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17假郎中,真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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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为了实现环游世界的梦想,每天“无厘头”地赚钱,赚呀赚,可赚足了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老了,还有人到死都没法赚足钱,梦想变得遥不可及。有人说,要想实现梦想其实也不需要赚足钱,只要有勇气立马就可以环游世界,那就是拿着一个盘子、一支打狗棍,一路乞讨一路周游世界。这种做法虽然不近人情,但却是可行的办法。

在生活中的确有这样一类人,他们可以一路赚钱一路周游整个中国甚至整个世界。这类人主要飘游在城市的菜市场或者圩镇集市。经常到菜市场买菜的人会发现,总是有一些走江湖的人士在嚷嚷,他们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通常不会在一个地方呆两次,因为他们做的是坑蒙拐骗的生意,骗一次是一次,骗多少是多少。

“江海市第一市场”,顾名思义是江海第一大菜市场,不论地理位置还是面积大小,还是菜的品种样式,都是江海市首屈一指的,要不是它敢叫第一市场?一天,在菜市场的入口处,一个江湖人士手里拿着一打“金链”,眯笑着脸淡定从容地在豪派,嘴里还嚷嚷,一人一条,一人一条,不要抢喽。很多人见到此状,蜂拥而上,只为抢得一条金链。

天上掉馅饼了?胡中长这么大,只看过天上掉冰雹飞流星,却从没看过天上掉馅饼。这金链是真是假?人们抢到手里掂量着。是真是假,稍懂点金属禀性的人一看就知道,充其量只是镀了点金色罢了。金链很快派完了,有些贪心的人要了一条又一条却不舍得离去,生怕接下来还有什么好事发生。派发完毕,江湖人士开始了他下一出戏。他嚷说道:“各位乡亲父老,链子派完了,我十八岁开始行走江湖,到现在已十八个春秋了。今天来到江海可以说是这里的荣幸,是你们的福气,只怕各位父老乡亲不相信,拿到我金链的人今后必会财运亨通,步步高升。今天看到我的人日后必定发财,信不信由你。事实证明,过去的一些朋友找到我都说自从拿了金链后就财运亨通,步步高升,都说链子带来好运气,都说我有财神爷之相。”江湖人士很煽情地演说着,接着又说,“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信我者则灵,日后必定发财。你们不妨十年后想想我今天说的话,看看你们住进洋房开着小汽车没有,我敢斗胆说都发财,不发大财也发小财……”

行走江湖的人大致都是这样,说话嚣张,语言有点蛊惑人心,还有点神经质。他长相有点像西藏那边的人,大约三十多岁,红黑的脸膛,身材颇为高大。看见你的人都发财?他把牛皮都快吹破了。即便他说话荒诞之极,但围观的人还是越来越多,相信不相信都带着好奇心围过来,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人已经围得密不透风,效果很好,该言归正传了,江湖人士大概这样想的。这时开始从身后拎过一只超大的黑色行李包提到跟前,人们这才留意到他身后这个大包。神秘的大黑色行李包已有些残旧,想必跟他有些岁月了。他打开行李包从暗格又取出一个麻包袋,袋里有样东西动了动。见麻包袋动了一下,围观者就猜想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见他从容不迫地打开麻袋,露出一只小母鸡来。小母鸡绑着双脚,重见天日后就拼命地扑打着翅膀,想跳跑,但显然是徒劳无功。接着他打开大黑色行李包第二个暗格,从里面掏出一块大麻布,铺到地面上,上面印有图案和字体。围观者想这大概就是他葫芦里卖的药了。他又从包里第三个暗格取出一小瓶一小瓶黑色的药水在麻布上铺开来。这瓶子和麻布上的图案大致相同,瓶身贴着“西藏神油”字样。一个围观者拿过一瓶药水饶有兴趣地念着:“西藏神油,主治,烂头胎毒,无名肿痛,跌打刀伤,止血止痛,头晕感冒,呕吐晕车,胸闷腹痛……可外敷也可内服。”

