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长安小升初

小雅历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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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芸将儿子送到学校,心里嘀咕着番长江急急忙忙将小雅送到学校去,没给孩子带洗漱用品,早上也不知道小雅拿什么刷牙呢。去单位打过卡,交代小丽说::“你试着把月报表做一下,领导问就说我去银行了,不问就别吭气。”机灵的小丽比画了ok的手势,笑着小声说:“懂得!”

芸将给女儿准备好的零食日用品送到宿舍,宿管阿姨却说番小雅的父亲昨天下午打电话给孩子请病假了。

病假?!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什么病假?您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呢?我家小雅没生病呀!”

宿管阿姨很肯定地说没错,是病假,说先请半个月,病假条昨天已经发给班主任了。

芸如被电击中一般,呆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手里提的两个大塑料袋不知道何时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凌乱的撒了一地。她扶着墙,哆里哆嗦地从包里摸出手机,给番长江打了过去,听到番长江沉稳的声音,乱蹦的心才稍微好了点,番长江没等妻子询问,说:“别担心,问题不大,具体情况见面再说,开车别分神,注意安全。我发医院位置,你导航过来。”

小雅,我的小雅,我引以为荣的宝贝,市级三好学生,校优秀班干部,钢琴十级,省女子围棋大赛季军,校运动会上一飞冲天,跳高金牌得主的小雅,平时很少感冒的小雅,怎么可能生病呢?

芸脑子乱成一团,绿灯亮了也没看到,后车使劲按喇叭催,她傻了似的停在斑马线上一动不动。她不停地安慰自己,肯定是医院搞错了,要不就是番长江为了和好,故意演的戏。但又想不能啊,无论如何也不该用孩子的健康来开玩笑吧!一名皮肤黝黑的交警敲着车窗,不知道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经历了什么,没有要驾照,摆手催快走。导航重复着前方路口右转,她生生没听见,给了一脚油,直直朝前开去。

芸从来没有见过抱头坐在检查室门口的番长江如此沮丧过。她不敢说话,她已经从丈夫的细微变化中捕捉到了事态的真实性和严重性。但她依然心存幻想,希望只是一个误诊或是一场误会。她坐在了相爱相杀多年的丈夫身边,从他手中抽过了检查报告。

“隐匿性肾小球肾炎”几个字如烙铁般灼伤了她的双眼,她飞速用手机搜了这几个字,将所有症状飞速浏览了一遍,冷笑几声说:“怎么可能呢?小雅活蹦乱跳的,网上说的症状,小雅一个也没有,绝对是搞错了,医院总是这样,小题大做,为了几个臭钱,不守医德,草菅人命!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带小雅去大医院检查!”说完将化验单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踢的远远的。

番长江揽住妻子沙哑着说:“冷静点,事已如此,勇敢面对,放心,天塌下来有我呢!”

芸靠着丈夫,泪如泉涌,不甘心地说:“要不再换家医院检查一下,万一误诊呢?”

番长江用手背替妻子抹着眼泪说:“昨天在我们医院查的结果和这边结果一样,你去洗手间洗把脸,别让小雅一会出来看到,我给她说是小问题,但不能大意,需要住院治疗,治好就没事了,就和感冒发烧一样,我们需要保持一致,你也要这样说,千万不能让孩子有心理负担。”

芸抹着眼泪应了。

小雅长这么大,第一次到大医院进行这么多的检查,新奇而胆怯,从ct室出来看到了父母,晶莹剔透的脸上洋溢着探险式的微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对妈妈说:“这个检查就像好莱坞的科幻片,把我装进了太空舱,然后嗡嗡嗡地响了半天,最后又把我送了出来,躺在太空舱里我快要紧张死了,感觉自己像被外星人绑架了,没想到医院有这么多有意思的仪器。”说完又歪着脑袋问:“老爸,你么单位也有这些吗?怎么从来没带我去玩玩?”

番长江笑着说:“有是有,但这里是省城最先进的。”

小雅左右挽着父母说:“检查完了吗?开学第一天,我这个班长还有许多事要帮老师安排呢,你们快送我回学校吧,下午还有班会呢!”

