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珠制定出的工厂规章制度简约而严格。职员们都得认真执行。她每月至少要来三回厂里检查。至于电话上的联络,几乎每天都有。因此,工厂的各项生产皆是十分有序地进行着。
杨格工作上极是尽心尽力尽责。在员工食堂方面,他也是下足心思的去管理。食堂有两个不爱干净不讲卫生的员工很快被他辞退掉,那两个人还是叶宝珠姐夫的舅舅和舅妈,因为这件事,那夫妻俩还扬言要招来人修理一番杨格呢。
食堂每天购回的菜蔬等物资,杨格都会亲自去检查它的质量。自己出来打工这么久了,亲历的和听到的许多工厂里,普通员工的伙食真是糟糕透了。吃饭本应是个快乐的事情,可现实到了端起饭碗面对那些糟糕饭菜的时候,吃饭就成了一种十分沉重的心理负担。现在,自己既然有能力操控这事,他就应该实实在在的为员工们做好饮食上的事务。何况,员工们是为工厂创造财富的,所以工厂绝不该亏待自己的员工。基于这样的理念,杨格觉得:把工厂食堂的伙食办好,是自己应尽的职责,更是自己应尽的义务。
在工作巡视中,他多是以鼓励和关怀的心态去和员工们说话,极少会在大众跟前批评员工。必要时候,他只单独找来个别员工谈心。这样做,是为了使团队整体保持敬业和向上的积极心境。他日常里极为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在员工跟前从不说颓废丧志的话。他确信:一个没有自信心的人,不可能带给别人以希望的信念。他自己做事认真,且追求最后务必达到预期效果。他是要以此为表率,把自己的团队带向前进。
刘萨第二天就向杨格示好了,好像昨晚不愉快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一天,杨格在办公室里和叶宝珠正通着电话,就在这当儿,喜气洋洋地进来了一个高挑的女子。杨格冲她微笑着点点头,并用右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意示请她先坐下。
“佳如姐,今天是什么好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啊!”
通完电话后,杨格马上跟吴佳如说起话来,一边又是给她斟茶。
“杨格,别那么说啊,我还自感惭愧呢。其实我早应该过来看看你们了,只是公司的事务很多很繁杂,一直都在忙碌,以至腾不出些许时间来。今天总算能偷闲一天了,所以就急着过来你们这里了。”
“师姐刚才说了,她会在下一个星期过来,到时候,你还有空过来吗?”
“估计那样的机会有点难得,今天能过来你们这里走走看,我已心满意足了。不过,话也不能都说绝了,到时候再看看情况定吧,能过来就一定过来!”
“佳如姐,自从来到深圳后,我发觉你们这些白领丽人们原来个个都是工作狂。”
“是不是个个都是工作狂,我就不清楚了,只是我本人真是很忙的,有时简直被逼迫得喘不过气来。”
“那就更应该忙里偷闲了。”
“偷!最好能够是‘偷天换日’里的‘偷’,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本领啊。”吴佳如朗声地笑道。那声音好清澈好美好有磁性。
“那就做个小小偷也行啊!”
“如果可以,我还真愿意呢!”
“跟你说说笑的,你可别较真。但话说回来,只有休息好了才能保证好身体,要知道, 美丽是你们女子最炫耀的生命,在深圳这样前沿时尚的都市,更是如此。”
“呵,看不出来你的思想也挺前卫的!”
“这哪里是什么前卫啊,我这是最现实的说法,难道我说得不对么?”
“对啊,怎能不对呢!看来,深圳还真是个好地方,往后,你一定进步得更快更好了!”
“那就仰仗佳如姐你的教导和帮助了!”
“如果有机会也可能的话,我非常乐意啊!”
“那我在此先谢你了!”
“杨格,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吃糖,要不你的嘴巴怎么变得那么那么的甜,越来越会说出让人中听的话!”
“啊,佳如姐,那么说来,我现在可是十分市侩的人了啊!”
“你没有!只是必要时候做人市侩一点也是有好处的,常言道:市侩之人易得志!生意场里,做人有时候还真该向那方面转转型啊!”
“照你这么说,不市侩就很难得志了?”
“现实往往如此吧,你说呢!”
“佳如姐,那你为什么不市侩啊?”
“我市侩不来,所以我的人生非常不得志啊!”
“你的主观逻辑怕是太悲观了点啊!”
