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提前准备好全家人外出用品的番长江被医院的一个急诊手术电话给叫走了,芸有点遗憾,说好的全家游泡汤了。一辆大块头的Jeep停在了路边,运动装扮的艾商打开车门从副驾上跳了下来,叫大家上车。可乐隔着车窗朝大河和小雅姐姐内敛地招手。芸看司机是老山,疑惑地看了艾商一眼,艾商假装没看到。等孩子们都上了车,艾商不怀好意地抛了个媚眼,低声说:“给你备的,番长江不从实招供,你就以其人之道,还以其人之身!”不等芸发声,上车喊道:“出发!”
腊月二十九是阳历二月十四,西方的情人节。芸在单位正忙着对账,处理财务数据,审核年终报表。一个快递小哥手捧一大束用军绿色鲜花包装纸包好的花状礼物让芸签收。芸有点小激动,以为番长江突然开窍,送给自己的情人节礼物,美滋滋地准备签收。可一看花捧却方了,每一朵粉粉的玫瑰花皆由百元大钞折成,簇簇拥拥,热闹非凡。她觉得好笑,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土鳖!”心想,这明显不是番长江的风格,是谁送的?是不是送错人了?问快递小哥有没有卡片,小哥笑嘻嘻地说没有,芸问谁让送的?小哥说是花店老板。芸问哪个花店?小哥说520。
520?520是德福巷口的花店。她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拒收,让小哥原路退回。小哥不解地看着芸,站在原地不动。芸笑了笑,从钱包拿出十块钱,塞在小哥手里说,这是快递费,烦请你带回去吧,我真的不收。小哥急着赶单,脸上写着无数个看不懂,捧着花束走了。
领导催年报,芸无心陷入这场闹剧之中,坐在电脑前面核对数据,手机响了,一看是老山,没理。接着就是微信:为什么问每天早上问好,晚上道晚安,你都不理我?你不是说喜欢钱吗?我用了半个月学会折出来的玫瑰花,你为什么拒收?芸瞟了两眼,心里想,有意思吗?懒得搭理,继续忙自己的工作。
城市本来就拥挤,何必让心也变的拥挤。工作中,芸对于没有用的数据,毫不犹豫删除。生活中,她喜欢将复杂事情简单化,愿意交往的人以诚相待,抵触的人或者事,避而远之。
老山第一次送芸白玫瑰被拒后,调整了战略部署。每天早上六点比闹钟还准时,给芸用微信里发一个起床号,后缀一句:亲爱的,起床啦!别忘了吃早点,开车慢点!中午十二点发一条开饭啦,注意营养搭配,别为了保持好身材吃得太少哦!后缀一朵红玫瑰。晚上十点,又发来一句:晚安,做个好梦!后缀一个飞吻和星星。
整日里疲于奔命的芸哪有心思和精力去理会他,开始还看一眼,后来直接屏蔽,她从没想过红杏出墙,尤其和这种自认为永远也不会交集的人。
芸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想,正好趁这次见面,将话说清楚,让他不要心存幻想!
说好去草莓谷摘草莓,老山却先将车开到了豳州驿。
大河拉着可乐迅速跳下车,跑到豳州驿的游览路线图旁,开始规划路线,小雅却拿了一份豳州驿的宣传画册,边看边念道:“幽州驿位于被誉为公刘故里,诗经之乡,西部佛都道彬州市。”停好车的老山用车钥匙指着小雅手中的画册说:“这个字念bin,不念you。”
小雅念错了字,有点不好意思。她停下脚步,红着脸认真地看了看,点头说:“我想起来了,诗经中的《豳风·七月》就是这个豳字,当时背诵《豳风》时觉得这个字很生僻,专门查过字典,还问了语文老师,没想到我们语文老师的老家就在彬州市,他说这个字历史非常悠久,大约3500年前,后稷十余孙,周人先祖公刘率族人避商乱东迁,在一处草肥水美之地建豳国。后随着秦设亭,汉设乡,唐宋之后均以“豳”或“公刘”命其地名。再后来,因这个字生僻难认,改为彬彬有礼的彬,也就是我们老师的故乡如今的彬州市了。”
老山微笑着点头,竖起了大拇指。艾商听了连连夸学霸就是懂得多,可乐和大河要向姐姐学习。回头找可乐,发现早都被大河拉着跑到美食街去了。
艾商喊着叫着追了上去,芸挽着小雅跟了上去。小雅边走边问老山:“叔叔,您也认识这个豳字,知识一定很渊博吧,您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古豳国的故事?”
