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31酸涩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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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果正在宿舍里看电视。胡中从科组室满心欢喜地回到宿舍,高兴地说,终于大功告成。青果,交个艰巨任务给你。青果问,什么艰巨任务?胡中说,帮我检查一下方案,看有没有地方写错了,有你看过我心才踏实。青果说,你的方案我哪会看?胡中说,又不是天书,就看看呗,就看通不通顺,有没有语病,标点符号有没有写错的地方。青果接了过来,嘴里还喃喃地说,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都看烂了肯定错不了。

青果很认真地看完了,说写得很好,没有错。胡中把椅子挪移到她面前坐了下来,眼睛盯着青果异想天开地说,青果,如果你是牛局长就好了。青果说,如果我是牛局长,那两个网球场我就直接给你管,何必这么麻烦。胡中说,是呀,那该有多好。果果,我们认识有多长时间了?

青果想了想说:“三个多月吧。”

胡中说:“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找个时间去趟我家吧。”

青果说:“见你父母?”

王国的话像一块无形的东西一直梗塞在胡中心中。青果是个不错的女孩子,这点日月可鉴,他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事还得要征求父母同意,才能一锤定音。他想这事不能担误。胡中说:“是的,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这个星期六?”

青果说:“你说了算!”

胡中说:“那就这样定了。”

世荣晓谷今天心情很好。早上,为了抢个新鲜,世荣主动到圩镇集市办菜。平时都是晓谷办菜,今天算是破了例。狗生去放牛时,在村道上看着世荣的单车头竟多了一个菜篮,看样子是去圩镇办菜了。狗生从认识世荣起就没见过他去办菜,此番景象让他十分困惑,他心里的第一句话是,我的那个天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并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世荣已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世荣只要一高兴,做起事情总是令人匪夷所思,你看他晚饭还要亲自下厨呢。家里养的几只小鸡平时都舍不得宰,今天也要宰上一只了,可见对这个未过门的媳妇相当重视。下午,晓谷从菜园里摘菜回来,见世荣蹲在门口抽着闲烟,就问鸡捉了没有?世荣说,不急,让鸡多舒服一会儿。晓谷说,你现在不去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趁鸡还在,万一走远了就难捉了。世荣胸有成竹地说,还有时间,急什么,又不是捉只凤凰,能跑到哪里去。又说,晓谷,你给你弟打个电话,晚上叫他也过来吃饭,我要和他喝两杯。这时家里的电话响了。接电话呀,晓谷让世荣接电话。世荣就站起身来,嘴里喃喃地说,怎么一说电话,电话就响了?

他拿起电话:“喂,谁呀?”

“喂,爸,胡中,家里什么情况?”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就等你俩回来吃饭。”

“菜都办好了?”

“办好了,就差去捉只鸡,晚上再叫你小舅过来,我要和他喝两杯,嘿嘿。”

胡中正要与青果回去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接到牛局长的电话,说网球场开放了,要与他打一场球。这是牛局长第一次打电话给他,他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于是打了这个电话回家。

“爸,这饭我们可能要晚一点回来吃,你们就先吃吧,别等我俩啦。”

世荣大惑不解,问:“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晚上我还要打个球,会回来晚一点,你和妈他们就先吃吧。爸,就这样啦。”

“喂,喂!还撂了,你这孩子演的是哪一出戏呀,”世荣有些不高兴了,“打什么球,有什么事比回家还重要的。”

晚上,屋子里很热闹,胡慧与小舅都来了。但客厅圆圆的一大桌子却很冷清,只摆些碗筷和杯子,饭菜都没有摆上来,还在锅里保温,生怕天冷凉了。大家都没有动筷开吃,在等胡中回来,只有小康小钦肚子饿了才在桌外简单地吃过。世荣坐在厅正中,小舅坐在旁边,两人聊着等着,晓谷在厨房看火。聊着聊着,时间已过了七点了,这时世荣说,慧,你给个电话胡中,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胡慧就打电话。胡中正在道上开车,让青果接,她说很快回到,已在路上了。胡慧传了话,世荣有些焦急的心才安定了许多。

回到家里,青果蛮不好意思的,连声说不好意思,让你们大家久等了。见青果如此礼貌懂事,世荣与晓谷对她就有了好感。

菜在桌子上铺开来,满满的一桌菜,让冷清已久的桌面忽然热闹起来。席间青果谈吐举止得体自然,世荣晓谷都甚为满意。晓谷几次想问她工作的事,几次到喉咙又咽了回去。胡中曾提及青果的一些情况,晓谷也就了解一些,但唯一不知的是青果的工作,胡中在这问题上一直都不肯说出来,他怕爸爸妈妈不喜欢青果没有工作单位,所以他想带青果回来,让他们看看青果,只要喜欢她的人,那后面的思想工作就由他来做。在席间晓谷对青果也问了一些,但唯一没有直接问的就是她的工作。晓谷隐约感到难以启齿,现在女孩子自尊心强,她怕问这事人家会尴尬,万一不是在单位工作,她又控制不住表情,人家面子上就难以下台了。

饭后,青果主动去洗碗。晓谷急切地拉胡中到房里问:“儿子,妈就关心这问题,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青果她在哪上班?”

胡中笑着反问:“妈,她人怎么样?”

晓谷说:“各方面都没问题,我就是问你她的工作。”

胡中犹豫了下说:“她不是在单位上班的。”

晓谷心中骇然。

胡中又说:“她在儿童游乐场上班。”

晓谷有些忧心忡忡:“儿子呀,这不行啊,没有单位的你不能娶啊!”