“随你认为吧,我无所谓,只是经过今次与你说话聊天后,顿又使我对自己的人生又有了一种美好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现在好像还不甚明晰,等到明晰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
“像你们这么聪慧的女孩子的心机真是很深很神秘!”
“不会吧,我怎么不觉得自己是那个样子啊!”
“既然你不能认同我的观点,我又说不过你,那我只能一切都尊重你了!”
“噢,你既然能有这么好的恭顺品性,那好,后天晚上,我公司的副董事长为他的太太开生日Party,邀请了全体高层管理人员参加舞会。现在我真诚邀请你当我的舞伴到时一起参加舞会,好吗?”
“这可不行,在那种场合里,除你而外,我谁都不认识,我那好意思参加啊,再者,我压根不会跳舞,去那里只能丢人现眼,使你难堪。我不能去的,请你原谅了。”
“就出来一个晚上,有什么要紧呢!不会跳舞就应该慢慢学啊,何况,你已经是出来闯**世界的人了,更应该广结人缘,这样,自己往后的路子才会越走越宽广。”
“佳如姐,我是真的不行啊!”
“可我认为你是行的,我并且是满怀着希望你能去啊!”
“佳如姐,实在对不起啊,望你海涵了!”
“没什么的,既然让你那么为难,那就算了吧!反正大家都说出真心话了,在我看来,诚实就是最好的感动!”
“谢谢你的体谅!”
杨格的话音刚止,刘萨就踏进了办公室来。
“啊,小萨,你来得正好,你认识她是谁吗?”
“不!不认得!”刘萨摇了摇头,一边微笑着说道。
“那好,我作介绍吧,她就是宝珠姐的好朋友吴佳如!”
“啊!是佳如姐,你好你好!以前我还在桥头的时候,曾听到宝珠姐一次次提起你和雪兰姐,真高兴,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小萨,你长得真俊俏,宝珠曾在电话里跟我说起过你,说你长得十分美丽十分标致,现在得见,果然不假,还真是个十足的美人儿啊!”
“佳如姐,你过奖了!”刘萨嘴里谦逊着,可心底里却泛起了绵甜的涟漪。
吴佳如傍晚时分才离开,就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佯作无意的轻碰了杨格右脚的鞋尖。而出于礼仪需要,杨格却亲自送她走出工厂门口外,然后与她挥手作别。
夜班的时间里,杨格一直待在工场里。直到下班铃声响过后他才回到办公室。这个办公室说是厂长办公室,其实就是杨格和刘萨两人共用着的办公地方。
杨格坐下后,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叫《三国演义与经营管理》的书籍来翻阅。
“就知道只顾着自己埋头看书,难道不能休息一会陪我说说话么!”
坐在对面的刘萨终于停下修磨自己的指甲,跟着望向杨格说道。
“多看看书对自己有好处啊!那样可以学习到和借鉴别人的先进经验并增长自己的智慧!”
杨格看了一眼刘萨后便回应了她,然后又开始埋头看书了。
“不让你看,今晚我要你陪我说话。”
刘萨绕走过来站在杨格的身后,撒娇地将伸出双手越过杨格的双肩紧紧捂握着他的双手把书本合上了,她的下巴就压在杨格的头顶上。
“小萨,你别这样,请快快松手吧,给人看着了多不雅!”
“我不放,你是宝珠姐介绍给我的,我光明正大,我怕什么别人看见呢!信不信,我现在就要吻你了。”
刘萨果真抱紧了杨格的头不让他能够躲避开,然后是强吻他的白脸。
“小萨,我真怕你了!你堂堂一个在城市里成长大的人,应该是多么的文明,可是,现在的你,居然比我一个从山里出来的混混还蛮横不讲道理!”
