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会出来,你等或不等,都会出来。
风会刮来,你躲或不躲,都会刮来。
作业会写完,你吼与不吼,都会写完。
孩子会长大,你急或不急,都会长大。
小雅生病,让芸焦虑的心反而沉静下来。她送了大河,准备去医院陪小雅,领导打电话让赶紧回单位上班,说上面派人来查账。芸说孩子住院呢,需要母亲陪伴。一向温和的领导却用少有的强硬语气命令立刻赶到单位!
芸没办法,给番长江打电话,番长江说没事,他再守小雅一天,等治疗方案确定后,给芸打电话。
芸极不情愿地赶到单位,果然看到两个陌生的审计人员,一脸严肃地在会议室和领导谈话。
心想,出什么事了?这点破帐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市审计局的人芸因经常一起开会,大都认识,这两个人面生,听口音不太像本地的,芸心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很配合地将原始凭证,银行账本,现金账本以及所有报表明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会议桌上。
按惯例,办公室根据领导指示,安排了高规格的客饭。但两位审计人员忙完后并未领情,临走时还抱走了领导和芸的电脑主机。
芸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隐隐为一个人担心起来。走出会议室,天阴地好像随时要塌下来,她看了一下时间,六点二十,糟糕,忘了接大河,她赶紧给老师打电话,新聘任的年轻老师很负责任地说她将孩子们送出校门后才回去锁教室门的,番大河放学时间正常。她又手忙脚乱地给阳光妈、青山妈打电话,都说一起出的校门,后来就各回各家了。芸怕大河拿手机玩游戏,就没给大河配手机,这下干着急,愣是联系不上。给家里打电话也没人接,只好硬着头皮给母亲打电话,母亲说没见啊,大河哪里去了?是不是丢了?听说现在人贩子特别猖狂,开着车在路边就把孩子掳上车,卖到深山老林里去了,还有丧尽天良的,把娃弄残放在路边乞讨收钱呢,快快快,快报警!
芸本来就心慌,让母亲一说,腿都软了,哆嗦着给番长江打电话,番长江说大河那么机灵,肯定丢不了,会不会是自己坐公交回家了?先回家看看再说。
芸着急大河,却不忘问小雅怎么样了?番长江说情绪还是低落,他一直在想办法做思想工作。安慰妻子别慌,开车慢点,人贩子一般不会贩卖大河这么大的孩子,孩子肯定是等不到你,坐公交回家了,放心好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芸嗯嗯应着说:“好了,不说了,我开车,回家看了再给你电话。”
芸一边开车一边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让我的两个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让小雅和大河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念着念着,眼泪流了下来。
打开家里的防盗门,一股焦糊味迎面扑来,她吓了一跳,喊了一声:“大河!”鞋都没来得及换,直奔厨房,看见大河正拿着锅铲将一坨黑丢丢的东西往盘子里铲。儿子看到母亲,尴尬地说:“不知怎么的,就炒糊了。”
看到儿子一切正常,她放下心来。赶紧给母亲打电话,给丈夫发微信说大河在家呢。打开了油烟机,又打开了家里所有窗户,笑着对儿子说:“你很能干么,啥时候会炒鸡蛋了?”
大河却不高兴地说:“本想给你个惊喜呢,没想到炒成了这样子。”
芸接过儿子手中的盘子,尝了一小口说:“有点苦,但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焦糊鸡蛋,爱因斯坦的第一个小板凳,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儿子听到母亲的鼓励,眼睛变得明亮起来,说:“妈妈,那我再炒一盘吧。”
芸笑着点头说好!娘俩一个打鸡蛋,一个熬稀饭,在妈妈的指导下,大河学会了看油温和控制火候,不到十分钟,炒出了一盘金灿灿,香喷喷的鸡蛋。芸又炒了一盘孜然肉片,凉拌了黄瓜,热了馒头。一顿简单营养的晚餐上桌了。芸拍了儿子狼吞虎咽的照片发给了番长江,说了一句,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虚惊一场!
吃完饭,芸教育大河以后如果自己回家,要借老师或者同学电话给妈妈说一声,省的妈妈担心。大河拍着胸脯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难倒自己。芸惦记着小雅,让大河在家写作业,带着个分出来的饭菜赶往医院。
治疗方案并未确定,说有一项检查不太准确,需要重做。芸不满医院的拖拖拉拉,嘟囔了几句,番长江让芸调整好心态,别把医院想的那么坏,再做检查,确认数据,是对患者负责的表现。你想想,如果有庸医看你两眼给你开一大堆药,你敢吃吗?
