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上午,备受家长关注的长安市民办初中招生入学政策千呼万唤终于出台,教育局官网第一时间正式发布。具体内容,除过将小道消息中疯传的电脑随机派位与面试比例5:5改为4:6,其他无任何变化。
四月二十八日下午,芸收到高新物业的电子邮件。致各位业主2018年上学通知。
看到通知到第一条,她就傻眼了,基本条件:2018年2月28日前购买入住且在5月31日落户到住房上的业主直系子女(小学毕业生)。
2月28日前?芸将日期反复看了几遍,顾不上要开预算会,提着包往家赶,进门也不换鞋,找出崭新的房本,看上面的日期,清清楚楚地打印着2018年4月1日。
哈哈,4月1日,多么具有讽刺性的日子,芸捏着房本瘫倒在**,无语凝咽,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这是多大的一个局,自己如奋不顾身的飞蛾,扑向火光,跌落在不该属于她的梦里……
她没力气抱怨什么,瞪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为什么别人走捷径那么容易,我们想走个捷径那么难?!”
番长江闻信比较淡定,安慰妻子说:“只是无法使用指标而已,房子还在,指标也在,万一大河直接摇上,房子带指标转手,增值空间更大。你想想,学位房的指标用一个少一个,物以稀为贵,北京十平米的破过道因带学位指标,买到了150万,咱们囤它几年,等学位房快没了,再出手,价格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
芸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遍,就算囤几年卖不到十五万的单价,一平卖五万,也至少能卖五百万了,这么一想,破碎的心不治而愈。但有一股无名之气,憋的肚子难受。不甘心地说:“万一大河摇不上呢?物业让登记咱们还登不登记?”
番长江说:“通知说得很清楚,登记就表示指标用了,还是让大河好好准备面谈吧。”
芸慢慢缓过神来,弱弱地说:“囤几年肯定不行,欠了那么多外债,应该尽快还上吧。”
番长江点点头说:“对,尽量用一年半载把外债还清,能借咱们钱的人都是值得交往的人,咱要珍惜!”
芸给艾商打电话,哼哼唧唧说她心里难受,把事情说了一遍,艾商听了,先把规定日期的人骂了一遍,说:“凭什么规定日期,谁买了房子谁就是业主,谁就应该享有其他业主同等待遇,明天我陪你去找物业去!”
芸说:“明后天我要到市上学习呢。”
艾商说:“那就周末去,你把物业电话给我,让我先给他们上上课。”
芸怕艾商暴脾气出口伤人,劝道:“算了吧,政策又不是物业定的,给他们上课没用。”
艾商斩钉截铁地说:“快给我,今天我们大boss莫名其妙批了我一顿,我得找个出气筒出出气。”
母亲知道学位房指标用不成,责备芸做事毛毛躁躁,急于求成,不脚踏实地。顺便又回顾了一下过去:“我和你父亲一辈子都坚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路和做事,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要报侥幸心理。投机取巧,走邪门歪道的结果就是你现在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下场。”芸被学位房折腾够呛,本来就心塞,被母亲一教训,眼泪哗哗哗地流了下来。母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转身从厨房提出一布袋包子,塞到女儿怀里说:“多大的人了,说两句就哭哭啼啼地,一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一天碌碌无为,懒得也不给孩子包包子,让孩子在外面买包子吃,外面包子敢吃吗?网上说全用的是淋巴肉,吃了会得怪病的!”
芸觉得自己都快累成狗了,母亲还嫌她懒,哭得更厉害了,母亲心软了,口气温和下来,说:“快趁热给孩子们带回去,我用梅花肉包的,可香了。”
周末,艾商慷慨激昂地给物业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讲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芸也配合着将为了学位指标,借钱买房的艰难困苦如祥林嫂般苦诉一番。物业面带标准的职业微笑,除了表示深深的同情,其他一概无能为力。
芸看艾商说的口干舌燥,低声劝道:“他们只是政策执行者,说破天都没有。”
艾商正好累了,大口大口地喝着物业倒的水,说:“走,找教育局去!”
