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缘

第十三章 一场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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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格回到工厂时,工人们已经下夜班了。可楼上自己办公室里的灯火还堂亮着。

杨格走上去看,只见是师姐一个人留在里面。

“师姐,都快十二点了,还不休息么?”

“快了。啊,你回来了,今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吧!”

“是行云流水般地瞎逛一通,没什么特别的!”

“怕是一个下午都待在书店里看书吧!”

“没有,今天只是顾着玩的。”

“看得出来,你今天也是够疲倦了,都早些休息吧。啊,我也顺便告知你吧,华建厂的老总下午来了电话,说明天上午他们要来提货了。”

“好的,明天一早我调度好人员做足准备,他们的车辆一到,我们就可以马上装货。师姐,你放心休息吧,我不会误事的!”

“这个我知道。师弟,后天晚上我有一场应酬,到时候你随我一道去吧,多认识些朋友有好处!”

“好的,师姐,我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师弟,既然你肯这么说话,那么我希望你和刘萨结合在一起。”

“师姐,婚姻是讲究缘分啊!”

“在我看来,所谓缘分,其实都是人定的!”

杨格脸红了,再不能说些什么话了。待叶宝珠走出办公室后,他才黑灯锁门,然后走回楼下的宿舍去。

卧躺在**的杨格,怎么也合不上眼睛安然睡去。他心里尽是惦念着翠妤,想着今天叶飞飞提起的那封退回去了的信。他多么希望知道信里的内容,只是这已经不可能了。刚才为什么不在师姐走后去个电话给翠妤呢,现在重回办公室打电话,又已经凌晨了,那岂不是要打扰翠妤的睡眠……

早上,华建厂那高大的货柜车早早开了过来。早餐刚过,杨格调度的人员都已到位,接下来一伙人是有序地忙碌起来。叶宝珠站在一旁静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回了办公室去。现场只留下杨格和华建厂的质检员检点工人们搬运的货物。

十点时候,那满载货物的大货柜车终于开离了工厂。

在杨格巡视车间的那会,叶宝珠要刘萨向自己汇报工厂近期的情况。她想从中区别出与杨格汇报的异同。

吃中午饭的时候,叶宝珠看着杨格带困乏的眼神便关切地问道:

“师弟,昨晚你休息得不好啊!”

“是有点,昨晚我睡得真是不大好,想睡却总睡不着。”

“有重重心事?”

“是,也不算是。”

“那你中午就好好休息长一点时间吧,我在这儿,一切都不必你费心了。在明后的一两天里,你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就当是我给你假期吧。”

“谢谢你,师姐。只是那没必要了,我还是按时的上下班好,有制度就得遵守啊。”

“你还是改不了固执的个性。师弟,有你在,我一切皆可放心,只是真的太辛苦你了!”

“师姐,你客气了,其实应该是我要感谢你啊,因为是你给了我机会。”

“师弟,你千万别这么说,现实是你在帮我的大忙呢,此时此刻,我不想多说些什么客套的话了,吃完饭你就抓紧时间回宿舍休息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吃完饭后我真想休息了。”

几乎整个下午,叶宝珠都让杨格陪在自己身边。她不让杨格再说任何有关工作方面的事情了,她觉得工厂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的,是比自己所要求的还要好,所以她只要求他说谈些来到深圳后的见闻和感想。

这一天本是阴天,到了傍晚时分,天空变得更沉郁起来,到工人们下夜班的那会,天空竟然开始下起小雨了。

杨格不愿在叶宝珠和刘萨跟前打电话给陈翠妤,在离开办公室后,他独自打着伞走到街上的一家士多店里,用那儿的出租电话拨打了陈翠妤的电话。

电话通了,只是对方没人接听。

杨格静呆了好一会,便又继续拨通电话。直到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接听电话了。只是接听电话的人的语音明显是一个上了很大年纪的女人声音。

杨格有礼貌地向她问好后,才向她问起陈翠妤是否在家?能不能请她来听一下电话?

女人要杨格等着,说翠妤正在打麻将。她自己现在就去通知她来。

杨格等了好长一会时间后,终于听到对方拿起话筒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啊,翠妤是吗,我是杨格。”

“啊,真不好意思,我是陈主席的同事,陈主席还有些急事忙着,暂时脱不开身来接你的电话,所以她让我来先跟你通报一声,要你半个钟后再打来。要不,你留下电话号码,待我转告她,一会让她再打给你吧!”

“既然这样,我不打扰她了,让她先忙事情吧,下次我再跟她联系!”

