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缘

第十一章 把美丽都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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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格走后刚刚一个月,叶飞飞在签收邮件时竟发现里面有一封寄给杨格的信。当时,她想过把信件直接退还给邮递员,可低头一想,说不定明天杨格就回来探望大家呢,那时给他也行啊,又或者他迟些时候告诉自己他新的住址,那时自己再把信件邮寄给他,甚至以送信给他为由,自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探望他了。

在之后的日子,叶飞飞数次向柳小叶打听了杨格的消息,可柳小叶也总是摇摇头回答说,自从杨格走后,她自己跟他也断了全部的联系,既没有收到过他的来信,也没有接听过他打来的电话。

起初,叶飞飞是带着怀疑的目光去看柳小叶的,因为她觉得柳小叶跟杨格的交情一向很好很亲密,杨格离开那么久了,没理由不把他的新地址告诉柳小叶的。可是当她一次次看到柳小叶也茫然的神情时,她最终相信了柳小叶确实没有对自己撒谎。

叶飞飞每天都要看看搁放在自己办公桌抽屉里的那封寄给杨格的信。信封上那几行秀美的斜体字,令她联想了许多许多。到了第十五天,飞飞终于抵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和莫名的**,她于是开始很小心地把信给拆阅了。就是在这封信里,她知道了杨格的一些过去,除了莫名的妒忌外,她收获的更多是安慰和高兴,因为她从信中知道了杨格的一些品性和爱好。她在紧张的兴奋中又迫不及待地把信重读起来。

格格:

我最挚爱的,上月寄给你的信该是早已收到了吧,只是为何我一直收不到你的回信。今晚,我忍不住又在家乡为你提笔了。

你不会知道,傍晚下班后,我其实就没有回家去,我只在附近的商场里买了一个桶面就又回转单位了,而那个桶面正是我今晚的晚餐。我不回去,只是想要在一个安静也干净得环境里全心全意地通过书信里的文字向你倾诉。

此刻,我孤独地坐在单位高楼办公室的桌台前,仰望落地玻窗外天空中那银河连绵的星光,我疲倦得只想思念你。

我承认,从广州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 ,我非常恨你,以至那次到家后,接听你的电话我都是沉默着没有吭声。我本以为,自己千里迢迢到广州去见你,就一定可以感动并最终拥有你,可现实是我高估了自己。我真没想到,在那样的氛围里,你居然还是克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并拒绝了我全部的要求。你那时那样的无动于衷,仿佛把当时的我驱逼进了阴冷的沼泽地,但我心如明镜,明白你其实依然深深爱恋着我。

是我没有信守在苍山脚下蝴蝶泉边许下的爱情誓言,从而屈从了父母的安排,最终弃你而选择嫁给大光。既然全是我的错,我还有什么理由或资格再去责备和憎恨你呢!正是因为经历了那晚,我才真正也彻底明白了:原来你真的拥有一颗金贵的冰雪般通透的心灵和一个麝香般芳香的灵魂。

可我不愿意不相信也不甘心我们的相爱只能开花而不能结果,更接受不了“枯萎了的爱才是永恒”。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真的是至美至圣吗?在当今这个崇尚个性自由和开放的时代里,对于我,一个你最爱的人,你为何还要恪守自己在大学里说过的“我的**只能属于自己的妻子”那句话呢!

我深信,我们爱的故事不会就此这么结束,更不会消逝。你我年轻的心,不该只保有怆然的记忆。许多久有的梦想,许多的校园美好时光,都不应让它随岁月流失而走远,相反,我们要让它轮回重生,让它走向不老的青春。今生今世,在我们的生命之河里,注定要漫满你我柔柔的相思。以前我欠你的,我需要偿还,也必需偿还那份本该永远属于你的温暖。