芸知道自己太急躁,她是医生家属,怎不知道医生的辛苦和担当?对丈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丈夫回家照顾儿子,她留下来陪小雅。
芸看小雅一直在玩手机,便劝小雅让眼睛歇一歇,喝点黑米红枣粥。小雅理都不理,自顾自地玩着。芸不甘心,端着饭盒要给小雅喂,却被小雅一抬手打翻在地,黑红色的粥染的床单被罩到处都是,芸有点生气,想说几句,看到女儿挑衅委屈的目光,心软了,抽纸巾擦着**的狼藉,眼泪掉了下来……
护士很贴心,查房时看到**的污渍,拿来了干净床单被罩换上,又安慰孩子几句,孩子不理不睬,芸度日如年。她不想和女儿正面冲突,低头打开微信,看到班级群里都炸锅了,所有人都在问番大河找到了吗?芸赶紧回复孩子坐公交回家了,谢谢大家关心。又看小升初群里全都是盼着、等着新政策出台的留言。有人分析三月八号电视问政前,肯定会公布政策的,否则问政问什么呢?有人一如既往地说着风凉话。有人问培训机构通知停课了吗?听说问政前要五部门联合执法,全市统一行动,整治取缔黑机构呢。芸看到这里想起答应继续给儿子续费上奥数的事情,准备转账。
婆婆打电话来问她围巾找到没?芸才想起找围巾的事,支吾着说酒店说找,还没回复呢。等婆婆挂了电话,芸赶紧给酒店打电话请帮老人找一下围巾,并强调老人很喜欢那条围巾,务必想办法找到。酒店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解释说老人已经来过两次了,她们把当晚大堂监控都调出来了,老人来时和走时都带了一条绛红色的围巾,那条围巾很别致,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信您可以过来看监控。
芸估计酒店说的是真的,说没时间,发监控截图过来就可以了。很快视频发来了,如酒店所说,婆婆走的时候围着那条围巾。芸谢过酒店,给婆婆回电话说了,婆婆却坚信围巾落在酒店,让儿子和媳妇一定要讨要回来。
老小老小,老人就像小孩一样,芸没办法,只好哄着答应了。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老人糊涂了,将围巾丢在别处,想不起来了。实在找不到,再买一条算了。正想着听到女儿惊恐地叫:“妈妈,妈妈!”
芸如老母鸡保护自己的鸡宝宝一样扑到床前,看到额上渗着汗珠的小雅瞪着乌黑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赶紧将小雅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宝贝,妈妈在你身边呢,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小雅梦呓般地说:“我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黑洞,特别特别黑,一直往下掉,一直往下掉,特别恐惧,感觉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芸紧紧地抱着女儿,护着女儿,轻轻地拍着女儿说:“做梦从高处掉下来是长个呢,你这几天没有费脑细胞,睡眠充足,趁机长长个子,对了,不一定这几天已经超过一米六了!你不是老嫌自己个子低吗?这是好事啊,住院期间窜上十公分,在班上绝对不算低了。”
小雅听妈妈这样说,渐渐放松下来,喃喃地说:“如果能长十公分就一米六八了,那不就比你高了?”
芸亲了亲女儿说:“你很快就会比妈妈高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小雅在妈妈怀里撒着娇说:“我要你像小时候一样搂着我睡,这样我就不害怕了。”
芸眼睛湿润了,她不知道自从女儿生病后,自己为什么变得如此脆弱。她偷偷蹭掉眼泪,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女儿搂在怀里,边拍边说妈妈给你唱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燕子吧。
女儿往妈妈怀里挤了挤,说:“小声点,别吵到别人。”
芸压低了声音唱着“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不管昨夜你曾经历过怎样的泣不成声,今早起来这个世界依旧车水马龙。
医院、家里、单位、学校忙乱了几天,小雅的检查结果终于齐全了。
番长江拿着检查报告,兴奋地对妻子说:“真是不幸中之大幸,最重要的数据是在正常值范围之内,说明我的坚持是正确的,这样的话常规治疗就可以了。”
芸不懂丈夫嘴里不停蹦出来的专业术语,但从他恢复如初的谈吐中,感觉到了悬在小雅头顶上的利剑,暂时消失了。她觉得自己嘈杂混乱的脑子也清爽起来,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有惊无险!她忍不住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心里连连感谢老天爷手下留情。
番长江说主任已制定了半个月的保守治疗方案,边治疗边观察,根据恢复情况随时调整方案。
小雅听爸爸说已经和医院沟通好了,所有治疗都放在上午,下午送自己去学校上课,开心极了。从病**一跃而起,嚷嚷道:“我早就说我没病,你们非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有病!”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说:“好爸爸,亲爸爸,我终于可以上学了!”又故作痛苦状,自哀自怨道:“白白浪费了几天宝贵时间,这几天落下的课可怎么赶得上呀?凉了凉了,周一的收心考,我肯定要凉了。”又做奋发状说:“快,快给我把书包拿来,我要头悬梁锥刺股。”