番长江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对女儿说:“宝贝,咱们暂时不能去学校,还有一些检查。另外,爸爸必须告诉你,你目前的身体状况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治好以后才可以返校,我已经替你给学校请过假了。”

小雅有点不太懂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芸将女儿揽了过来,拍了拍女儿挺拔的后背柔声说:“不用担心宝贝,小问题,但如果不及时治疗就会拖成大问题,所以我们还是听医生的话,乖乖住院才好。你记不记得你们班有个同学结肠炎,住院手术后,现在一点事都没了。对了,还有一个孩子扁桃腺老发炎,也是住院做手术后好的。”

小雅从妈妈身边挣扎出来问爸爸:“我也要做手术吗?爸爸,,我不想做手术,手术疼不疼?我害怕。”

番长江安慰女儿说:“不用手术,咱们尽量保守治疗。”

单纯的孩子被医院的各种检查折腾了半天,有些疲惫,回到病房躺在病**输着液嚷嚷着:“我没病我没病,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学校。”睡着了……

芸守在女儿身边,打开手机偷偷百度以前听说过但并不了解到肾病。

不了解还好,一了解,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强忍着心痛,给熟睡的女儿掖好被角,走出病房,瘫软地靠在走廊的墙角,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分明是豆蔻娉婷的初春最好年华,为何有雪霜从天而降?分明正是朝阳初升的明媚清晨,为何有暴风骤雨袭来?若是老天爷要惩罚什么,那么,请将灾难降临在我的头上吧,我愿意用生命换取我女儿一生的安康和幸福。

她很后悔这两年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儿子备战小升初上,对女儿的关心少了很多。她很后悔为了挤出更多时间监管儿子,同意了女儿住校的要求。她很后悔没能给女儿做可口营养的饭菜,保护她的身体健康。她觉得女儿生病都是因为她没有尽到一个好母亲的责任和义务。她内心充满了自责和悔恨。面对疾病,一向自负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渺小和无助,她看到步伐还算沉稳的丈夫提着保温盒向自己走来,眼泪又簌簌地淌了下来。番长江揽住妻子说:“大河在家里做卷子,我给你们熬了萝卜鲫鱼汤,你也累了一天了,别想太多,早点休息,明天科主任来查房,具体治疗方案我会和他商讨确定的。”

芸抽泣着说:“要换肾吗?换我的,我们是母女,肯定没有排异。”

番长江被妻子的无私母爱感动,同时有点恼怒,替妻子抹着眼泪说:“胡说八道,什么换肾,什么排异,别自己吓自己,没那么严重,别怕,一切有我呢!”

芸虽然被丈夫训斥,但知道情况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心情稍微好了点。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平时打嗝放屁,不洗脚就上床,懒遍天下无敌手的丈夫此刻像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有他在身边,自己有了无穷的底气。她接过热汤,让丈夫回家陪儿子,她在病房陪女儿。

夜里,芸几次被自己的噩梦吓醒。脑子里不时浮现出的“透析,尿毒”几个字眼,让她惊悚颤栗,她想不通,为什么一向身体健康的女儿会得这种病?她记不清问过医生多少遍,医生解释说原因不明,有的是因为遗传,有的是因为免疫力下降,有的是因为劳累,还有的是因为感染、代谢或者肿瘤。孩子做遍各种检查,依然无法找到病因。芸将婆家和娘家的所有近亲在黑夜里梳理了一遍,没听说谁有肾病。又将小雅成长过程中仅有的几次感冒发烧回忆了一遍。并无其他感染或是免疫力下降症状,芸实在弄不清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想问番长江看手机都凌晨三点多了,便强迫自己静下来,睡一会。好不容易有点迷瞪,同病房有人起来上厕所,便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眼睁睁看着窗外由黑变灰再变白,天亮了。她起来胡乱洗漱了,看小雅一个姿势蜷缩着侧躺了一夜,突然有点怕,凑近孩子的脸,顺了顺垂在孩子耳边的头发,感觉到了孩子均匀的呼吸,才放下心来。

女人柔弱,为母则刚。当灾难无法躲避时,那就让我们勇敢面对,倾尽全力,想办法将伤害降到最低最少最短促吧。

番长江送过儿子后匆匆赶到医院,正赶上主任带了一群医生和实习生查房。主任看过孩子后,提出进一步做肾穿刺来分类病情,确定治疗方案。番长江不同意。

刚刚睡醒的小雅被围在自己病床边的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吓着了,呆呆地坐在病**,一动不动。等医生走了,突然“哇”地一声哭了,问道:“妈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芸赶紧将女儿护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说:“没事,没事,这是例行查房,你爸爸作为科室主任,每次查房也是这样的。”

女儿清澈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仰头看着妈妈说:“刚听医生说我是肾炎是吗?还要做肾穿,肾炎是什么病?肾穿又是什么?妈妈,你快说,我想知道。”