芸在路上劝艾商:“政策已经正式公布,肯定是不容撼动的,去也是白去。不如去星巴克喝杯咖啡吧。”
艾商觉得买学位房是自己出的主意,本想帮好朋友的,没想到成了这个样子,不甘心地说:“政策制定不合理,就应该听取民意,及时更正。”强行挽着芸走到管委会门口,还没上楼,就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气鼓鼓地从门里出来,嘴里叨叨着:“我要不是为孩子上学,吃饱撑的花高价买学位房。”
艾商喊了一声:“刘总!”那男人停下脚步,看是艾商,闷声闷气地回了句:“艾总。”
艾商问:“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刘总扶了扶眼镜说他前一阵子为了解决孩子小升初,买了一套带指标的二手房,今天教育局资格审查说是三月八号买的,不符合规定,学位指标用不了,和他们讲了半天道理,就是不行。艾商同情地从最新款Burberry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刘总说:“别急,先擦擦汗,我朋友和您的情况一样。我们正准备去找教育局呢。”
刘总抽了张纸擦擦两鬓的汗,摆摆手说:“此路不通,还是另想办法吧。”艾商笑着说:“刘总,您不是和教育系统关系密切吗?要不找找上层?”
刘总摇摇头说:“滴水不漏啊,找领导都没用,说已经签过保证书了,不写条子,不开口子,不走关系。”刘总叹了口气,说声再见急匆匆地走了。
芸早料到这个结局,就拉着艾商去喝咖啡,另想办法。
艾商端起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看了看,放下,说:“本来想帮你,没想到竟弄巧成拙,太不甘心了,政策是人定的,我就不信没有漏洞。”
芸本来很郁闷,看艾商比自己还郁闷反而不太郁闷了。她耐心地给艾商解释政府出台每项政策,都是经过深入调研,多方考证,权衡利弊,深思熟虑,反复论证后形成的,并不像一些键盘侠吐槽调侃的那样,脑袋一拍,政策就出来了。要怪就怪咱们自己太贪婪,急着走捷径。算了算了,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糟,酸甜苦辣,默默干了!
艾商白了芸一眼,说:“什么贪婪,那是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不行,不能把大河的前途交给命运,我一定要给娃想个好办法。”
芸说:“咱不折腾了,还是各回各家,各练各娃,乖乖准备面谈吧。”
看着艾商坐着不动,芸提起包说学校通知五点开家长会,我先走了,你慢慢想,想好告诉我。
学校突然通知开家长会,一个小时的家长会主要两个议题:
一、详细解读摇号面谈政策。
二、请家长配合、不要让孩子将手机带到学校。
第一个议题因教学楼附近的城中村安置楼施工,噪音如秋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具体内容一句也没听清。芸看着新聘来的年轻班主任一张一合的口型,心想,真不知道孩子们在这样的环境里是怎样学习的。
第二个议题与大河无关。芸被施工噪音吵得心烦意乱,盼着快点散会,手机震动,她从教室后门偷偷溜了出来,找一个安静点的角落接了,艾商说她有个远房表叔,在名校是化学老师,可以找他帮忙。
芸惊喜地问:“可靠吗?早上碰到的刘总都说找领导没戏,你表叔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艾商神秘地说:“你听过曲线救国吗?”
芸说:“汪精卫?”
艾商在电话里格格地笑了。说:“哪跟哪呀,我是说用迂回战术,来战胜小升初这个难题!”
“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艾商说:“他们学校子弟可以直升本部,大河只要能成为学校子弟,不就问题解决了吗?”
“快说快说,是不是让大河认你表叔做干爹?”
艾商嘿嘿笑着说:“聪明,但不是干爹,是爹!我让表叔和表婶离婚,你和番长江离婚,然后你带大河和我表叔结婚,这样大河就是表叔的直系亲属,妥妥直升本部。当然听着有点复杂,其实一切照旧,只是办些手续而已。”停顿了一下,坏笑道:“不过,万一你看上我家表叔,也可以假戏真做!”
“有病!”芸对着手机骂了一句,说:“这么好的办法,留着自己享用吧,慢走,不送!”
艾商嘻嘻哈哈笑着说:“等大河顺利入学,尘归尘,土归土,该离婚的离婚,该复婚的复婚,奥,对了,事成之后,要给我表叔二十万,表达谢意。二十万可是亲情价,你赶紧和番长江商量商量,给我个话,你不愿意有人愿意呢。”
吸取买房教训,芸嘎嘣脆地回道:“多谢,姐不折腾了,把你表叔留给更需要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