芸怕女儿累着,赶紧说:“不敢不敢,脑力劳动最累人了,乖乖躺下好好休息,别想学校考试的事情,咱们底子厚,别说落几天课,就是落几个月课,也不用担心,等身体好彻底了,再追不迟。”
小雅看妈妈不让,就勾着爸爸的脖子求助,番长江是个女儿奴,向来对女儿百依百顺,准备答应女儿。一看妻子正用一双杏眼瞪着自己,说:“瞪我干啥?你今晚陪小雅,我得回趟医院,院长打了好几次电话,说上面来人检查,让我务必回去汇报工作。”
芸心领神会,点头让赶紧去。
番长江亲了一下宝贝女儿,悄悄在耳边说:“放心,我回头给你送来。”
女儿开心地亲了爸爸一下,得意地对妈妈吐吐舌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番长江前脚走,芸后脚跟了出去,责备他不该让小雅边治疗边上学,应该让孩子好好静养。医生再三强调,这种病最怕劳累,学习费脑子,孩子的病就是熬夜写作业做卷子累出来的。如果怕课落的太多追不上,咱们可以向学校申请休学,病好以后再回学校。
番长江解释说下午去学校和抓紧治疗并不矛盾,不但不会影响治疗,反而会减轻孩子心理负担,从医学角度来说,更有利于康复。说着电话震动,一看,是院长又发来短信催,便对妻子摆摆手,大步走了。
芸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无数感慨,丈夫在女儿病后的表现出来的坚强和理性,还有他的渊博的医学知识,职业素养,让芸耳目一新,她感到了这个隐形丈夫关键时刻的重要性。大家都在抱怨空气质量太差,pm2·5爆表,可如果没有空气,如何生存?何况空气污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好好治理,蓝天白云,芳草如茵触手可及。她打算忘掉那盒让她膈应的**,继续和番长江相爱相杀下去。
小雅生病,让芸暂时忘了小升初的残酷,其实,残酷依旧,只不过是暂时被另一个残酷挡住。
时间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不悲不喜,面无表情地行走着。吵吵嚷嚷的三月八号,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姗姗而来。今年的三八节与往年三八节大为不同。女人们等待的不是妇女节各大商场和网店的疯狂打折和各种买赠活动,而是小升初政策的公布和电视教育问政的直播。然而,传说中的电视问政却通过官媒通知因故取消。这种不做任何解释的取消,让人浮想联翩,引来了民间各种猜测。但网上关于小升初摇号系统招标-废标-再招标的公示,引来一片哗然,有调皮家长直接留言:一个小升初搞得跟高考似的,摇什么号?招什么标?还不如弄几万个纸蛋蛋,家长挨个抓阄,即省钱又透明。
小雅保守治疗效果很好,各项指标正常后,医院因床位紧张,催着出院,将女儿接回家后芸心情大好,看到这条留言禁不住笑了。大家都在议论着国家四部委下发的“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治理的通知”什么时候能落实下来?没想到,不到三天,长安市内大大小小的培训机构纷纷以各种奇葩理由关门停课,有说机构装修的,有说内部组织老师去外地春游的,还有说消防检查需要整改的。周五晚上芸正准备送大河去上一对一,收到了的群通知:各位家长好,接总部通知,我校区本周开始组织全体教师封闭式内部学习,所有课程暂停,复课时间待定。芸正在看,艾商发微信来,问小雅回家后怎么样?周末要带可乐来看看小雅。说可乐周末有时间,培训班说教材需要升级,所有课时暂停。问大河呢?芸将的群通知转发了过去,艾商发了开怀大笑的图片拍手说太好了,终于可以有个自由的周末了,问芸准备如何度过这个宝贵的周末。芸说其他两个培训机构还没收到停课通知呢,能有什么计划?正说着xsa的停课通知来了,转发给了艾商,说别高兴太早,还有xfd没吭气呢。艾商说不管不管了,不停课也不让娃去了,咱们正好可以带着宝贝们去草莓谷摘草莓去。不容芸反驳,发了句明早九点半来接你们,不见不散!
芸想,也好,过完年自己被小雅的病,折磨的筋疲力尽。虽说已康复,但还是心有余悸,城市拥挤而喧嚣,去大自然中深呼吸,歇歇心,对孩子们也是好事。qq提示有消息,芸一看,从来不休周末的小雅学校,也在班级群里推送了周末放假的通知。让芸对教育局的执行力有了新的认识,看来这次中央是铁了心要给孩子们减负了,芸在心里给政府点了一个大大的赞!番长江却说,但愿不是形式,来时惊涛骇浪,去时挥挥衣袖。但对带孩子们出去玩举起双手赞成,说冬天冷不了几天了,医院的迎春花都开了。带孩子们到大自然去玩耍,比死读书强多了,我们小时候没学过生物,把蜈蚣和马陆分得清清楚楚,现在的初中生,能把蜈蚣和马陆分清楚的有几个?更别说分辨清楚麦苗和韭菜了,大自然才是最好的学校!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不可偏废也!尤其小雅,千万不能再让使劲刷题做卷子了,出院时医嘱第一条就是不能劳累!
大河一听周末不用去上课,可以出去玩,激动地又蹦又跳。小雅却说不想去,要在家复习功课。番长江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勉强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