芸不知道该如何给女儿解释清楚,让女儿不害怕不多想。

她躲开女儿的眼睛,心虚地说:“不是什么大问题,目前只是检查出尿蛋白有加号,其他都很正常,肾穿我也不太懂,等爸爸回来问爸爸吧,他是医生,知道得多,能解释清楚。”

女儿显然不满意妈妈的回复,芸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说:“我去找爸爸,让他来给你讲。”

逃出病房,芸看到番长江在医生办公室和主任激烈地辩论着什么,软软地走了过去,听到丈夫情绪激动地说:“她还是个孩子,从目前的检查报告来看,完全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所以我不同意做肾穿!”

坐在转椅上的主任很冷静地对番长江说:“你也是医生,此刻,你应该从医生的角度来考虑肾穿的必要性,不做肾穿,我们如何分型?如何确定治疗方案?如何对症下药?”

番长江语气坚定地说:“从理论上讲,你讲的都对,但我就是不同意。”

主任冷冷地看着这个同行,问:“理由?”

番长江沉默了一会,喃喃地说:“求你了,别做肾穿了,她还小,我不想让她脆弱的肾再受到伤害,我怕她疼……”

主任不可思议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在业内小有名气的“番一刀”,摇摇头说:“除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主任这句话如一把寒气四射的匕首狠狠地扎在了番长江的心上,被刺痛的番长江强忍着泪水,怼道:“正因为我怕失去她,才不同意你们流水线式的检查!”

主任听出了番长江的不满,傲慢地站了起来说:“番主任,你别忘了,你是在我们医院,你既然把孩子送到这里,就请信任我们,尊重我们,我们医院的肾内科在西北地区是最具权威性的。”

番长江没说什么,扭头走了出来。从认识到结婚,这么多年来,芸第一次听到丈夫眼泪掉在地上的声音。她心疼心酸不已,迎上去挽住了丈夫,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小雅看父母都出去了,偷偷打开手机,百度了一番肾病的相关内容,越看越害怕,越看越紧张,又搜了一下肾穿的手术过程,将头蒙在被子里哭了起来……

芸和番长江轮番给孩子解释问题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人吃五谷,生百病,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很快就会康复的。孩子一句也没听进去,将头埋在被子里嘤嘤地哭个不停。护士来打针,只把胳膊伸出来,不愿面对。

路小丽打电话来,说领导生气了,说上官芸无组织无纪律,不来上班,也不请假。然后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赶紧给领导解释一下吧,说完匆匆把电话挂了。

芸这才想起来忘了给领导请假,忙给领导打电话过去,领导没接。芸发短信说明情况并向领导请了假。

小雅依然将自己埋在被子里,芸苦口婆心地哄着小雅把头露出来透透气,闷在里面会缺氧的。把小雅说烦了,小雅呼哧掀开被子,差点将扎在手背上的针头跑掉,像一头陷入困境的小鹿,瞪着无辜无助充满泪水的大眼睛,对妈妈咆哮道:“你们别管我,让我闷死算了,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芸看着昨天还很乐观,突然变得暴怒悲观的女儿,难过而又心疼,将女儿揽在怀里说:“对不起,宝贝,都怪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是妈妈不好,妈妈愿意替你生病,妈妈愿意替你承受所有的煎熬和病痛!”说着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小雅伏在妈妈怀里,也嘤嘤呜呜地哭个不停……

电话响了,芸抱着怀中的女儿不想接,女儿却松开妈妈让接电话。芸看是艾商,便给女儿看了看,出病房接了。艾商问芸有没有接到培训机构通知?从今天起,全市培训机构大整顿,我们机构已经通知暂停上课了。芸没心思听这些,胡乱地应着,艾商问在哪?听着心情不太好,出什么事了?芸边流泪边将小雅住院的事说了。

艾商在电话里数落芸平时对小雅关心不够,安慰不要太担心,现在医学发达,肾病不是什么大问题。她有个舅太奶奶年轻时候肾炎,如今八十八了,耳不聋眼不花,因嫌村里拆迁款给她分少了,经常提着小马扎,坐到区政府门口静坐示威呢!

芸不知道艾商是不是为了安慰她顺口编的,但此刻,因有这样一个好朋友而感动,哭得更厉害了。

艾商在电话里哄了几句,嫌芸哭的没完没了,将电话挂了。

芸抬头看番长江站在眼前,又想哭,番长江说:“我虽然不是肾脏专家,但综合孩子目前所有检查报告开看,情况还是乐观的,刚才将所有报告单传给了几个在国内外搞肾脏研究的同学,请他们先看一看,给些治疗建议,随后,我再和主任商讨治疗方案。”

芸不解地问:“那从早到晚不停地输液做什么?”

