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娶了个乡下教师当老婆,全世界的人没有半点反对。但当胡中要娶青果,却遭到了全世界人的反对。胡中对别人的事情总是那么明晰,而对自己的事总是有些糊涂,这连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胡中与青果僵持了一段时间,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也没有见面。
再长的僵持终会有化解的那一天,就像再美的梦也会有醒来的那一天。星期四那天下午,青果没有上班,她请了假,自己走路到花城中学。路上她心情沉重。
在一个星期前,青果心情很不好,就回了一趟家里。还没有到家门口就有人来提亲了。媒人就是男方的婆婆,婆婆口气很大,声调中显示出十足的底气:孩子呀,坦白地说,我的心肝孙儿不但人长得俊俏,还掌管着家里的商铺,生意做得有声有色,还不到三十就把生意做大了,现在房车都有,打算再买一台车专给孙媳开的……无论婆婆说些什么,青果都没有心情听,叫妈妈一口回绝了。婆婆趾高气扬地折腾了半天,没想到当头一棒,很是不爽。原本想着吃定的一门婚事,婆婆有些不甘心,这一天气得竟连登门三次,最后一次是睡觉了又起来,打着手电筒走了几条巷道,还一路嘀咕,我孙儿肯同意娶你算你家烧高香了,还以为你是谁,真是狗上轿子不识抬举,什么人来的。哎,算了,算了,为了孙儿,我这身老骨头是该动动了。又转怒为笑,这女孩子,有点像我当年,直率坚定。
这回来,婆婆变得谦卑含蓄起来,牵强地笑着,话语也没有头两回那么高傲了,但又充满诚恳:孩子她妈呀,成不成大家都给点面子见个面。见你女儿是个好女孩,我才豁出这张老脸。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都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啦,如果今晚……今晚你女儿不同意,连个面都不见,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慈祥的妈妈想青果已经犟了,想不到婆婆也耍犟起来,但冲婆婆这一点执着,她还是站到婆婆这一边,她也希望女儿能嫁到这样的好人家。青果躺在**无眠,妈妈进房坐到床沿,叹了口气说,或许这就是一段姻缘,妈妈的直觉告诉我,这么好的婆婆,嫁过去妈也放心。妈,你别说了,叫她回去吧,明天我去看。青果突然狠下心来说。
第二天,青果与那人见了面。青果这样的女人谁见了都会爱她,男方一见钟情。这样的男人让青果也内心挣扎,但毕竟交往不深,她还是爱胡中多一点,一路走来两人已有感情了。而今两个男人摆在她面前,她很难,难于做出抉择,这次去花城中学就是要胡中做出抉择,这样为求心里好过点,也就是说她还留有机会给他,只要你胡中说,嫁给我吧,那她没二话,死心塌地地跟他。
胡中正在田径场上课,在带着学生做热身运动的时候青果就到了。学生们看见说,胡老师,有个美女找你。胡中以为学生故意开他玩笑,一脸严肃地说,请你们注意一下课堂经律。学生笑着说,是真的,要不你看。胡中不相信地转过头,果然是青果坐在台阶上看他上课,青果冲他们微笑了一下。胡中想青果来找他是不是有事儿,于是交代同学们先等一会儿,来到青果面前问她,青果说没有事儿,你去上课吧。胡中说,风这么大,坐在这里冷着了,回房间坐吧,你有锁匙的呀。听胡中这么一说,青果脸上立刻涌现出一丝忧伤,说,我先坐一会儿,我要回忆一下中学上体育课的时光。
胡中就回去上课。同学们都说,胡老师,你女朋友好漂亮呀!你真是好眼光……胡中只是淡笑,又正儿八经地上课。可上着课的他却总是走神,快要下课的时候,再次回过头看台阶的时候,青果已经不在了。他隐隐约约地感到青果今天有些不对路,好像忧心仲仲的样子,这感觉让他预感到了什么。
青果回到胡中的宿舍,留恋地看宿舍的一切,习惯性地打开电视,却心不在焉。
胡中上完课回到宿舍,青果说上完课啦?胡中说,上完了。今天你休息?青果说没有,我请假的。走吧,咱们到外面吃饭去!胡中问,怎么突然到外面吃饭?青果说开心呗。胡中心里也清楚这回吃饭,青果肯定有话要对他说,于是没有多问就与她出去了。