老山有点尴尬地摇摇头,说:“我还没你知道的多呢!”
芸知道女儿好学,便用手机百度了一下,热蒸现卖地说:“这个豳州驿是古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当时往西去的马帮商队,渴了饿了累了,受不了路途艰苦的,都可以在这里短暂休整,补充供给或者改变主意。当然古代驿站主要功能是为朝廷服务,相当于国营招待所,为信使换马,传递消息,下发官文,也有货物交流的功能。”
小雅听完不满地说:“然而,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
芸歉意地笑着说:“宝贝,你想吃什么?妈给你买。”
小雅边走边看看街边被木炭烤得子哩哇啦乱叫的烤肉,看看在油锅里上下翻腾的秋刀鱼,看看红油汪汪的酸辣粉,看看被铁板煎的香气四溢的西施豆腐,又看看围着一堆孩子的油炸冰激凌,炸螃蟹,炸竹虫,炸龙虾,说都想吃,都要吃!芸却不敢买,医生说少吃肉,忌豆腐忌海鲜忌油腻忌辛辣,这些都在忌食范围内。便劝小雅先逛一圈再决定吃哪几种。否则这几个吃饱了,看到更好吃的没肚子吃了不就后悔了。小雅觉得妈妈说的有道理,开心地往前走,就看到大河、可乐一人手中举着一串香喷喷的烤鱿鱼,美滋滋地站在路边吃着,赶紧迎上去,艾商将早已买好的一大串烤鱿鱼递给小雅说:“快吃,可好吃了,比回民街的都好吃!”
芸瞪了艾商一眼,艾商没明白,说:“我只给孩子买,你们想吃自己买!”
芸嫌艾商反应迟钝,踩了艾商一脚,艾商夸张地嚷嚷道:“脾气乖戾,脚法毒辣,恭喜你已经提前进入更年期!”说完凑到芸耳边低语道:“摆脱更年期的最好办法就是谈场恋爱!”用眼睛瞟了瞟后面的老山,私语道:“姐姐,你就从了吧,他这次可是认真的!”
芸又要踩艾商的脚,艾商跳着笑着跑开了。
如今的旅游景点,如复制粘贴一般,商业化的大街小巷无论走到哪里,特色的东西越来越少,很多美食、购物、游乐项目如出一辙,似曾相识。所谓休闲游,其实就是从一个熟悉的喧闹中挣脱出来,心甘情愿地挤进另一个陌生的喧闹之中。
芸担心小雅吃得太油腻增加肾脏负担,又担心小雅蹦蹦跳跳走的太多累着,紧张地跟在后面。听着孩子们如飞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笑个叫着闹着停不下来,拽拽艾商说带孩子们去摘草莓吧。
草莓谷很近,几个人都说要走着去,独独芸说要开车,艾商笑她矫情,其实她是怕小雅累着。
初春的风乍暖还寒,山谷寂静清冷。芸担心小雅的身体,又焦虑杳无音信的小升初政策,本想带孩子们出来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面对久违的蓝天白云,山谷清风,看着孩子们如春天的精灵,飞舞穿梭在开着漂亮的小白花,挂着鲜艳果实的草莓大棚里,她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老山看孩子们草莓摘得差不多了,提议去山上玩。整日与书本牛皮卷为伴的孩子们走进大自然,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渴望,听说山上有野兔野鸡又激动又好奇,草莓也不摘了,全拢在老山身边生怕被落下。
艾商却不想去,说要去咖啡馆喝咖啡,享受一个人的午后,想在豳州驿邂逅一个像公刘一样笃厚的汉子,开启一段原生态的浪漫爱情。
芸捏了一把艾商的脸蛋说:“姑娘,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请接受姐姐深深地祝福吧,姐看好你!”