所以,我盼望着,将来能有一天,我和你真正在一起,那时,彼此默默地注视对方,然后幸福地牵手……

在此,我还想向你格外提醒一点,也是这次写信给你的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感觉你才出来没多久,可你的变化很大。以前,每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定是少不了总要谈到文学的事,可是今次在广州的相见,你对于文学创作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了。我想,一定是你对于自己的文学创作梦想淡漠了,并且是淡漠得没余留一丝一线的热情。可是,走进文学殿堂才是你最爱最终极的追求,外出闯**世界只是你伤心阵痛后的一种逃避现实的抉择,而绝非真是因为你要寻找你的另一个梦。在我看来,经商绝不会是你的强项,更不会是你的爱好,唯有文学创作才是你的最爱和真爱,它曾经令你一往情深地陶醉着。在大学里,你是学校文学社的成员,你写的东西我们当中许多人都是在享受中热烈追捧着。所以我私下认为,你应该发挥自己的专长,这样,你的人生才有可能有闪光发亮的时刻。我不担心外面世界的高楼大厦让你目迷五色,或者被街上的绿衣红裙心醉神驰,我只担心商海的飓风把你的初心初梦给吞噬了,最终使你迷失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当然,果真遇到了困惑寂寞的时刻,也请你不要感叹生命无聊和生活无望。要知道成功和幸福多是从汗水中诞生的。你自己也说过的:空想不会兑现梦想,而必须是脚踏实地去做,唯有做,并且努力做,梦想才会被创造成为现实。

人生得一知己不易,能令自己感到真正幸福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请你相信,我是最爱你的人,也永远会在背后默默支持鼓励和呵护你。如果以后某一天,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并不精彩了,那么就请你一定回到你并不陌生的滨水小城,那里有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思念你爱你的人,她一直都在等待守候着……

今晚,就让身处远方外的她拥你入梦!

翠妤

十月二日

叶飞飞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证明了当初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知道了杨格那次去广州真的是约会他的初恋情人,只是自己之前所瞎猜的那件事也是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也幸好没有发生。阅信过程中,她在紧张中心跳加快的同时更感激杨格坚守了他自己对于婚姻忠诚的人生承诺,他到底没有因为爱而丢掉自己的**权。也正是在这封信里,她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了,同时,也是在这封信中,她找到了可以攻克杨格的软肋。他不是痴爱文学吗,那就从文学入手吧,找到与他共鸣的地方。只是现在他已经走远了,自己连他个通讯地址都没有。

第二天,在签收邮递员送来的邮件时,叶飞飞果断地把杨格的信退了回去。她觉得即便以后有机会见到杨格,能亲手把信件交给他,可是如果被他发现自己私拆偷看了他的信件,那岂不糟糕透了,何况,自己还能有机会再见到杨格吗?

到下午,叶飞飞突然有了感触,于是一个人去了桥头镇找叶宝珠,她坚信叶宝珠一定知道杨格的去处。

叶飞飞见到宝珠的时候,倒是令宝珠吃了一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叶飞飞只为要知道杨格的去处而来找问自己,对于这种顽固的痴情与执着的努力。叶宝珠多多少少是被感动了,最后她把杨格的去处告诉了飞飞。

傍晚,吃完晚饭的柳小叶才回到宿舍没一会,便又高兴地走到隔壁宿舍去告诉叶飞飞,说刚才下班前的五分钟的时候,杨格终于打来了电话。说他自己在深圳福田区上梅林的德普电子厂工作,还说他不方便直接把电话打进厂长办公室找飞飞,所以要她代他向飞飞问好!

叶飞飞在心里埋怨杨格厚此薄彼,舍得打个电话给柳小叶而不肯打给自己。不过此时她内心深处已感到欣慰了,因为今天有了特别的收获,那杨格距离自己已不再遥远。

半个月后的一个假日,柳小叶邀约叶飞飞和周倩一起结伴到深圳去游玩,说顺便也去探探杨格。周倩想到自己在杨格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便心灰意冷地婉辞了。叶飞飞同样不愿一同前往,她觉得,和柳小叶在一起,肯定是诸多不便,到时自己心里要表述的话都不能痛痛快快的说出来。与其那样把话憋在心里难受,倒不如改天自己独自一个人前去看望杨格好了。

柳小叶走后,叶飞飞把自己禁闭在宿舍里,哪也不去了。她只盼望柳小叶能早一点回来,然后要她详尽地告诉自己杨格的近况。

柳小叶到达德普电子厂时,正是中午工厂下班后吃饭的时刻。柳小叶说明来意,门卫很快就把杨格请来了。

“你能来看我,真的太高兴了!”

“能见到你,我同样也是非常高兴啊!”