胡中说:“妈,现在是新社会了,哪有那么多要求。只要我俩合就行了。”

晓谷说:“她人即便再好,没有单位也不行啊,她将会是你今后生活的累赘,咱家又不是富裕人家,妈不同意,你爸也不同意。”

无论胡中怎么说妈妈都不同意。

在回校的路上,青果见胡中阴沉着脸不说话,就估到是什么情况了,但仍要问个究竟:“你父母意见如何?”胡中沉默良久撒谎说:“也没什么意见。”

青果在他沉默的那一刻就已经断定自己的想法了:“我知道你在欺骗我。”

“青果,我想你给点时间我,让我做父母的工作,毕竟这事急不来。”青果听了不说话,此时她怨恨交集,不想去说任何话。

到了宿舍门口,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天起床,胡世荣与晓谷总觉得这个早晨与别的早晨不一样,心是忐忑不安的。世荣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嚷,你说胡中这孩子是不是脑子哪根弦坏了,跟一个在儿童游乐场做售票员的女孩子谈恋爱,这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女孩子了?晓谷说,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世荣说,这都是你生的。晓谷见他无理无由地埋怨起她,不高兴地说,我生的,你就没份?我看这孩子就是随你。世荣说,要随我就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这四个孩子最不省心的就是他了。不行,你赶紧打电话召他回来,要不我这心不踏实。晓谷说,现在什么时候?天都还没有亮,你那儿子还在睡觉呢,要打也要晚些打。穿好衣服,世荣冥思苦想了一下说,你说今天我要干吗?晓谷提醒他说,干吗,干吗,今天你得去把那老人钱(城乡居保)取出来,容叔狗生早两天就取出来了,一年有好几百呢。哦,对。世荣恍然大悟的样子,国家有钱了,还是没有忘记我们老百姓啊,去年才三十块,今年又升到五十块了。这笔钱得用在斧头的身上,得给它加点营养,争取下一次打个好成绩。

晚上胡中被召回到家里。“胡中,你是不是为了完成我和你妈交给的任务,也急着想结婚了?”世荣连过渡都没有,直接问他。

胡中不明就里,反问:“没有啊。爸,你怎么突然有这么一问?”

“我突然?无缘无故我问你这问题,我闲着呢?你说,你怎么就给我找一个没单位的?”

胡中这才知道是在说青果,不满地对他爸说:“爸,没单位又怎么啦?”

“没单位就肯定不行了,你就是没按着我的路子来。都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这话还真的说对了。”

晓谷插话说:“儿子啊,妈也看出来青果的确是个好女孩子,但再好的女孩子,她没个单位,你也不能要呀!”

胡中还是说:“妈,爸,你们怎么能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东西呢,青果没单位就没单位呗,谁规定找老婆要有单位的,只要我俩在一起开心幸福就行。”

世荣不同意他这样说:“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天真呢,咋和你的身份相差这么远呢?开心幸福?你手里没个钱,能开心幸福?我供你们四个孩子读书,都供弯了腰了,你知道不?”

“爸,我知道,现在计划生育了,只允许生一个,生活压力也自然小一点。”

“怎么小一点大一点?”

“你平时怎么教我做人的,说到底,你就是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东西。”

“好,我不用世俗的眼光来看东西,我用现实的眼光来看东西。你现在教书多少钱一个月?都不够八百块。青果多少钱一个月?也就六七百块一个月。你们两人合在一起怎么算都不够一千五百块,现在就咱们家开支多大你知道吗?你问问你妈,就是一个月到市场买鱼买肉都要四五百块,那还有自家产的米呢油呢菜呢?菜多少钱一斤,你知道不?都涨到三四块了。连这些都要买,没有个一千多块钱你想过日子?早几年你妈去趁圩,口袋装着一百块钱,那底气足得真是雄赳赳气昂昂,能买多少东西?一圩的东西你不能说全买了,但起码也能买不少好东西。现在拿一百块钱去趁圩,她敢雄赳赳气昂昂起来?买一斤肉一掰开,钱一下子就没有了。你好好算算,一千多块一个月,过得还不到一半你就过到头了。”

晓谷赞同地说:“是啊孩子,你爸说得对,吃米不知米价,将来你要是生个孩子要个娃,青果又是没有收入的,你日子就难过了。”

世荣加重语气说:“胡中,你爸不是李嘉诚,没有什么财产,以后我和你妈也会越来越老,你想指望我俩能帮上你什么的,也不可能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胡中仍坚持他心中的那套想法说:“爸,妈,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但我的工资会升的,还有我可以到外面教球呀,补点家用呀。”

世荣开导他半天,见他不为所动,被气了个半死:“你要靠教球?你就是靠正业都不牢靠,还靠教球?你要是上网炒个什么股还牢靠点。你看你现在都没个球教,没个收入,你再这样下去害的不只是自己,是人家青果,你知道不?”

“爸,你怎么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呢?”

世荣皱起了眉头,连说了三个“呀呀呀”:“我为人处世的优点你咋一点都没学到呢?你要我对你怎么有信心,如今事实明摆在眼前。你这场恋爱早就该撒手了。你看看你两个阿哥的媳妇,还有你姐夫,哪个是没单位的?而且你二哥不只娶了人家的女儿,还要了人家的一套房子,将来连人家的家产都要了,这样的儿子多给我长脸。当然,我也没叫你奔人家的财产去找一个,那也是不厚道的,但你却找一个没单位的,什么都没有的呀,我是为你着想啊,胡中。”

“爸,二哥是二哥,我是我,怎么能比呢?”

“那你是我儿子不,这点不变就行了。我说了这么多,你咋一点都不开窍呢?我和你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要知道你妈的心灵是多么的脆弱,你要是敢和青果发展下去,你妈要是寻短见上吊或者投河了,你我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晓谷扑哧一声笑了,在这重要谈话的时候能开这样的玩笑,这就是胡世荣。但晓谷却不满他这样说:“你才会去上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