两人来到咖啡厅,面对面地坐了下来。从青果来学校到现在两个人坐下来,今天的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两人的关系仿佛一下子变陌生了,僵硬了,也拘束了。两人也感觉出来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各自点了东西,两人一阵沉默。胡中望着窗外,心情有些凝重。青果脸上也藏有凄苦之色,却强颜欢笑先开口,可开口就是别具一格:我今天漂亮吗?口吻依然俏皮,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胡中漫不经心地瞅了她一眼,喉咙似被卡住了一样,不知说什么好,简单的问题回答不上来。若在以前,他一定会从心里发出灿烂的笑容说,我的青果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可现在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变了。
“如果你家里人阻挠你,你还会娶我吗?”青果幽深的眼凝视着他直接问。
青果的问话也是胡中这段日子一直思考的问题,这段时间他心中充斥着苦闷,好像辘轳把井绳缠在身上一样无法欢畅,爱着一个人中间竟隔着现实的一道藩篱。现在他不得不鼓起勇气来面对这个问题,毕竟那关系到两个人一辈子的幸福。胡中低着头低声说:“青果,这件事要怪你就怪我,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问题,我也没有顾虑到这后面的问题,我以为只要两人相爱,在一起开心就行。一直以来,我以为我已经成熟了,而且只要是我认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挠,但我也没想到这次家里的反应会这么强烈。给点时间我,也当给点时间大家……”
胡中虽说得诚挚,但语气中有些闪烁其词之意。这一次他也没有叫果果,而是叫青果,此时无论如何他都热情不起来,连他自己都想打自己几巴掌,没想到今天竟是如此的局面。他顿感爱很无奈。
青果泪光莹然,泪光中散发出一种恨怨:“一路走来,我知道你很难,我要现在知道答案。”
胡中沉默了好一阵,仍低声说:“给点时间我,我会给你答案的。”
胡中说这话未免牵强附会了些,但他的态度青果已捕捉到了,便有了答案,这时的她已毅然决然地决定要跟别人走了。只是胡中还不知她内心的想法而已。从前胡中曾无数次问青果爱不爱他,青果脸上总是泛着天真烂漫的笑容摇头说不爱,她这样说,胡中总是很开心,女人就是这样口是心非,但这时候若胡中问青果的话,答案必定一样,但性质却不一样了,这次是真的不爱了,从心底里的不爱。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本是美味佳肴的晚餐,他们却无心享用,胡中想这顿晚餐竟是如此的难吃,时间显得那么的局促。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我送你回宿舍吧,胡中说。
青果说,送我到南佗广场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南佗广场正好在花城中学与青果宿舍之间。广场这两年新种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大树,但很多都枯死了。杜仲与史玉香也来这里散步。看着这枯死的大树,他就不停地谩骂政府傻,搞什么绿化,为了绿化,也不能这样搞呀,动用民脂民膏,毫无科学性,移植这批大树到广场里,市长,你就没听说过人挪活,树挪死吗?正骂着的时候就碰到青果,杜仲眼尖,一眼就看出她眼底里的悲伤,问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青果强忍着悲伤,装出一副往常的样子:“没,没发生什么事。真巧啊。”杜仲心里明白她在撒谎:“是不是中哥欺负你啦?如果是,你说一声,我立马收拾他。”青果牵强一笑:“没有,真的没有,我要到那边走走,你们慢走。”青果转身就走了。杜仲嘀咕:“玉香姐姐,你说青果是不是有事儿?”史玉香也觉得青果有事儿:“凭女人的第六感,百分百是和胡中吵架了。”“不行,我得给电话中哥。”
“喂,中哥,你在干吗呢?”
电话那头说:“没干吗。”
“你俩怎么啦?”
“什么我俩怎么啦?”
“你别装啦,我都看到啦,嫂子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你俩吵架啦?”
“我俩的事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楚,你也别管啦,就这样。”
杜仲还想说什么,对方却挂机了。他想胡中的天这下可能塌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他的天不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