看到底牌了,围观者有些悄然离去,有些则议论纷纷地问,师傅,你这和黑鬼油有何区别,多少钱一瓶呢?又有人问,与跌打油有什么两样?有什么样的功效?甚至有人洸洋其言是印度神油。

江湖人士并没有回答他们的话,而是说:“各位父老乡亲,请安静,请安静。今天我要让你们知道,站到这里是值得的是幸运的。那些离开了的,都是目光短浅之人。你们说人生有多少个十八年,不管在这里的各位是十八岁还是六十八岁,十八岁的看见我日后读书伶俐,工作顺利,六十八岁的健康长康,我行走江湖十八个春秋了,凭的是信誉,凭的是良心。做人做事,凭本事赚钱,半夜不怕鬼敲门。我这人懂得知足常乐,给我活五个十八我知足了满意了,五个十八是多少?九十嘛,够了,阎罗王这时开着大奔来接我,我没二话。当然你福大命大活了六个十八却还舍不得死,那是不对的,太小心眼了,人终归要一死。我们求神求佛求发财,什么都可以求,但不能求有病,这年代我们病不起,有些人一生积蓄到最后都送给了医院,多惨呀。今天我带来了一种祖传秘制良药,为你们的健康保驾护航,让你们活得健康,活得多姿多彩,而且居家旅游携带方便。都没听说过藏药吧?下面我向大家隆重地介绍。藏药是我国一种完整性强、有影响力的民族特色药,很多日本仔美国佬癌症、肿瘤无法医治都快要见阎罗的时候,最后抱着用藏药试试看的心理,可这一试病就好了。藏药并不是有多神奇,而是它来源于青藏高原上的本草与百虫,这些本草与百虫虽然生于恶劣的环境,但吸尽日月精华,含有人体所需要的药性,对治疗人体顽疾有大作用。我们人类生于自然,取之自然,疾病也是要医之自然。是药都有三分毒,有些药不止三分毒,而是七分毒,在医治疾病的同时还伤害人体。藏药则不一样,生于高山雪原,纯天然的自然环境,不含毒性,没有副作用,是一种安全药、放心药。”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江湖人士还是用良心说了些实在话,和开头的话相比后面的话谦实多了。也正因江湖人士说了这些“良心话”,才博得了围观者的少少信任。你看有不少人点着头。

“各位父老乡亲,我就不浪费你们赚钱发财的时间了。摆在你们面前的,不是百草油也不是黑鬼油,更不是印度神油,我们不生产印度神油那么低劣的东西。”江湖人士用手指往“西藏神油”的字体上划一划,“我们生产的是西藏神油。西藏神油是采用《月王药诊》药书里的三十六种中草药,经过七七四十九天提炼而成的。事实胜于雄辩,伟大领袖毛主席还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说到这里,江湖人士拿着小刀猛地往小母鸡的腿上插过去,鸡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围观者愕然,觉得他手法有些残忍。他却不慌不忙地打开一瓶西藏神油往鸡的伤口上一涂,伤口奇迹般止血了,围观者点着头,称赞不已。

“各位父老乡亲,好戏还在后头。”江湖人士解下绑在小母鸡身上的绳子,更残忍地把小母鸡的腿折断了。小母鸡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松开绑都没法站起来。他又涂上西藏神油,过一会小母鸡竟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虽然站得歪歪倒倒,但能站起来算是个奇迹了。江湖人士一阵煽情演说一阵实验,到最后又用小刀往小母鸡的咽喉刺去,小母鸡撑了几下便要死去——这无疑是世界上最惨的一只小母鸡。江湖人士这回往小母鸡的口里灌西藏神油,让它吞服,不一会儿小母鸡竟然神奇地活过来了。围观者目瞪口呆,这药神了,忍不住要纷纷掏腰包,问多少钱?

江湖人士说:“价格很温柔,只要四十元,四十元最少能用七十次,一次不到六角钱,还不到一斤菜钱,你们说值不值得?”