吃饭时候,柳小叶感觉这厂里的伙食很不错,她还从杨格那儿了解到工厂目前有四百多的员工。

因为工厂下午急着要发货给三家客户,所以杨格恳请柳小叶当晚先住下来,并说自己明天一定抽空陪她到赤湾去看大海。柳小叶说自己没有假期,今晚一定得赶回去。至于看海,刚才来时已特意到深圳湾看过了,阔蓝蓝的一片,真美!

柳小叶是在下午五点时候离开工厂的,杨格一直送她来到火车站。路上,两人畅谈了好一些有关文学的事情。

送走了柳小叶,杨格也出站了,在穿行过罗湖桥口岸前那道大街的一个临时停车点时,突然听到有人在近旁处喊着“杨格…杨格…是杨格吧……”

杨格转头循声寻望,只见停车区里有一辆黑色靓丽的桑塔纳轿车的驾驶座这侧的车门打开了,跟着是走出来一个穿着时尚华丽的女子,她一面是冲着自己微笑。

“啊,颖慈姐,真的是你啊,你带着墨镜可让我几乎都认不出来啊!”

杨格仔细思想了好一瞬间,最后终于认出对方正是莫颖慈。

“杨格,可我记得你啊!那好,现在能看得清楚了吧!”

莫颖慈取下墨镜,又是温婉一笑,嘴角两旁的脸庞上跟着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你走得那么匆忙,是还有事情急着要去办吗?”莫颖慈接着又问道。

“没有啊,刚才是送一个熟人到火车站去,我的那位朋友要回常平,现在嘛,只是想早点接济上合适的公交车赶回上梅林去!!”

“这么说,是叶宝珠的工厂开张了,哪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是九月十八号那天的。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

“啊,都两个月啦!可我怎么没听到龚雪兰提起过这回事呢,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好些日子了,我们俩也都没有碰过面,也都没有电话联系过了。”

“若是你往后有空的时候,我期待你能过来指导指导我们啊。”

“指导可不敢当,不过还真想过去看看,你的师姐也在吧!”

“她不在,她仍留在东莞桥头镇那边。”

“这么说来,这里的事务该是主要由你负责总管了!”

“不算全是,也还其他人的。”

“好,现在先不谈工作上的事情,都六点半过了,你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请你!”莫颖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说。

“不了,吃过饭再回去太晚了。我对这里还很陌生,白天我倒不用担心,可是到了晚上,我害怕自己会迷路的!”

“哪会呢,一看就知道你是个机灵明敏的人。若要真担心的话,一会我开车送你回去好了!”

“还是不要了,太麻烦你了!”

“杨格,请你接受我诚意的邀请吧,就当是陪我吃个饭!今晚我太想吃西餐了,只是一个人太孤单。去吧,别拒绝我了,就算是你给我一个薄面吧!”

说话既已讲到了这个份儿上,杨格已没法再推辞了,只好从了颖慈的邀请。坐进车里随她去了一家格调十分豪华的西餐馆。

荧光闪闪的西餐厅情侣座里,暗香袅袅地正在空气中浮动缭绕,典雅的音乐也在不停地轻轻播放着。莫颖慈楚楚动人地把杨格安排入座,跟着自己就坐在杨格的正对面。她娴熟地接过飘然而至的服务小姐送上来的单子,然后点了两份牛排,两杯红酒和一份扬州炒饭。

餐桌靠墙一方的桌面上,摆放着一个乳白色的精致小瓷瓶,小瓷瓶里面插着一株鲜红的玫瑰。半盛开的花朵里正渗透出如丝般幽幽芳香。一位坐落在斜对面情人座里的摩登女子时不时往杨格这面注目过来。杨格看了一眼女郎后,竟不敢再看她了。

最先送上来的是红酒,跟着端来牛排,最后才是扬州炒饭。

莫颖慈拿起高脚玻璃酒杯与杨格碰过酒后,便慢慢把酒杯送到嘴边轻轻嘬了一小口杯中的红酒。

“刚才要不是很认真细看并通过声音辨别,我真是认不出带了墨镜的你。”

“不会吧!我又不是孙悟空能七十二变,怎么能认不出来呢!”莫颖慈把酒杯放到桌面时带笑的问道。

“感觉今天的你比那天晚上更年轻更漂亮更有气质了!”

“哪会呢!我应该是越长越难看才对!你可真会逗我开心,跟我开起玩笑来了!”

