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23办事都得送礼

字体:16+-

不知哪个傻瓜说恋爱中的人们是最幸福的,幸福得有一种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感觉。胡中就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这促使他更加努力地去发展自己的副业,他要用实力来证明青果跟他是没错的。但凡骨子里有那一点倔劲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并付诸行动,为实现自己的目标而不懈努力。

胡中一直关注着体育馆那两个网球场的开放时间,当初考虑回来工作也是冲着这两个网球场的。当时场地已经建成,到现在又半年了,一直还没有投入使用。网球场门口挂着的牌子就是最好的见证。上面“网球场验收中,开放时间待定”的字迹几经风吹雨打,已经模糊了。胡中心想这验收时间真长啊,快一年了还没验收完毕,长江三峡长江四峡长江五峡工程加起来验收都不用一年,你两个网球场算个呀。他这样骂的时候内心又实在怜痛,网球场竟这样闲放着,这狗日的谁谁谁,竟这样糟蹋民心工程?又问看大门口的老头子,他说自己的职责是看门口,至于何时开放使用就不知道了,但局长肯定知道。胡中听他提到局长,便思索了一下,要想把这两个场弄成自己的地盘,在江海市独当一面,那必须要拉局长下水,有领导的支持那事业的发展便会如虎添翼。

杜仲吃过早餐回到宿舍里,正要睡个回笼觉。胡中很兴奋地过来,拿着网球拍在他宿舍里对着镜子挥来挥去,练起了动作。

杜仲愤愤地说:“你这是干吗呢?是不是中邪了?还是早上吃错药了?”

胡中一边挥着拍一边嘀咕:“我等会要去一趟体育局,现在要热热身。”

“你发什么神经,去打架呀?”

“是呀,我要打得那王八蛋周街鼠窜,竟然糟蹋民心工程,我要给自己打出一片天一片光明。”

杜仲睡意全消,听他毫无逻辑的语言,狐疑地问:“你唱的是哪一出呀?你没事吧?”

“你睡觉吧,我肯定没事,有事也是好事。”

杜仲坐起身一头雾水地说:“你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这样我能睡得着吗?说说到底什么事,让你如此反常?”

胡中停了下来,坐到床边喘息着,手还摆弄着球拍说:“过一会我要去体育局找局长谈谈,关于网球场的事。”

“我还以为啥事,需要我陪你去吗?我可以给你壮壮胆子。”

“不用,和你去人家还以为真的打架来了。”

“见到大官你行吗?”

“嗨,我又不是去贿赂,行得正走得正,我怕他干什么。别以为我没见过大官,他这样的官员算不了什么,再大的官他也是个人,我心理素质过硬,见局长省长都一样。安心睡你的觉吧!”

“还睡什么睡,这觉都给你搅了。”杜仲拿起本杂志看。

九点钟了,是时候出发了,估算局长大人如果不迟到的话也该在办公室上班了。杜仲这时已经酣眠了,胡中对着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装束,然后骑着摩托车来到体育馆。在馆外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上到二楼大门,看门口的老头子戴着老花眼镜,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

胡中来到他跟前问:“大爷,请问你们局长的办公室怎么走?”

老头子把老花眼镜扶到鼻梁下,眯缝着眼睛看了看他说:“找他有事?”

胡中说:“是的。”

老头子懒洋洋地用手指划一下说:“局长办公室在二楼,你往左拐第一间就是了。”

“谢谢你呀,大爷。”嘿呀,这么大的事差点儿忘记了,刚走几步胡中又退了回来说:“你们局长姓什么?”

“牛。”

“牛局长?”胡中心说他干吗不姓驴呢。

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胡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见人就点头微笑,说牛局长您好。

牛局长正在桌面上好像找什么,看见胡中进来,用眼神询问他。

哦,我叫胡中,网球专业毕业的——他走了进来满怀信心地介绍自己,可没说两句牛局长就打断了,问你有重要的事吗?胡中说要说重要的事倒没有。牛局长说,我还要赶着开会,以后再说吧,然后继续找他的资料,假装没有胡中这个人。胡中琢磨着说,局长,你什么时候开完会?我可以等等。牛局长说,不用了,开会时间长短不一定,你还是先回去吧。

胡中沮丧地走了,本来想阐明来意,可对方连阐述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话就被憋了起来,很不痛快。走出体育馆大门,那老头子依然漫不经心地看着报纸,假装没有胡中这个人走出来。胡中心中骂了一句,妈的,这体育局都是什么人呐?

烈日当穹,胡中的心却灰了下来,出师不利的他伫立在体育馆大门外,想起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就愤愤地一咬牙,也做出三顾体育局的准备,我胡中不拉你下水不姓胡。

此时在学校体育科组室的那一头,王国正组织着人员开茶话会。科组长王国今天早上与彭海峰老师到茶庄买回一套简易茶具。这套茶具是动用科组费买的,科组费钱不多,人头一人一百,十多个体育老师,也就一千多元。过去学校发下的科组费,科组都会到外面撮上一顿,今年王国改变主意了,还是为科组办点实事好,吃一顿一两个小时的工夫就过去了,办一套茶具在科组室可以长长久久,实惠。刚买回摆上,王国就兴高采烈地通知大家过来剪彩。

胡中被王国叫回来开茶话会,听到这个“会”字,他就一肚子火。

第二天胡中又去牛局长办公室。

同样的手法敲门,听到“进来”的声音,又推开门,可刚把门推开不到一半就停住了,里面坐着四五个客人,围在一边的茶台商量着什么。一屋子人诧异地看他,牛局长问:“有什么事吗?”