杨格边说边使劲用手扳开刘萨紧托自己下巴的双手。
“我是蛮横,可你自己不也是很骄傲么?再说,我再不蛮横,在你跟前,我快要变成傻子了。我就看不出来,一个接一个赶场似的来看你的女人高明在哪儿,竟用得着你如此用心的迎来送往的。你别以为我当真就是傻瓜,今天,我看得出来,那个叫吴佳如的其实是对你想入非非。可我爱你,也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绝不允许别的女人进入你的感情世界,除非你厌恶我。如果真是这样,你现在就当面对我直说好了,我会选择放弃离开,我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要你委屈。”
刘萨断定杨格不会说出讨厌自己的话,她认为宝珠的话会在杨格心中保有足够的分量,何况,他平素对自己一直很好很关心,只是往往自己醋意太浓,忍禁不住时不时要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杨格果然沉默不语了,他不可能违心硬说自己厌恶刘萨。她是一个好女孩,自己不会因为还没有爱上她的理由而去讨厌她啊!最后,杨格是无奈地把书放回抽屉里回了宿舍去。
吴佳如第三天傍晚早早过来了,她一再请求杨格一定陪她去参加她公司副董事长妻子的生日Party。杨格说什么也不肯,吴佳如最后是悻悻地离开了。
“人家好心好意的三番四次来请你去,可你竟拂意不去,你真是好没礼貌啊!”
吴佳如才走了一会儿,刘萨竟是放马后炮的又故意数落了杨格。
“看来我真的错了,刚才我真该答应佳如随她去了好,那样就不至于现在留在这儿任你奚落!”
“呵呵,来脾气了,我说句笑话都不行!好!好!我马上在你跟前消失掉,由得你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清清静静好了!”
刘萨得意着胜利般笑着走出办公室,这晚她再没有踏进办公室了,她是独自一个人到了车间巡视。
办公室里完全安静了,杨格这时却是清晰地想起了刚才吴佳如咬着嘴唇离开的情形。她那种无奈却又十分敏锐的目光里,像是隐藏着一种火焰般自负的傲气。
来深圳已有好长一段日子了,杨格曾好几回萌动了要到布吉坂田去看看张云雷的念头,只可惜是几次都没有去成。前几天,他突然想起许久没跟王守贤联络过了,于是便从通讯录里找出他的联系电话号码,跟着拨打过去,结果接听电话的人告诉他,王守贤两个月前就已经辞工了,现在无法知晓他的去向。
再过两三天,师姐就过来了,要不就在那时挤腾出点时间去一趟云雷那儿看看吧。杨格心里是这么想着。
快近十一点的时候,桌面的电话机“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杨格伸手过去取来话筒。
“你好!很高兴得到你的电话……”
“我就是杨格,请问你是……”
“啊……是叶助理……真对不起,在电话里我一时间辨别不出是你的声音……你明天就来深圳……既然如此,那好吧,咱们明天中午见!”
杨格放下话筒,内心却涌起一阵羞愧。再怎么样,自己也早该给飞飞去个电话或者信件之类的。当时她多么关照自己,可是自己离开之后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对她说过啊!
杨格记起自己曾说过要邀约飞飞一道去看大海的。既然她明天到深圳来,那就挤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与她到赤湾看看大海吧,也算是兑现自己当初对她许下的诺言。
第二天上午,杨格一直在车间里待到十点,当他回到办公室时,竟看见了师姐。
杨格满心喜悦,他没想到师姐会提前过来。有师姐在,工厂里的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了。
宝珠说自己这回过来,会住上两三天时间。杨格向她汇报了近期工作的进展情况,最后才说出自己一会要去一趟市里,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
“去吧,我在这里,你一切放心好了。啊,你是不是要和萨子一起去呢?”
“不是。是我自己一个人要去的。”
“宝珠姐,我来深圳这么久了,天天都是呆在工厂里,还没有真正见识过特区的风光呢,今天我还真是好想跟随杨格出去走走看啊!”
“好啊,杨格,你就和萨子结伴一起去吧,玩得开心点啊!”
“师姐,这次真的不行,等下一次吧。”
“为啥呢!”
“不为啥的,今天我只想一个人自自由由地行走。”
“宝珠姐,我之前说什么你都不肯相信,可今天你看到了吧,杨格多么的讨厌我,我现在成了一个十足的累赘物了!”
“好了,萨子,你今天别为难杨格了,他要一个人去,自有他的缘由,由他去吧。再怎么样你们也都已恋爱在一起了,不必争缠在这一时半刻的时间里!”
杨格没有等到吃午饭就赶到了罗湖口岸旁。
在相约的那个不再陌生的地点里,叶飞飞早在那儿候着杨格了。
“昨天通话之前,我还真担心你不肯出来见我呢!”
“是么,原来在你心中我还是那么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往往你对我确有偏见,有时候还是非常固执的那种呢!”
“行吧,你怎么想都行!”
“杨格,这可不是我怎么想都行的问题,现实中你确实如此!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亲戚或者同学或者朋友在拉萨?”