“颖慈姐,我是说实话的,真的,我不骗你。”

“可我感觉自己已经非常苍老了,你信不信,我今年已经29岁了,年纪大啰!”

“看你那么年轻,绝不会是那个年岁的,这是你有意要在我面前夸大自己的年岁啊!”

“我真希望自己还很年轻很年轻,就像你那样充满着蓬勃的朝气。”

“颖慈姐,你是真的年轻啊,现在,就让我为你的年轻青春祝福吧!任时光如何流过,我皆愿岁月把美丽都留给你!”

“好!我们为青春干杯!”

莫颖慈微笑着举起自己跟前的酒杯,示意要杨格与自己再碰杯。

斜对面情人座中那个孤独的摩登女子此刻正在郁闷地抽着香烟,但她闪射过来的目光中,却像隐含着无可奈何的妒忌,最后是怏怏不乐地离开了。

“杨格,你可要多吃些啊,这扬州炒饭可是专为你点的啊!”

莫颖慈一边劝说杨格,一边极优雅地拿着钢刀和钢叉,一面又是斯斯文文地品尝着美味的牛排。

“真没想到,今天会那么巧的碰见你!”

“这就是缘啊!”莫颖慈带笑地向杨格抛来一个媚眼。

“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不能回家吃饭了。”

“这那能怪你呢,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啊,现在,我是个自由人了!”

“你的先生又出差了?”

“让你见笑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刚刚是上个月的事情。我与他好聚好散,现在谁也不欠谁了!” 莫颖慈轻轻放下手中的刀叉,一边是风轻云淡地说话。

“真不好意思,我说歪了,真的对不起!”

“是祸躲不过,这没什么的,做人就该勇敢面对现实!”

“你从事期货这行很忙吧?”杨格赶紧换个话题说开了

“忙啊,所以日子总是过得满满当当的!”

“一定很赚钱吧!”

“自从进入这个职场以来,还算马马虎虎过得去吧。”

“我想,你所说的马马虎虎,一定会是很好的业绩的。”

“你多吃点吧,别只顾着和我说话啊!”

莫颖慈的言辞里,时时流露出对杨格真挚甜蜜的关怀。

从餐厅里出来时,外面的天色已暗下了。此时的街道,正是灯火灿烂的时刻。

莫颖慈坚持把杨格送回厂里。到达工厂的大门前,杨格下了车。

坐在驾驶座里的颖慈此时已降下车窗。

“杨格……”莫颖慈轻轻柔柔地道了一声。

“还有什么呢?你说吧,我听着!”杨格看着颖慈,见她欲言又止一般。

“……没什么的了,你进去吧,我也走啦!”

说完,莫颖慈徐徐升起车窗的挡风玻璃,跟着是缓缓地把车开走了。

杨格走进办公室时,刘萨是咬着自己的嘴唇斜视着他。

“小萨,你怎么了,怎么要用这种目光来看我呢!”

“我怎么不能那样看你,你对外面的人就那么有情有义,可对自己人却冷漠得不闻不问,不是吗,我还以为今晚不回来呢,都要在外面开房住宿了!”

“小萨,不要这样说我好么!”

“我有说错么?脸都红红的,你敢说自己刚才不是和柳小叶喝了酒?啊,我知道了,外面的女人才是女人。”刘萨感到自己十分委屈。

“我到车间去走走吧。”

“这么快就急着走开,却不敢和我说话了,是心虚了吧……”

杨格受不了刘萨那股子的气头话,便默然无声地走出办公室去。杨格其实并不知道,刘萨耳濡目染的看惯了叶宝珠对她表哥的态度,只是自己表哥的脾气好得很,什么都顺着叶宝珠。

看着杨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刘萨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毫无神气地坐落在椅子里,她自己也弄不明白,杨格不是已经回来了么,为什么还要冲他发那样毫无道理的大脾气呢?是自己吃醋了?

回去的路上,莫颖慈回想着自己第一次见到杨格时的每一个细节。她感觉这个年轻人很清纯很正气。他以前应该没有吃过西餐的,看他刚才执拿刀叉切割牛排时的笨拙手势,就可以清楚地判断得出来了,在当时,自己差一点点就要笑出声来了,可是他那种流露自然的朴实,却又感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