!……我打了多少个电话他都不接!”明疆玉粗粗看了看电话记录,几个小时里,她给那位倔老夫子拨了近一百个电话了。
“哎,他是个男人,又是在金字塔里呆惯了……你给他点时间,让他冷静冷静,没事哈!”明老妈听老伴说了这些事,有些不知怎么开导这两个知识学历不低、心理素质远不如老一辈的大小孩儿。
“还不止这个,笑妹刚才来电话,说是她婆婆又到东方市来了。”
“还是催她生孩子啊?”
“可不是!现在怀疑是不是她生理有问题,想让她彻底查查,要是有问题,能不能考虑离婚,放了她家大壮,别耽误传宗接代……笑妹老公在外拉练,帮不上说话,她一个人又委屈又急,哭得什么似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这思想?……你让笑妹和她婆婆说说,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治啊!”
“哪是笑妹有问题!她婆婆走的这一年多,她自己忙着社区工作,老公要带队拉练,聚少离多的,夫妻两个自己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所以……”
“那就和老人讲清楚。”
“哪敢啊?要是说了,明天,笑妹婆婆就让她辞职回家生孩子去!”
钱笑妹没辞职。她只是提前给自己请了年假,离开了军属大院,离开了阳光城,避开她快急出高血压的老公,跑到谁都联系不到的地方去了。
看着一米八五的年轻军官,满脸胡茬子、一脸憔悴地站在面前,老何头和乔玲玲都是心疼加无奈的。这军营硬汉子,知道妻子被逼走的那天,冲自己一向尊敬的老母亲跪下了。求着性格倔犟的老太太,别再逼他们夫妻生孙子,就让他们踏踏实实把事业干好了,给她老人家用另一种形式争口气。
笑妹婆婆看着急疯了一样的儿子,一下就软了。从没服过输的老人家,和儿子一起给老何头和乔玲玲松了口——她再不逼着儿媳妇了。不但不会逼她生孙子,还会好好地帮着小俩口把孙女照顾好。只求能早点找着媳妇回家,一起过个团圆年。
“小明,你真不知笑妹在哪里?”乔玲玲走上大居党委办公楼的晒台,看着明疆玉站在寒风里,披着被云层遮挡的淡淡阳光,远远望着地铁线的那一端。
“……我真的不知道笑妹在哪里……她这次,是真伤了心……她多喜欢社区这份工作……”
明疆玉这次望的,并不是她曾经工作过的外资科技企业,而是地铁线连接着的,倔老夫子的学校……他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不知怎么在那里生活的呢?可她去办公室、教室、图室找,一直见不到他……
耳中传来一阵轻轻的口琴声,乔玲玲低头看过去,是笑妹的爱人,坐在大居公共绿地中的休闲凉亭里吹口琴……那口琴声透着焦急与悲伤,惹得接待室里,正劝慰着笑妹婆婆的老何头,和老人一起忍不住一起唏嘘。
“老何书记,我儿子和笑妹是一对好孩子,你一定要帮忙……把我的好媳妇笑妹找回来……”
被笑妹婆婆一次次拉着恳求,老何头只能吞下自己的苦笑,“我们肯定要找啊,不但你的好媳妇,还有小明的倔老夫子,还有武佳琦那孩子……”
是的,还有武佳琦!
在她接到原来高校男友寄来的结婚请帖时,她向大居党委办公室和社建办递了辞职信。她要去考公务员或者寻找外企高薪的职业岗位——她受不了那份屈辱。她很想告诉她的前男友:“她不是因为没能力才留在阳光城做社区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