“没有啊,真的没有,至少在此之前我没有听说过!”
“看看你,你又在欺骗我了!”
“我骗你干嘛,不信就拉倒!”
“你是在骗我,因为我有证据在手!”
“飞飞,你别糊弄我了好么!”
“杨格,我那是糊弄你啊,事实是你不肯对我说实话,你是有意隐瞒我,喏,你自己看看,这里是你的一封信,就是从拉萨寄发过来的,我昨天才收到,还是一封航空快件呢!”
叶飞飞边说边拉开手袋,然后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杨格。
杨格接过信封一看,上面果然是自己的名字,再看那邮戳,也真是拉萨那儿的。只是寄信的人并不写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只落款“追梦王”三字。上面的字写得极是潦草,杨格一时之间真想不出那寄信人会是谁个?
“飞飞,咱们找个地方先坐一会,让我把信看了吧!”
“行吧!”
杨格:
近来可好?
今夜,我在林芝。
今夜的林芝,无月,只有干净的凉风吹拂。
无月的夜,让行走在沿江街道上的我无法看到围绕林芝城四周绵延的苍峰。不过,那样也好,在静谧的星夜,可以让自己得以在心灵深处最近距离地感受穿城而过的尼洋河那脉脉的流水声。
今夜,是这一江之水**漾了我的心绪,还是因为思念远方而温暖了我的心田。
尽管长期呆在都市,但这并不阻碍我对祖国山川原野一如既往的热爱。
城市的高楼彩灯固然璀璨诱人,可是山岭间的林木以及田野上金子般的稻穗和麦浪,同样可以给予我无比的亲切感。
在这安静的夜,我禁不住想起了四年前那次远行的日子。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是仓央嘉措的诗,令我对雪域高原有了无限的向往。为了这样的向往,我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抵达拉萨城,到达的那天正好就是中秋节,我正好又入住在罗布林卡近旁的旅馆。
那一夜,在月圆的拉萨城里,我写下了《心中布达拉》: 仰慕你/因为你的圣美/向往你/因为你是宣扬善爱的天堂/想你/让我在一个没人愿意驻足的小地/心里依然装容鸟语花香/为了走近你/我期盼了一万三千个日夜/为了见你/我义无反顾穿山越水/今夜/在微风拂过的拉萨街角/我终于站落在你跟前 /凝望你的尊容/我激动滚落的热泪/如暴雨初至的雨点/我信/心存大爱的人生有高度/我信/心存善美的人生有远方/今夜/在雪域高原的中秋夜/愿佛赐我一束无所不能的圣光/让我穿越远去的时光/寻觅见千年的莲花/让我再遇前生前世那份永恒的至美/让我梦里的生命光芒芬芳。
因为上学时候有《地理》这门功课,从而令我执著着一定要去看看长城、大海、大漠,看看草原、雪山和冰川。我自己当时就十分能肯定,这一切我都会一一看到的。唯独有一个地方——雅鲁藏布江,这个世界级大奇观我一直以为我是永生不可能到达和看得到的。可是,就在刚刚过去了的一个星期前,我站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旁看着浩**咆哮的江水奔流而去的那会,我蓦然在瞬间意识到:原来一直以为不可能的,如今已变成可能了。
原来,我的生命里可以装容着一个比自己原先想象还要辽阔的天和地。当然,这需要自己不断去努力和争取。
今夜,街道是那么的静,风又是那么的净。
从进入林芝境内的那一刻起,我一下深刻地感受到了这儿的山青水秀和风清气净。我为这样优美的自然环境所陶醉。而且,在林芝城中居住的三天日子里,林芝城的早晨总会飘下一阵短短的晨雨。在那晨雨中,站在窗边的我,仿佛听到五彩经幡被风吹飞的猎猎声,并且还能闻到从山边飘漫过来的树脂香。能逢这种奇遇,是我的运气好呢抑或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我不得而知,只是林芝城的早晨从此在我心中漫满了柔柔的诗意。
你也知道,我一向是个极不安分又不甘寂寞更不甘平庸的人,因为爱幻想,我的心永远地野着,野得想走遍整个中国,当然,这源于我对祖国山河的无限热爱。
现在,我正是怀着满腔的热诚和勇气,又一次开始用实际行动追逐自己的梦想,我要用青春作代价去行走天下,我要用自己的双脚走向我梦里的远方,并用我手中的笔墨书写我生活中的诗。
因为远,我向往着,因为美,我追求着。我这是要欣赏到自己生命中的风霜雨雪,蓝天艳阳。我需要一个激**的人生,需要一个能自己认可的自我。
此刻,风正吹拂着窗边高树的枝叶,也是在这个时刻里,我心里却又遥想着另一个处在更远外的地方——墨脱——一个处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深处的开满莲花的圣地,想象着只要此时到了那,眼前就能出现一个有杨柳树围绕的大荷池,那池中有田田碧绿的荷叶,有朵朵盛开正艳的莲花,在五彩夜灯的映耀下,有一座曲桥穿池而过……
今夜,就在这么想象的意境里,我倍加惦念在远方的伊人:你在哪儿呢?在**涤着树叶的清风里,我闻着臆想中荷池的馨香,那朵朵盛开的莲花中,是否有一朵是你的前世。若有,我愿驻足三千年,恋恋地凝望。今夜,在这里不能见你,是我,来得太迟?还是太早?