盘旋而上的山路蜿蜒曲折,连绵不断。孩子们在老山叔叔一次次360度急转弯中尖叫欢笑,副驾上的芸被一个个大漂移甩的七零八落。
一下车,吐了。
老山秀了车技,有点得意。带着孩子们走进一家小院,喊了一声:“爸妈,我回来了!”,闪进侧边小厦房,片刻,端了一碗混沌的水,递给芸说:“喝吧,喝了会舒服些。”
芸有点嫌弃地看了看,老山说:浆水,对晕车特管用,喝吧,没毒。”
芸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咬咬牙,喝了。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休息。大河带着可乐追着院子里的母鸡玩耍,小雅蹲在地上看一只不知名的小虫子一拱一拱地爬。胃,渐渐不那么难受了。
老山说山上风头高,坐久了会着凉,请芸屋里坐。芸看几个孩子如回归山林的小鹿,在院子里惹猫逗狗,追鸡撵兔,被孩子们的欢笑感染,不知不觉心情好了起来。
屋里有热炕,盘连着锅灶。芸一进屋就看见老山多年来孝敬的两个老人,一个在案板上揉面,一个坐在灶火旁拉着风箱烧水,看到芸进屋,两张皱纹密布的脸上露出淳朴的微笑。揉面的老妈妈放下手中的面团,拿起炕头的一把糜子小笤帚,将炕扫了一遍说:“闺女,快把鞋脱了,上炕去,炕热着呢。”
芸从来没有上过炕,以前在民俗村和电视里见过,试探着坐上去,不知道腿该伸直还是该盘起来,老人笑着说:“城里人不会盘腿,你就伸直腿靠在后面的被子上,舒服些。”
芸伸直腿盖上了软乎乎的棉花被,临窗靠在一摞被褥上,瞬间被温暖包围。窗外院子里的大河还在疯玩,可乐啃着手指看着大河追鸡,小雅看着笼子里的兔子出神。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温暖的家,健康快乐的孩子,相濡以沫的伴侣,袅袅的炊烟……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这是芸两年多来睡得最香甜最踏实的一次,如果不是被葱油饼和油泼辣子的香味呛醒,还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孩子们不知何时已经围坐在小炕桌前,叽叽喳喳地夸葱油饼好吃,夸煎汤面好吃,夸荞麦凉粉好吃,夸猪头肉好吃,夸炒鸡蛋好吃。芸经不起美食的**,揉揉眼睛,挤到炕桌前,不好意思地对老妈妈说:“热炕太舒服了,美美睡了一觉,也没帮您做饭。”老妈妈笑着递上筷子大声说道:“快趁热吃!”芸也不客气,先将筷子伸向了酸脆可口,清爽开胃浆水菜,又夹了一筷头炒鸡蛋,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香喷喷的葱油饼,就着炒鸡蛋吃了一口,麦香、葱香、蛋香缠绕在一起,让她满口生津,唇齿留香。按平时饭量,早已超标,但看到老妈妈擀的煎汤面,忍不住端起一碗。
大河一手举着葱油饼,一手拿着筷子埋头吃着碗里的面,嘟囔着他还要一碗。小雅很严肃地教训弟弟:“你怎么能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逗得闷头吃饭不善言谈的老爹爹都笑了。老妈妈笑着说:“放开吃,放开吃,我擀的多,管饱管够!”
芸看着碗里绿莹莹的菠菜叶,白嫩嫩的豆腐片,黄艳艳的鸡蛋菱片,黑亮亮的木耳,盛开的黄花菜,拇指大小肥瘦均匀的肉丁,漂浮在红油汪汪的清汤中,咽了咽口水,挑起一筷头面,吸溜入口,面长味浓,嚼了嚼,顺滑筋道,喝一小口汤,花椒的香和红椒的辣直沁心底,逼出一身寒气。一碗吃完,额头冒汗,筋脉全通,连连赞道:“何以解忧,唯有此面!”
大家都沉浸在农家的美食之中,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老山叔叔,你给我带书了没?”