杨格主动挂了电话,而他的耳朵里似乎听到了一阵阵铿锵热烈的麻将牌碰撞声。真的好傻,总以为自己在翠妤心目中是多么神圣!自己的生命一直因为有着翠妤而憧憬美好,可是翠妤的生活之河却没有存活自己这么一条鱼儿,所谓的无尽牵挂和壮丽,不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是一场云烟,原来我——杨格——何足挂齿?!杨格突然有了一种如同坠入万丈冰窟的感觉。

在付过电话费后,杨格是怅然地离开。

而此时的陈翠妤比杨格更难过,当接听电话的人回来告诉她说打来电话的人叫杨格的时候,她整个人一下子彻底地愣住了。

麻将是提前散了场。

陈翠妤坐在电话机旁默默地发呆,她内心深处却是盼望电话铃能再次响起,可是她所期待的这一切皆是寂然。

陈翠妤最后恍若灵光一闪,于是查询起刚才的来电,然后是回拨过去。很快,有人接听电话了,一问,才知道那是士多店里的出租电话。陈翠妤诚恳地请问起店主是否知道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形状如何如何的青年,女店主倒是被她的真诚感动了,于是告诉她,说那个青年时不时会到自己的士多店里买东西,只是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常见他出入于距离自己士多店不远处的德普电子厂。陈翠妤再进一步打听,终于确定杨格原来到了深圳市福田区的上梅林。

再过十天,自己刚好要到广州公干,那时可专程往深圳跑一趟,非得见着杨格不可,陈翠妤心里终于按捺不住兴奋起来。

到了参加应酬的那天下午五点,叶宝珠要杨格洗完澡后穿上她自己特别为他准备的一套纯白西服和一双白皮鞋。她说这衣服和鞋子是自己特意买来作为特殊厂服发给杨格的。她早说过杨格,应该要有一些上档次的能登大雅之堂的应酬衣服,可杨格听过之后每每都把这事给淡忘了。

“你的穿着,不仅代表着你自己的形象,同样也是象征着我的形象,要知道,你是和我一起去的啊!我希望下一次不要再劳我这个师姐提醒你了,别以为这只是生活小节,其实那是大事情,它是公关的首要形象,往往代表着企业的实力,也是取信对方的关键所在。”

“可我觉得:干净,整洁,朴素也是一种很好的美!”

“你没有错,可是你要明白,这儿不是乡下的村庄,这里是特区,是潮流最前沿的地方,你得紧跟时代步伐啊!”

“是,师姐,我明白了,往后和你一起外出时,我一定记住要穿着好!”

“可是,恐怕到时候你还是要忘记的!你们男人其实也没几个肯刻意讲究穿着的。”

“打扮得美美丽丽是你们女人最挚爱也最倾心的事业!我们男人再抢着跟去分享,到时候哪能分辨出谁是最美丽啊!”

“好了,我不跟你贫嘴了,你这个文人喜欢不修边幅,喜爱坦**不羁,那就由得你自己自由自在吧!只是我得强调一点,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可要严格限制你这种自由的。”

杨格看着叶宝珠无语地笑了,然后是接过衣服和鞋子回了宿舍去。

杨格洗过澡更了衣再回到办公室时,叶宝珠看着跟前形象洒脱的杨格,心里顿时对他感到十分满意。

站在办公室门口外的刘萨,看着时尚的叶宝珠和俊朗的杨格并肩离去的身影,她心里有说不尽的惆怅和失落。为什么每次外出应酬,宝珠总是带上杨格,而偏偏冷落自己!虽然她把杨格介绍给了自己,可现实里,杨格倒成了宝珠她自己的。

是杨格压根就没喜欢自己吗?刘萨懊恼得痛苦地狠咬自己的嘴唇。

“师弟,看得出你对刘萨还没有动真感情呢,是不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在去往深圳市区的路途上,叶宝珠终于问起了杨格。

“没有啊,我对她不是很好很亲近吗!”

“你说的好和亲近,可不是我要说的那种好!”

“你是说,我该跟她做成夫妻一起过日子那回事吗?”

“是啊,但这方面主要还得看你的意愿了,刘萨可是百分百愿意的。昨晚她还向我诉苦呢,还要我向你施加压力啊!”

“这段日子,我只想安静自己的心境,然后好好思索一番过往。当然,我也会思考将来应该走怎样的道路。”

“是不是你早已有了恋人了?”

“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真的没有么?”

“真的,我不骗你的,师姐!”