今夜,我只想通过写信而在心中千百次地呼唤你不曾见过面的我那位在广州的女孩。
今夜的信,待我到达拉萨城的时候,再给你寄发出去吧!
杨格把信看过后,心里却生起一个疙瘩来,他弄不明白,王守贤还是三十不到的年纪,他在诗中怎么用得着要花上一万三千个日夜去期待呢!
“飞飞,这寄信人是我以前的一个同事,也是舍友。他最近到了西藏去旅行,因而在那儿给我寄了封信,要告诉我他的近况。”
“什么时候的同事呢,之前可没听你说起过啊!”
“他叫王守贤,之前在咱们金旺达电子厂当车间主任,后来他辞工去了深圳发展。那时候,你还没有来金旺达呢!”
“真的么!”
“你要不相信,信就在这儿,你自己看吧!”
“不必了,信是写给你的,我没资格看,我信你得了。啊,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现在还向你提起呢?”
“是什么事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得是回事啊,还是不说吧,毕竟那都过去许久了啊!”
“你别悬吊我的心了,快快直说了吧!”
“你走后不久,我们便收到一封从你家乡县城寄来给你的信件,那信封面上是用斜体字书写的,那信件我一直代为保管了好长日子,总以为你会来信或者来电话告诉我你的新通讯地址,然后我再把信件转寄给你。我一直在等候你的消息,可是一个月两个月的都过去了,就是没有你的音信,无奈之下,我最后只得把信件交还给邮递员让他原籍退回去了!后来,我到桥头去办事,突然想起曾经来过一次我们工厂的叶宝珠,心想她是你的师姐,你们又那么要好,想必她定知道你的去处,所以我仗着胆子去了她那儿问她,果然不出所料,她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一切。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回去的当晚,柳小叶也告诉了我你的地址,说你终于来了电话了。只是我知道你的住址来得太迟了,那封寄给你的信件让我已经在早些时候给退回去了!”
“哦……”
杨格的神色一下变得落寞起来,那长“哦”的一声里,似是饱含着许多的无奈和许多的期许。
“是不是那封信对你很重要呢?”
“都已经退回去了,现在再谈重要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不关你的事,全是我自己的过失,怨不得你。”
“都是我不好,不该那么急就把信件退了回去。”
“可是,看你现在难过的样子,我还是深深过意不去啊!”
“这不是你的错,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了,要不,我才真过意不去呢!”
“我知道你善良!我听你的!”
“司徒慧还好吧?”
“很不错,还是老样子,少说多做,很敬业。”
“她是个不错的人才,能照顾的话,你就多些关照关照她啊!”
“我会的,你放心吧!”
叶飞飞十分中肯地回答了杨格,她心里却在说:若不是我极力护着她,司徒慧这个车间主任的职位上个月就被刘厂长调任周倩顶替了。
“今天,你不会再急着要赶回司马吧!”
“不,今晚我得赶回去!”
“不能住上一宿吗?”
“那么,你愿意今晚陪我一起逛街吗?”
“不能,这个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既然你都不愿意,那我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要等到你愿意陪我的时候再留下来住宿。”
“飞飞,你又来了!”
“是呀,我是很任性的,所以,我又来了!”