芸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比大河稍微低点的少年,正在放下背上的一大捆枯枝。
老山端着碗喊道:“狗蛋,快回来吃饭。”
狗蛋是白小花弟弟的儿子,十二岁,在镇上读五年级,周末回山上来看爷爷奶奶,顺便帮爷爷奶奶干点活。
狗蛋洗过手,坐在炕沿上,一边埋怨老山叔叔说话不算数,一边咬了一大口葱油饼。
芸问狗蛋想看什么书?狗蛋躲避着芸的眼睛,说想看高尔基的《童年》《我的大学》还有《西游记》和《鲁滨逊漂流记》。
自从狗蛋一进院子,大河就伸长脖子观察着这个黑黢黢,壮壮实实的同龄人。听狗蛋说到自己熟悉的书名,没等母亲开口,大声说:“这些书我都有,但在家里,你要想看,我下次给你带来。”
狗蛋一听,眼睛一亮,咽下口里正嚼的葱油饼,看着大河说:“说到做到,拉钩上吊!”大河毫不犹豫地伸手和狗蛋拉钩。
狗蛋说:“为了报答你,我带你去撵野兔,逮野鸡。”
大河一听,高兴地在炕上站起来,煎汤面也不吃了,催着说:“走走走,我还没见过真野兔呢,野鸡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图片。”可乐看大河下炕穿鞋,也想去,但不说。大河明白,对狗蛋说:“带上可乐吧,她是我的好朋友。”
狗蛋正给葱油饼夹油泼辣子和猪头肉,摆手说:“不要不要,看着都是个胆小鬼,帮不了忙还添乱!”却将黑漆漆的眼珠子转向了小雅,说:“这个姐姐可以一起去!”
可乐听说不带她,拽着大河的胳膊不松手,大河替可乐求情,狗蛋像个小大人,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人多力量大,凑合带上吧。”说走就走,狗蛋往嘴里刨了几口炒鸡蛋,拿着夹好的饼,招呼大家跟他走。大河说:“你咋不吃煎汤面呢?可好吃了。”
狗蛋大步向前,扬扬手中的饼,说:“我爱吃饼,不爱吃面。”
大河追着问:“不带枪吗?没有枪咋打野鸡野兔呢?我看光头强每次都带枪去森林里砍树打野兔的。”
狗蛋觉得大河问题太幼稚,拒绝回答。
芸放心不下,跟在孩子们后面,老山也紧随其后。往山塬的深处走了十来分钟,高远豁亮的山坡突然凹陷下去,出现了一个荒草丛生的深沟,走在最前面的狗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低声说:“沟底是它们的老巢,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堵沟头,另一路守沟尾,没有枪也不用枪,满地的石头和土疙瘩就是我们的枪。无论看到野兔还是野鸡,追着打就行,记住,看到野鸡要使劲喊,用树枝和土疙瘩乱打,让它使劲飞,无处落脚,累得飞不动了,就会从空中掉下来。”
孩子们听狗蛋像个将军一样部署完作战计划,兴奋地瞪大双眼,扫视着沟底,似乎猎物会随时从荒草中蹿出来。大河弯腰丛脚底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紧紧地握在手里,老山不知丛哪里找来几根长歪歪扭扭的长树枝,分给了大家。
第一次参加实战游戏,大家觉得刺激而紧张。芸作为母亲,她首先考虑到的是孩子们的安全,万一在这凹凸不平的沟壑中崴了脚怎么办?万一小雅累到了怎么办?万一扔出去的石头砸到人怎么办?她正想制止,只见一只和荒草颜色一模一样的野兔突然从枯草中跳了出来,如离弦之箭射向了荒草深处,不见了踪影。孩子们看到真有野兔,激动地又蹦又跳,扯开嗓门乱喊乱叫起来,大河一马当先,挥舞着手里的树枝,向荒草深处追去,小雅、可乐也跟了过去。芸被突然跳出来的兔子吓了一跳,不知如何是好。狗蛋却不慌不忙地说:“老山叔叔和我绕到沟尾去拦截。阿姨负责守住这里。”她被眼前这个少年老练沉着的气势唬住,握紧手中的树枝,点点头,严阵以待。
几个孩子边喊边敲打着,追进荒草深处,哪里还有野兔影子?沮丧之际,听到狗蛋扯着嗓子“咕咕咕咕咕”地喊了一连串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音符,竟惊起一只花翎彩羽的野鸡,芸和孩子们情不自禁地惊叫嘶喊起来,那只野鸡在空中盘旋滑翔着,彩色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锦缎般的光芒。野鸡傲然地在蓝天白云下,在自己的领地上空滑翔,发出沙哑不满的叫声,好像在抗议:“凭什么你们闯入我的领地,撩着我的底线还欢天喜地?”