听到四十元,每个人想法各异,嫌贵的犹豫着要不要掏钱或干脆离去,不嫌贵的或不差钱的就纷纷掏钱,买卖自由嘛。

“这位大哥,来,往我这里剐一刀。”一位年轻小伙子蹲到他跟前说,并提起了衣袖,伸出手来,一脸严肃的样子,示意往他手上剐一刀,“你随便拿一瓶能止血止痛的话,我这辈子帮你拎包,给你当牛作马。”

江湖人士正演说得眉飞色舞,这只手的突然出现让他顷刻间沉默了下来,愕然地说:“这位大哥,我凭的是良心做买卖,绝对不做掺假买卖。”

年轻小伙子本来打算到市场地摊赌博的,从这里经过,正好听到江湖人士说“看到他的人都发财”,才驻足观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吹得越是天花乱坠他越不相信江湖人士的话,他知道这类人做的都是坑蒙拐骗的买卖。就在有人掏腰包有人犹豫不决有人离开的时候他出手了。他不想与江湖人士废话:“来嘛,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江湖人士有些犹豫不决:“我只拿鸡做实验,不能拿人来做实验,那样不厚道的。”

“不敢啊!”他冷笑说,“这位哥,我不是故意踩你的场,今天碰好路过。不知是你不幸运还是我不幸运,来,往我手上剐一刀子。来嘛,我是心甘情愿给你做实验的,反正伤了算我的。”他把手伸得更近他面前。围观者这时屏息以观,脸上露出了佩服年轻小伙子勇气的神色。年轻小伙子继续说:“随便抽一瓶,如果你的西藏神油都是真的,我帮你卖,卖不完我帮你买了。”说完又厉声说,“如果是假的,你就给我滚出江海。”

年轻小伙子体格长得与江湖人士相当,若打起来谁也不虚谁。但江湖人士听着他油爆爆的话脸色骤变。如果他的西藏神油是真的,那他会理直气壮地毫不犹豫往小伙子手上剐一刀,然后更嚣张地宣传他的西藏神油,绝对不会虚小伙子,但他就是不敢往小伙子手上剐这么一刀。十八个春秋了,他深谙走江湖做掺假买卖这点道道,对面这个小伙子那较劲样是惹不起的,但躲得起。尽管他恨得咬牙切齿,可就是发作不起来,在外求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激起众怒那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算我倒霉,算我倒霉,我走,我走……”他一迭声地说着,一边慌忙收拾摊子走人。众人哗然一片,同时看小伙子的目光又充满赞赏……

无独有偶。上个星期的一天他手气很好,赢了不少,就到超市买东西。在走出超市门口时,看见两个家伙在卖鞋油,一个家伙不由分说地走过来给他擦皮鞋:帅哥,这鞋油防水,擦时又不沾手,还能保养一个星期。你看擦过鞋油和没擦过相比,你就说怎么样嘛?他这天心情很好,看了看这只擦过的皮鞋的确是闪亮亮的,又见那人俯首低头般地殷勤就说,你帮我把这只也擦了,我给你拿下。那人二话不说又使劲地擦第二只,他就掏二十五元给那人,最后那家伙还很耐心地传教使用方法。可过了几天他拿出鞋油一擦,知道上当了,这鞋和墨汁没什么两样。他暗骂,他妈的,你即使骗天下人也不能骗我呀。以前他妈也上过这样的当。他上初中的时候,他妈有一次在市场买回一个仪器,说有了这个仪器以后可以少交电费,可以使电表转慢起来,人家卖时还做了实验,五十元一个,回去装上不到两三个月就拿回本了,以后都是赚的。很多人就买回去,安装上去,猛用电,用了几天检查电表,才知道上当了。又有一次,他妈又在市场买回一个仪器,说有了这个东西不用装有线电视了,二十块钱可以看四十多个电视台,他妈还是很相信地买了,回家装上,哦嗬,电视却一个台都没有了。

吃过这门亏的就再也不相信这些人了,他今天本来是到菜市场的另一个角落赌“大小色”的,刚好路过,他对这种人仇恨满胸膛,断定江湖人士卖的是假药,所以才如此有底气与江湖人士叫板,你在哪坑蒙拐骗都可以,我没看见,在我的眼皮底下那我就要插手了。这就是他,一个有正义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