“可是,我最近发现了有一个人对你十分在意,也十分痴情。”

“不可能。”

“你是聪慧明敏的人,不可能不觉察不知道的,你仔细的想一想吧,那个人会是谁呢?”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会是谁,但是,自从到广东这么久,我的确没有为谁萌动过要恋爱的心境。但有两个人总能令我受到鼓舞。一个是你,另一个是在司马工厂里的司徒慧,我觉得你们都是优秀者,是我学习的楷模。”

“‘司徒慧’,这名字起得很不错啊,可惜那次去你们工厂时没能认识她,要不,我倒要见识见识她的优秀了。”

“她真的很好,绝对是个很能干事的管理型人才。”

“听你这么说,下回我要找个机会去认识认识她。”

“行啊,有时间的话,我还真想回一趟司马看看,毕竟那儿是我到达广东后第一个工作的地方,很有感情的。”

“你还记得那个叶飞飞叶助理么?”

“记得,她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并且很有胆色,干事也蛮利索的。”

“你真行,倒是挺会看人的,你知道不,她前些日子到过桥头来找我,向我要你的去向,看她当时那种楚楚可怜的形神。我恍然明白,原来她爱你,而且还是执着地爱着的那一种。人活一辈子,很难遇上一个真真切切深爱自己的人。许多人只会用嘴皮子说说而已,唯有真切的人才会用实际行动去默默表达那份恒爱的心声。现在看来,当初我不该把刘萨介绍给你。师弟,如果你能接受叶飞飞那份感情,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幸福的。对于这一点,我很相信我的眼光。因为已有过两回的接触,我感觉她不但人品好,而且城府很深,此外还富有心机,你别小看她,其实,你们原来那个刘厂长是不大做事的,工厂的许多事务都是经由她拍板处理的。至于刘萨,除了样子长得靓丽秀气外,办事做人绝比不过叶飞飞。叶飞飞有了咱们工厂的电话号码后,应该是经常与你通话联系吧!”

“我们是有联系过,那天我没同意和小萨一起去深圳,其实就是约好了和叶飞飞一起去赤湾看大海的。”

“看看,你刚才还说自己没有萌动过恋爱之心思,现在终于又在无意间脱口肯承认了。看来,你还有许多事情隐瞒着我这个师姐呢!”

“我的确没有对飞飞萌动过爱恋的心思。我和她去看大海,只是要兑现自己曾经对她许下的承诺。”

“师弟,即便你怎么辩说,在我看来,那却是一种显露你们开始谈恋爱的端倪了!”

“师姐,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不会爱上叶飞飞的,我和她将来绝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越是以为没可能的,有时在一瞬间就能变为可能,这就是奇迹,你要明白,世间往往是有奇迹出现的。”

“师姐,你看着吧,这样的奇迹一定跟我无缘。”

“行吧,我们都等着看,看看你和我在这件事情上到底会是谁更有眼光些!”

“师姐,我笃定赢你的,因为我有完全的主动控制权。”

“行啊,我们等着用将来的事实去证明我们今天说过的所有的话。”

杨格和叶宝珠就这么聊着聊着进了市区,最后,他们下车进了预先约定好的酒店。

夜很静,静得出奇的安详。刘萨这晚在车间里是无目的地来回行走,许久后才又气恼地回到办公室。她苦闷地靠坐在椅子上,看看腕上的表,才九点五十分。表玻里的秒针倒是转得很快,分针却走得很慢,那时针竟然像丝毫没有动静一般。时间为什么要过得这般慢啊!刘萨心里怨叹着。

而此刻的杨格,正陪在叶宝珠的身边。今晚这些聚会的业务上的朋友们在吃过晚饭后又情绪高昂地来到夜总会的包厢里喝啤酒。他们一共七个人,有五个是办厂经商的大款。当中还有一个是香港商人,他带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跟随,女秘书的名字叫‘李别’,穿着黑色性感的蕾丝裙,涂着明亮的紫色和粉色指甲。杨格刚到酒店与她初次握手时,听她自我介绍后,竟觉得像她长得这么娇艳柔美的女子,怎么衬托得起这么一个如此男性化的名字呢。除了香港商人,名叫何华的老总也带了他的女助理赵晓璐。这个赵晓璐长着浓眉锥子脸,十分能喝酒,刚才在酒店的晚餐中,她是一圈圈地敬着大伙一杯杯地干杯。一共转了六回,几十下小杯子的烈性酒下肚子里,她竟然毫无醉意。而杨格喝过五次小杯子后,便说自己要挂免战牌了。他的胃真受不了那曲酒的味道。坐在对面的何华乐呵呵地笑着对叶宝珠说:你的男秘怎么如此中看不中用啊!杨格红着脸,却不敢再说话。叶宝珠知道杨格难受,可是出于社交应酬的礼节,她只好还得让杨格向在座的生意场上的朋友们每人回敬了一杯酒。杨格感到自己的胸腹里正在燃烧着烈火,咽喉也有着火燎一般的感受。他咽不下饭菜了,只是不时的让酒店服务员往自己的茶杯子里倒茶,他一味地喝茶,想借此来稀释腹中的酒精,他感到这晚饭吃得好苦好苦!