“飞飞,上次我说过要邀约你一同去看大海的,今天师姐刚好来在工厂里,我能有了一点空档的时间陪你,要是你愿意,一会吃过午饭后,我们就一起到赤湾去看海好么?”
“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大海呢!”
“上次你去小梅沙的时候,不就是要从海岸边经过吗?”
“是吖,只是当时的我坐在车里并没能认真看海啊!”
“行吧,现在,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吃午饭吧!”
“行!”叶飞飞点头说道。
杨格要找家像样的饭馆请飞飞吃午饭,飞飞不肯要他那么破费招待自己,便主动走在前面进了附近一间便捷的快餐店。杨格拗她不过,只好随了她。
再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杨格招来一辆红色的士,然后教司机载他和飞飞直往赤湾的海边去。
踩踏着软软的灰白色的细沙,杨格和叶飞飞肩并肩地宛如一对恋人般漫步在宁静的海滩上。
“之前,我打过五回电话给你,都是一个女的接电话。每次我总以为她转告你之后一定会来个电话给我,可是我每次等来的都是失望。昨晚真是太幸运了,居然接听电话的人正好是你。说真心话,当时我没想到你肯答应今天出来见我,更不会想到你还能带我来看大海。”
“以前都是我不好,所以今天我应该给你作出一个补偿。还记得么,我以前对你说过,有机会的话,会邀约你一起去看大海的,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并且会要求自己尽力去做到。”
杨格不愿说出自己压根不知道飞飞打来过那么多次电话要找自己,他心里明白,那都是刘萨故意每次隐瞒着不肯转告自己。因为这电话机就在自己和刘萨两人的办公室里,外人不可能有机会接听这个电话的。
“因为有你有思念,所以我来了!”
飞飞突然冒突出那么一句与之前语境完全不连贯的话来。
“是你自己太善感太多情了,看样子你今后还能成为诗人呢!”
“我是真的思念你,并不是什么善感或多情,我也成不了诗人,我只承认自己是一个痴人。对自己所爱的人,会毫不掩饰地向他表白清楚。”
“你何必如此固执呢,我和你成为好朋友就够了!”
“这样的好朋友我宁愿永远没有!我要的是要得到你纯洁的爱,就像大海那么专一的深邃,并且是贯穿着一生的牵挂。杨格,虽然之前和现在你一直在逃避着我,但是,在你没有结婚之前,我是决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的!纵然是我一厢情愿的单恋,我也不后悔!这辈子,遇见你是幸福的,爱上你,更幸福。”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总要说起这个话题呢!难道不能说说别的方面么?”
“我在乎你,所以我只能由衷地向我所爱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我的幸福,我当然应该无畏无惧地去追求!”
“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谈起儿女私情的事!”
“那你现在要追求什么呢?”
“不知道,脑子里还是空空的,感觉一切都很茫然!”
“听柳小叶说,你在大学的时候就是学校文学社的成员,既然以前那么深爱文学,为啥不坚持下来发挥自己的长处呢,说不准以后真能写出自己风采的人生并最终成就自己风光的事业。在我看来,你真的应该往这一方面好好发展自己!柳小叶还说了,其实在文学方面,你比她更有潜质,更有希望!”
“可你看我这种很强的惰性和软弱的个性,能行吗?”
“那我问你,你是要自信呢,还是要自卑呢?”
“若要自信怎么说呢,若要自卑又怎么说呢?”
“在我看来,自信是英雄,自卑是懦夫!而你不该是懦夫也不会是懦夫!因为你没有让自己懦弱的勇气。”
“依你这么说,我只能当英雄了!”
“我可没有强迫你,你可以选择自甘堕落,让自己成为懦夫!”
“好啊,你现在倒变得大度起来了!”
“杨格,你欺负人!”
“叶助理,我那敢欺负你啊!说真心话,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都记在心里了。太久没有人真正和我说起文学的事情了,在这方面,你倒是可以成为我的知音。其实,文学是我最想追求的终极事业!我真的非常非常愿意为它付出所有的努力。”
“凡事都得有实际行动才行,唯有做,并努力做,才能创造出自己的人生传奇,否则一切美好的理想到头都是空想,是虚无的空中楼阁。”
“我很久没有动笔写过文章了,每天都是忙碌于工厂的事务,那里能静得下心来去写东西啊!”
“你没有努力给自己一种压力去尝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下班后不能静下心来去写作呢!是不是现在的工厂里有了新恋人了,那个接听电话的女子语气里好像很紧张你啊!是不是她就是你的恋人啊!”