番长江说:“都是些保养的营养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护士送来了第一天的费用清单,芸一看,惊讶地说:“才一天就这么多?”

番长江解释道:“检查项目比较多,所以费用比较多,住院的例行检查,你不管了,费用我早就交了。”

芸一门心思在孩子身上,看到不菲的费用突然想起了孩子的医保卡,问番长江能用不?番长江说他一急没想到,回头问问医生再说。又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帮小雅克服心理上的压力,正视疾病并勇敢面对,积极配合医生治疗。其实很多疾病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患者无法调整好心态,不敢面对,由生理疾病转为心理疾病,对于疾病的治愈极为不利。

芸点头把刚才小雅在病房闹情绪的事说了,番长江说:“我们首先要保持镇定,说话语气要和以前一样,医院留一个人就行了,不要都待在孩子身边,青春期的孩子本身就敏感,她会从我们言谈举止中捕捉到危险信息,还有,想办法把她的手机收了,小雅那么聪明肯定会上网查找各种有关病情的资料,若是科学准确的还好,但网上的信息鱼龙混杂,没有专业知识和很强的判断力,很难从中摘取出客观有价值的信息,而很多负面的信息会给孩子造成心理负担,产生无形压力。”

芸很佩服丈夫此刻的冷静和理性,说:“手机强行没收肯定不行,要不等睡着偷偷藏起来,就说丢了。”

番长江摇头说:“不好,万一败露,以后让孩子如何信赖我们!”

芸又说就说医生不让看手机,让好好卧床休息。

番长江否定说最好能让她主动交出来。

芸摇摇头说这个太难了,你自己想招吧。

番长江说好,让芸去接大河回家,他晚上呆病房陪女儿。又叮嘱不要让几个老人知道,省的操心添乱,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芸说知道,要走又舍不得女儿,被番长江推出了住院部。

芸刚走到停车场,看到艾商火急火燎地用屁股撞上车门,左手提了一大袋零食,右手抱了一只毛绒白熊,踩着高跟鞋,朝住院部走,芸赶紧喊住,艾商变了方向,大步朝芸走来,关切地问道:“大闺女咋样了?究竟是什么情况?怎么可能呢?是不是查错了?要不要给孩子买个大病保险?走,快带我去看看。”

芸听艾商说大病保险,本来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难过起来,拦着艾商,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艾商看着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芸,眼圈红了,把闺蜜拉进车里,打开暖风,递了一盒纸巾,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心里能舒服些。

等芸哭累了,才说:“今年小升初形式不妙啊,你要给大河早做打算。”芸抽了张纸狠狠地拧了把鼻涕说:“做什么打算?爱咋咋地,小雅都被学习累病了,还学什么习?难道还要把大河也搭进来?别给我提什么小升初,别提什么学霸牛蛙,我现在只想让孩子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其他都tm的扯淡!”艾商没想到修养极好的闺蜜会爆粗口,愣了一下,芸读懂了艾商惊讶的表情,心想,管他呢,姑奶奶今天就是怒了,就是要骂娘了,说:“小雅生病,都是没日没夜地学习做卷子害的,害得孩子早早近视不说,天天宅在家里、教室里和宿舍里,不运动不锻炼,体质变弱,免疫力下降,才让娃小小年纪就生这种破病!”

艾商啧啧赞道:“可以啊,咱们的知书达理,贤淑温婉的芸娘娘也有不讲理的时候,此刻骂街的你最可爱。我想起了网上一个段子,说如果当年的潘金莲不开窗,就不会遇上西门庆,如果没有遇上西门庆,就不会被武松杀掉,把武松逼上梁山,,武松不上梁山就不会单臂擒方腊。方腊若在,大宋就不会有靖康耻,金兵就不会入关,也就没有大清国,没有大清国就没有八国联军入侵和神马鸦片战争,没有这些杀千刀的战争就不会有不平等条约,我泱泱大国早就超过了美帝国,成为世界上最发达最强悍的国家了。”

芸看着艾商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完单口相声,“切”了一声准备说话,电话响了,接了是培训机构通知续费。

艾商在旁边比划着不让芸答应,芸在电话里含含糊糊地说外面太吵,听不清,把电话挂了。艾商说小道消息,教育局这次下狠手要整治培训机构呢,先别续费,后面的奥数能不能上还不一定呢。

