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要买房了。这两天,他与胡中像鬼子进村一样把江海市各大小楼盘扫**个遍。每到一个楼盘看房,售楼小姐都会发一顶安全帽,戴着这顶高高的安全帽,胡中感觉头顶着一座金字塔一样,诙谐滑稽。陪杜仲买房的过程中,他也很认真地盘算了一下,大致是这样:自己的工资收入不吃不喝全积蓄起来,至少要七年时间才付起这十万元的首期。而杜仲脑子里的蓝图早已描绘好了,打算到年底把史玉香娶回来与她共建美好家园,现在走的是第一步。不买房不行,把老婆娶回老家窝在乡镇他是不干的,娶回学校宿舍也是天理难容,那样违背了他做人的原则,唯有买房,越快越好。父亲的那点钱他已经算计好了,买套房不成问题,但要买幢别墅那就要等祖坟冒青烟了。在市区买商品房,杜仲是整个体育科组第一人。在随后的一年时间里,房价飞涨,所有人都望楼兴叹,身边朋友们都说杜仲有眼光,有先见之明。后来人们纷纷砸锅卖铁地抢房,胡中却只能望楼兴叹。
从一个楼盘出来,杜仲问胡中,你说这楼盘的房怎么样?胡中说,看了这么多楼盘,我认为刚才那套房是最好的了,你说这楼距吧,楼与楼之间还挺宽,房间光线也挺明亮的,还朝南,能看到对面湖的风景。最主要是靠近学校,来回红绿灯少,上班方便,物业管理费也还合理,我看不错。杜仲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跑了几天考虑来考虑去也累了,就这里了。中哥,要不你也买一套?胡中难过地低下头来。
杜仲就把首期付了,给了十万元。这房买断就要二十三万元,尽管杜仲手里还有两万元余钱,但那钱是留给日后装修的,还有十三万元只好月供了。
晚上,胡中躺在**,对杜仲又买房又结婚很是羡慕。他也知道与杜仲无法比,人家有个好爸爸,而他爸爸现在赋闲在家,早些年就不在外打拼,回家干农活了。那点农活所赚的也只能维持生计,日后的一切还是要靠自己。这样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夜里,电话响了。是姜水。
姜水自从为外婆建坟后手气很好,再为爷爷婆婆建坟后,这手气更是出奇地好,赌什么就赢什么,建坟的钱不出几天时间就全赢回来了。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又觉得那坟风水好,老人家在天堂保佑着他。
“中哥,你在哪?”姜水从地下赌场出来,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自从去了地下赌场,他就经常抽烟了,因为他的心情每天都很好,抽起烟来很有滋味。
胡中被吵醒了很是不爽,加之他这样一问,更是蹿起一把无名火,狠狠地把话扔过去:“你有病吧,这都什么时候,当然是在**睡觉了。”
“中哥,我今晚是高兴过头,忘记时间了。你先别睡,出来宵夜,想到哪里吃就去哪里吃。”
“我哪里都不想去,现在就想睡觉。”
“别,别,中哥,你先听我说,照这样下去,这回兄弟真的是要发大财了!过去的苟且偷生永远地告别了!”
“那我祝贺你,赢一台波音飞机,别忘了让我也坐一把。”
“没问题,别说波音飞机,日后,航空母舰也不在话下。”
胡中听他这样说心下觉得好笑,你姜水是有点本事赢点小钱,但要赢大钱暴富起来,简直是在痴人说梦,但还是留些情面附和他说:“那真是恭喜你哟,等你赢航空母舰的时候别忘记兄弟,让兄弟也过把瘾。”
“中哥,你听好啦,兄弟现在有钱了,发大财那是迟早的事。你说,现在你需要多少钱?开一个口。”
既然姜水把话说出来了,胡中就知道只要他开口,姜水便会兑现,不会是说说而已。但是胡中也不会开口向他要这个钱,尽管胡中也需要钱,他总觉得向姜水要钱那是要姜水还钱一样。“水,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有钱就留着,添房娶老婆,为将来想想,别过着无家可归的生活了。”
“嘿,中哥,我的事你少操那份心。你是不是嫌弃我的钱是赌来的,不干净?”