孩子们嗓子都喊哑了,还不见野鸡坠地,只见狗娃从怀里摸出一个Y状树枝做的弹弓,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瞄着体力明显不支,盘旋在一棵大树上,准备觅枝而依的猎物,野鸡刚落在树枝上爪子还未抓稳,就看到那颗石子“嗖”地射了出去,野鸡应声而落。孩子们疯了似的,欢呼着,尖叫着,飞快地冲了过去。狗娃先到,并没去捡伏在荒草中的野鸡,而是伸开双臂拦住了大家,说:“算了,放了它吧,它还有一群孩子要养呢。”
大河说:“它已经受伤了,怎么放啊,我们不捡,别人捡走咋办?”
小雅说:“我知道狗蛋的意思,也许它并未受伤,我看书上说,雄雉鸡常常为了保护幼稚鸡,用拍打翅膀,佯装跛行,低飞等方法引开敌害。”大河问:“难道它是在装死?”
话音刚落,就见耷拉着翅膀缩成一团的野鸡,突然如变形金刚一般,伸直了脖子,蹬了蹬细腿,张开了彩色的翅膀,拖着长长的翎尾“克-多-多”地叫着滑翔而去,盘旋几圈落到了不远处的大树上,嘲讽般地对着这群入侵着鸣叫。
大家面面相觑,眼睁睁地看着触手可及的猎物从容飞走,实不甘心。大河怂恿着狗蛋再拿弹弓射击。狗蛋不理,抿着嘴,低着头往回走,玩兴正浓的大河不肯罢休,求狗蛋把弹弓借给他,他要杀个回马枪,保证把野鸡打中。小雅劝弟弟:“算了,玩一玩就好了,草木都有生命,何况这么漂亮聪明的野鸡!书上说野雉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呢。”大河不耐烦姐姐的说教,气呼呼地用树枝四处乱打乱敲,发泄着内心的不满,突然,大河的乱敲乱打惊到了一只花栗鼠,只见那只花栗鼠拖着毛绒绒的大尾巴,跳到一块大石头上,用黑豆一样圆溜溜的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家。惊蛰才过几天,花栗鼠冬眠刚醒,还有点迷瞪,蹲在石头上,用前爪洗了洗脸,一脸懵逼地呆坐着。正在沮丧的孩子们如打了鸡血,瞬间满血复活,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朝花栗鼠聚拢过去,稍倾,沟边回**起一阵阵尖叫和欢笑……
日落西山,虽然野鸡没逮着,野兔没撵上,花栗鼠也一溜烟不见了踪影,但孩子们互相炫耀着从荒草中捡来的野鸡翎羽,开心不已。临走时,狗蛋送给小雅一根两尺长,褐白相间的野鸡尾羽。大河看那根莹莹泛光的花色尾羽,如孙悟空的凤翅紫金冠,羡慕不已,缠着狗蛋要,狗蛋说如果再捡到,一定给他留着。
几个孩子依依不舍地上车,下山路上,老山说狗蛋学习一般,但特别爱看闲书,每次回来就缠着他要。大河问:“他爸爸妈妈呢?他们不给他买吗?”
老山说:“他爸爸妈妈都出去打工了,农村孩子哪来的闲钱买课外书?就算想买,镇上也没有书店。”
大河说:“我下次来一定给他把我的课外书都带来!”
芸问:“学校没有图书馆吗?”
老山摇头说:“怎么可能呢?虽说现在学校条件好多了,孩子们上学免费,但也就是完成基础教育,图书馆县城中学才有,镇上的学校想都不敢想。”
芸问:“为什么不敢想?”
老山打了一个急转弯,说:“一没先例,二没钱。”
小雅说:“叔叔,我可以回学校倡议同学们把自己不看的课外书捐给狗蛋他们学校。”
老山竖起大拇指,给小雅点了个赞。大河一看姐姐受到了老山叔叔的表扬,也说要回学校号召同学们捐书,并安排可乐也回学校号召同学们捐书。可乐支支吾吾说不敢,大河便笑话可乐熊样。
豳州驿之行,让大家各有所获。孩子们珍爱大自然赐予的一根彩色羽毛,一根花色尾羽,芸感叹大自然的神奇力量,清风能疗伤,尖叫能减压,疯跑能放飞心情。虽然回城后上下楼梯腿有点酸痛,但她感觉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阴郁雾霾散去许多。只有艾商长吁短叹说白白喝了一下午咖啡,别说艳遇公刘了,连只公狗都没遇上,后悔为了成全芸和老山,牺牲了自己美好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