胡中看到这拨人,识趣地说:“也没什么事。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谈。”一边说一边轻轻地关门撤退。

在过道上,胡中想要不要回去,改天再来,又想想不能这样回去,没头没尾的,决定等客人走了再拜访。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等候。守门口的老头子处刚好有两张椅子,胡中走了过去很讨好地叫了一声“大爷”,然后坐了下来与他一起守门口。老头子依然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的报纸,不把他当回事。大爷,今天有什么特大新闻?老头子一声不吭。胡中想牛局长摆出的脸谱和他一样的冷漠,就蹿起火来,要戏弄戏弄他。

“大爷,你上班这般尽职尽责看报纸,不怕局长把你开除了?”

冷不丁地冒出这样一句话,老头子愣噔了一下,看了看胡中,但并不生气。他不生气反倒有一种谦和的神态,这让胡中对他尊敬起来,反觉得刚才出言不逊,多有不礼貌。老头子摘下老花眼镜撂了报纸,打了个惊天大哈欠,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好几包烟,有黄鹤楼,硬盒的经典红双喜,红色装的五叶神。这烟虽说不上是什么高级好烟,但对于这样的一个老头子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了。老头子说抽哪一种?胡中诧然地说我不抽烟,但今天破例了,随便。老头子从“五叶神”烟盒里笨拙地撩出两根烟,递给胡中一根,又叼一根到嘴里,然后给胡中点火。老头子突如其来的热情令胡中突然无所适从,忙说,我自己来,自己来。老头子双手执着地捧过来,来,来,赶紧点上,然后又给自己点上。

胡中被这样“热情地招待”,心情好了很多:“大爷,你别介意,刚才言语多有冒犯。”

老头子嘴角挂上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也看花眼了,早该歇歇了。”

“大爷,你一个月的烟钱都花不少吧?抽这么好的烟。”

老头子摇摇头说:“就我那点工资敢抽这样的烟?连棺材本都抽掉哟,这烟都是人家贿赂的。”

胡中讶异:“哦,还有人贿赂你?”

老头子高深莫测地笑:“别看我这个守门的就没有权力,谁要是想图个方便让我开门开灯打球,那都得笼络我。不过这好烟淡,抽不习惯,还是‘大前门’好抽,够味。”老头子又抽了一口,“小伙子呀,刚出道事没办成不顺心是吧?我看你憨厚老实,不像个坏青年,每天过来转来转去没头没脑的,哪有像你这样办事的,天下有这么容易办成事,世界就简单喽。”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胡中抽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装烟头的桶里,然后挪移着椅子到大爷身边说:“都说姜是老的辣,大爷请明言。”

老头子摆摆手说:“不敢呐,我这是烂姜臭姜。”

“大爷你谦虚了,你了解牛局长?”

老头子顷刻露出鄙夷的笑:“你没弄清他的秉性就贸然过来办事了?”

“惭愧呀大爷,不瞒你说,刚毕业不久,过来找牛局长主要想谈谈有关发展网球的事儿,未曾弄清这一层!”

“哦,那你两次过来门没进就掉头,是怎么回事?”

“上次他说赶着开会,这次有客人。”

“原来这样。”老头子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我虽萍水相逢,但也算相识一场,我给你提个醒。只要有求于别人就得有礼物,这是人之常情,意思到位了,事情就好办了,尤其在江海办事都得这么办,两手空空谁搭理你?”

胡中渐觉有了思路。

老头子的脸突然深沉下来:“这姓牛的也快到期了,会不会留任现在正在议论纷纷。啊,不说这些了,人言可畏,不好耍。”

老头子弦外有音,胡中听懂了些,见他打住了又不便追问下去。心想,还是把老头子误会了,老人家经过多年的雨霜风打已经把人世间看透了,而他那种看似冰冷其实是一种淡然的生活态度。

他们沉默好一会儿。

老头子续起了一根烟,拿起报纸饶有兴趣地说:“本·拉登又现身了。”

“今天报纸有报道?”胡中惊呼道。

老头子把报纸递给胡中,很开心的样子,嘀咕着:“本·拉登真是个人才啊,他就像一个毒瘤一样长在美国佬身上,令美国佬好难受。一个国家对付一个人,飞机大炮狂轰滥炸,军队地毯式搜索,捉一个疾病缠身、穷途末路的本·拉登,硬是捉了十个年头,到现在还狗咬乌龟无从下手。唉,神出鬼没的本·拉登不知还在不在‘黑寡妇’的山洞里,还是化了装走在美国的大街上……”

老头子神神叨叨说着的时候,牛局长与那一拨人站到了大门口。

“牛局长,您请回吧,不用送了。”那拨人说。

“好,你们好走,我就不送了。”牛局长就返回办公室了。

再大的新闻胡中也无心看了,和老头子道了别,按捺着心情再次来到牛局长办公室。

刚到牛局长办公室,一个副局长进来了,这样胡中又只有出去了。

出到大门口,老头子说:“刚才那拨人是省里的人,这两天正准备开省运动会呢。明天牛局长会到省里去,这段时间你也别来了。”

胡中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压抑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