“那是。”
“又不是偷不是抢的。”
“但你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水,听我的,好好存着吧。我还没难到要你救济的时候。”
如果是第二个人这样推来推去,姜水早就不耐烦暴怒骂人了:“你爱要不要,妈的。”但他没有,压制住了。上一次宵夜,归根结底是自己错了,不该向中哥发脾气,因为中哥怎么说都是为他好。他很看重这份情义,不想伤彼此之间的感情。
“好好好,别说了,都说我倔,遇上一个比我更倔的,一点都不痛快。兄弟是在报恩,当年要不是你那一千块,我早就流浪街头了。中哥,你先别睡,等我过去,今晚就算有总统房美女相陪我都不去睡,就想和你睡。”
挂了电话,姜水来到学校门口,校卫室里的保安竟伏在桌上睡着了。姜水敲敲窗,保安猛地醒过来,以为领导检查来了,见到是姜水这才暗松了一口气。姜水说保安大哥,开开门。保安问你找谁?我找胡老师。保安又问,哪个胡老师?姜水说,教体育那个。保安玩忽职守,觉得有点理亏,也不管姜水是谁,也没叫他登记就开门了。其实姜水来过几回学校,只是保安经常轮岗,再说保安也不会记住他这样的人。
半夜两点了,姜水走到胡中宿舍楼的拐角处,朦胧地看见地上躺有一物,不知是什么。像条狗,又像个人。可想想应该不会,这么冷,狗和人怎么会躺在路上呢?他满脑疑问地徐步过去,越走近心里越忐忑,再近前一看,心猛地一震,果真是个人,蜷缩在地上。借着校道阴暗的灯光,姜水还发现地上淌有不少血迹,那是从他嘴里大口吐出来的。姜水看到此景心里直打鼓,喃喃地说,他妈的,这是什么事?!从来处事不惊的他摊上这个事,不禁有些慌张起来,于是拿起电话打起来:喂,中哥,你赶紧下来,出事了。胡中听到电话响,还故意慢悠悠地接电话,当听到“出事了”三个字,像触电似的马上醒过来。姜水说我在你宿舍楼下,死了一个人啦,你快点下来吧。胡中的心咯噔了一下,忙手忙脚地一边穿衣服一边往楼下跑,往地上一瞅——胡黑牛。
看着吐得满地是血的老胡,胡中心跳得厉害,但还是强作镇定。姜水说,我试了试,他还活着。胡中就大声说,那赶快喊救命啊,打电话叫救护车啊。说完这话就大喊救命。
宁静的校园被这突如其来的救命声划破了,紧张的气氛骤然笼罩着整个校园。王国也刚在外面与一拨朋友喝酒回来,他与老胡同住一幢宿舍,正在厅里抽烟。他有一习惯,睡前必抽一根烟,抽完烟然后心安理得地上床睡觉。忽然听到救命声,他半信半疑地冲了下来。
胡中摸摸口袋,发现没带电话下来,急忙说,我没带电话下来,姜水,你赶紧打120叫救护车啊,还怔在这里干吗?姜水已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了,只是胡中慌张过头,看不到而已。
王国也下来了,问,出什么事了?老胡吐血了。啊!那赶紧送医院啊。胡中说正叫120,很快就赶来了。这时过来了很多老师。王国说,来不及了,谁有小车?快开过来。有人去开车。车很快开过来了。快,快抬老胡上车。姜水也帮忙抬,在抬进小车的一瞬间,姜水认出他来了,他就是早两天去扫坟的那人,也是躲在厕所里吃药的那人,不出所料,他果然出事了。
胡中在车上看了姜水一眼,他呆站在那里,目送着车离去。他本来是送钱来的,要帮兄弟一把,意外遇上这事,只好难过地走了。
老胡一直昏迷不醒,王国去办手续,他身上没带多少钱就问大家身上有多少钱先拿出来,回头再算。大家纷纷掏钱,胡中身上只有一百多元钱也交出来了。
经过抢救,老胡才保住了命。但初步诊断结果是:癌症。大家听了,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