在歌声缭绕中,一打打的啤酒被喝完了,何华后来叫来服务员。跟着在对方的耳畔边说了话儿。很快,服务员拿来了几包很小包的东西。何华接过手后,便要向大家分发。

“何总,我们还是别沾染这个吧!”

“李兄,你不必害怕,不会上瘾的,今晚咱们高兴,就来一点助助兴,爽它一回吧!”

“是啊,何总,还是免了这个节目吧。大家喝喝酒品品茶聊聊天唱唱歌也就够高兴开心了。”

“想不到你们个个那么扫兴,既然这样,那我就自个来吧。”

何总显然不高兴了。

“李兄,老耿,春哥,还有你们两个,大家就爽一回吧,今天的所有应酬开销都是何总做东的,我们再怎么说,也不能拂了东道主的一番盛情啊!”

原先一直沉默着的那位香港商人此刻终于张口说话了。

“徐亮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遵从吧。”

“耿哥,徐兄,春哥,李总,有了你们几位陪着何总,我和我师弟就免了吧。上回我体验过了,你们也都现场看见了,我当时呕吐得要命。我实在受不了那种味道。现在我师弟又喝成这个样子,再来那玩意,肯定也要呕吐得满包厢一片狼藉,那样的情景,反扫了大家的雅兴。所以,我希望各位能答应我这次简单的请求。如果你们都还是不肯放过我,那么就用抽扑克牌来定输赢吧,若然我说错牌了,我认了,要是我都说对了,你们就不能勉强我们了。”

“大美女,你别再说扑克牌的事了,我怕你了,你是真正千手千眼的赌神,我输给你的钱还少吗!好啦,你从来没有在大伙面前恳求过啥事,今晚我作为东道主就给你这个面子了,就你们几个陪我爽一回吧!”

何华说完便示意赵晓璐把他手中的小包包分发给了春哥他们几个。

杨格在满满的酒意中,看着他们把粉末倾倒在各自跟前的一张小白纸上,然后用一张崭新的壹圆钞票把粉末分列成几行,然后是把钞票卷成一个小圆筒,紧接着是用这个小圆筒对着纸片上的粉末慢慢地往自己鼻子里吸去……

在凌晨回厂的途中,坐在的士里的杨格直打寒颤。

“刚才,你喝多了,现在你该是发酒寒了。靠着我,暖和些。”

见杨格不反应,叶宝珠便主动搂紧杨格,她要把自己的温暖传递给杨格。

“师姐,刚才何总他们吸的可是海洛因?”

“不是,那是K粉,可分为‘兴奋K’和‘幻觉K’两种。听他们自己说,吸那个是不会上瘾的,只是很刺激神经,在那兴奋梦幻的世界里,据说只要你想得到的,一切都会在幻觉里实现。”

“师姐,咱们以后别跟他们往来了,要不,久而久之,咱们自己也会控制不住要跟着堕落的。你是我最敬仰的人,我只希望你一定要好好的!”

“师弟,我们是经商的,所以什么人都得接触,哪能拒绝生意上有往来的客户啊,不过,你放心吧,我懂得该怎么应付他们的。”

“师姐,像今晚这样的应酬我真的好担心好害怕。”

“慢慢适应吧,接触多了,往后就会习惯的,重要的是我们一定要学会如何把握趋利避害的手段!今晚难为你了也辛苦你了,要你硬撑着陪他们喝了二三十杯烈酒,能不吐,简直就是奇迹啊!”

“师姐,其实我心里现在非常难受,想吐却吐不出来,眼也困得要命,只恨不能一下睡去!”

“行了,那就别说话了,你闭目休息一会吧,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厂里了。”

叶宝珠举手抚着杨格的脸庞,感觉真的异常冰凉。唯有那吐纳的鼻息,才带着温暖的气息触及在自己的手心里。借着车内的微光映照,看着已紧闭双目的杨格,叶宝珠感觉杨格的外表就像他内心的灵魂一样,都是异常的俊美出众。她的手就停留在杨格的脸上,久久不肯移开。

到第三天早上,叶宝珠亲自收到了何华派人送来的订单后,她才安心回了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