芸叹了口气说:“雷声大雨点小,哪年这时候不发文整治,哪年整治规范了?哪年不说取缔奥数,哪年取缔了?因为需要,所有存在。培训机构虽然赚钱了,但也替很多孩子解决了择校问题。如今却让他们背锅。”又自言自语地说:“不过如今中央铁腕反腐倡廉,工作作风很硬朗,希望真的能整治一下教育秩序。”叹了口气说:“国家每年都在加大教育投资,去年投入教育的经费近40万亿,出发点肯定是希望教育越办越好,可大力度再大,培养出一批批高分低能,高度近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接班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艾商亲昵地摸了摸芸的脸说:“妞,别忧国忧民了,给爷笑一个!”

芸拧了一把鼻涕,擦干眼泪,瞪了一眼,说:“各接个娃,各回各家!”

艾商说她还没去看小雅呢,芸说先别去,等小雅情绪稳定下来再去,省的带这么多东西去,孩子又想歪了。

芸接大河回家路上,问语文老师今天都讲什么内容了?大河说不知道。便责备大河上课没认真听讲。大河却委屈地大声辩解说班上太吵了,上课根本听不到老师讲什么,让妈妈给他转学,说他一刻都不想在二小呆了。小雅生病让芸对儿子拼了命地备战小升初心生退意。她怕儿子也会像女儿一样因劳累过度倒在病**,本想让儿子歇一歇再说,可听到孩子想转学的要求,又忍不住心生斗志,暗自给自己打气鼓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怎么样,也要陪儿子奋战到底!

母亲来电话说:“二月二十六日国家四部委下发通知,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行动,具体内容我都做了记录,你回家顺便过来学习学习,还有市一套问政时刻三月八日要问政教育局,这个节目敢说敢问,很有分量,做得不错,你记得准时收看。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再给两个孩子增加学习负担了,前几天小雅在我这里总是睡不够,明显是学习太累,身体透支的表现,记住,学习固然重要,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芸听到母亲说到小雅,眼泪又涌了出来,想起小雅的病其实早就有表现了,孩子常常写着作业就睡着了,老说自己累,睡不醒,自己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怎么就没想到是生病了呢?她一边自责一边在电话里嗯着,表示对母亲观点的认同。

母亲又说:“以后周末让两个孩子到我这边来,我好好教他们练练字,一个个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记住字是人的门面,写一手好字,比奥数考满分有用得多!”

芸抹了一把眼泪,胡乱的应承着母亲,好不容易等母亲挂掉,婆婆打电话来,说明明记得十五晚上把围巾忘到酒店了,去找,酒店硬说没有,婆婆说是不是服务员喜欢藏起来了?让芸去酒店问问,芸知道婆婆说的是那条绛红色的羊绒围巾,是自己在金华买了送给婆婆的生日礼物,质地柔软,轻如蝉翼却很暖和,颜色会因光线的明暗由绛红变成银红和紫红,老人很喜欢。便说:“好,您和爸爸注意身体,出门一定要小心脚下,市政为了融雪,在路上洒了融雪剂,特别滑。我一会在网上给你们买些菜和肉快递过来,你们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了。”

芸实在不敢想象,可怜的小雅在医院里历劫,万一老人再出什么状况,她和番长江该如何面对!?

在这个尴尬的年龄里,既要讨得老人欢心,也要做好儿女的榜样,还要时刻关注另一半的脸色,不停迎合领导的心思,而所有所有,必须保证每个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才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这种看似负重其实幸福的生活。

收起手机,她觉得胸胀的难受,小腹绞痛,硬撑着给大河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让大河吃了写作业,做真卷。自己蜷缩在**,担心着小雅单薄、柔弱的身体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治疗,想着想着睡着了……

芸被噩梦惊醒时,已经凌晨两点了,她看身上盖着两层厚被子,枕边还放着一只棕色小熊,知道是儿子帮她加的被子,心里感到暖暖的。

拿过小熊准备起身去看儿子,却发现一簇鲜艳的杜鹃花盛开在床单上,啊,怎么又来例假了?不是刚走没几天吗?真是添乱!芸心里想着,将床单换了下来,塞进洗衣机,将自己捣鼓干净,去看儿子,儿子光着屁股腿架在北极熊身上睡得正香,芸给儿子盖好被子,看桌上摆放着做完的真卷,想批改,又想算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万一累倒,老老少少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