“你别瞎猜好么,那是刘萨,你也见过她两回面了啊!”
“我道是谁那么傲气,原来是她!这么说,你今天来见我她也知道了!”
“她怎么能知道呢,我又没有告诉她!”
“原来你害怕她!”
“我是害怕她,还害怕你要受她的气!行不?”
“想来,你心里此刻必是在说我吃醋了!”
“我可没有那么想!”
“唉呀……”
叶飞飞说着说着便改为退步走,她只顾看着杨格说话,没想到才走出几步的距离,她的一个腿脚突然踩空的落进了一个不知何时被淘气的人做成陷阱的有点深度的沙坑里,她惊叫着打了一个大大的后趔趄,眼看人就要仰摔下去了。
“你后脑又不长眼睛,非要做什么退步走,还只顾说话,这会吃亏了吧!”
杨格压根也没留意到沙滩上会有一个被人做成陷阱的深沙坑,幸亏他眼明手快,飞一般地跨步向前一把把飞飞扶搂住。就在这扶搂的一瞬间,两个人的目光突然晶莹地触碰在一起,在彼此的感觉里,那是惊鸿一瞥!不过,杨格很快就把对视的目光收了回去。
“好吓人啊,都把我惊吓得冒出冷汗了!”
“真摔了下去,你非得摔个筋骨疼!”
“杨格,多亏你在身旁,要不,我这回一定大大摔一跤了。”
“你站好啊,我可要松手了!”
“那边有个亭子,咱们到那儿坐一会吧!”
“今天你是客人,我一切都听你的!”
“好啊,是你自己说的,咱们先勾过手指,你说话可得算数!不得反悔啊!”
“行啦,我都答应你!”
飞飞心里想:要是跌倒摔伤了,杨格一定会背着自己回去了!
面向海水颤动的蓝蓝大海,杨格和飞飞并排坐在亭子里长聊。
当满天布满红红落霞的时候,杨格和飞飞才离开海边。转坐了两次车,他们才回到深圳市区里。
晚饭是在一家很好的酒店里吃。出来后,杨格又给飞飞买了一些苹果,还有提子和巧克力之类的。是要让她带到车上在旅途中吃的。
就在走往车站的途中,从街道的另一侧里,突然冒出一个衣衫褴褛光赤着脚丫的小女孩。她小跑着追走到杨格和飞飞的跟前,她伸出脏脏的小手拉住叶飞飞的裙子向她讨钱。
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乞丐,叶飞飞从手提袋里取出钱夹拿了一张10元的钞票给她,跟着又从纸袋中拿出一个红红的苹果让她吃。
“大姐姐,你真好!真好啊!”小女孩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用充满童稚的小眼睛仰望着叶飞飞说道。
“小妹妹,你慢慢吃吧,姐姐这里还有苹果呢。你几岁了,爸爸妈妈都在哪儿呢?”
“我今年十岁半。三年前,爸爸妈妈为了生一个小弟弟,我们全家就为躲避计生便从湖北的乡下随盲流来到了广东。没过多久,我的小弟弟出生了,之后的每天,爸爸妈妈就逼着我和三个妹妹起早挨黑的到街上乞讨,而我的姐姐得留在出租屋里照看弟弟。爸爸妈妈他们自己却又出去捡拾破烂。到今年八月的时候,爸爸竟要妈妈带上弟弟回湖北老家去盖新房子,说是我们四姊妹这些年已经讨得许多钱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跟着一起回去呢,难道不想念书么?”
“想啊!可是爸爸不准许。他说,在广东的有钱人很多,只要再乞讨上两年,又可赚上五七万了,书迟一点读不要紧,挣到钱才是最现实。”
“小妹妹,我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早日回到学校里好好念书啊!”
叶飞飞说完,便从纸袋里又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了小女孩。
在走离了小女孩好一段路子后,杨格问飞飞:
“你明明知道着小女孩乞讨的目的,为什么还能对她那么好呢?”
“不为什么,我不能冷漠对待孩子,更不愿看着孩子失望,我只想能给孩子一个希望!”
到了车站没等候多久,叶飞飞便要登车了。就在马上要挥手离别前的那一瞬间,飞飞竟突然上前一步一下动情地拥抱住了杨格,她说自己其实真的不愿离开,她太想太想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