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不眠之夜。老胡进入ICU后,跟着来的两个老师就回去了,杜仲明天上午有课,也跟着回去了,只留下王国与胡中在看守。王国坐在病房外冰冷的长椅上摇头慨叹:人呀人,说没就没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哎,老胡这一关是真的过不去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五十岁还不到,就完了。老胡平时有一分花一分,现在需要钱了,他也拿不出钱来,他要住院都不知道谁照顾他,生了一个那样不争气的儿子,唉,算了,算了,想想就一大堆事,节哀顺变吧。
胡中也心情沉重,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天亮了,重症监护室里的老胡悠悠醒转过来,脾气却很暴躁,挣扎着喊出院。医生护士们则在一旁开导劝阻,怎么说老胡都不听,但挣扎一阵又晕死过去了。
王国与胡中两人冷得一夜睡不着,但他俩还是强忍着寒冷坐在长椅上眯瞪着眼睛。王国对胡中说他越睡这头却越晕,大约是一夜没睡困乏的原因,加上昨晚喝那些潲水酒,没休息好,他现在要到外面抽根烟,要不打不起精神来。胡中说你去吧,这有我看着呢。王国走后胡中也没心思打盹,在走廊里活动了一下筋骨。
而此时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正在开会,是针对老胡的病开的。坐在正中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医生,他就是负责老胡的主任医师,可以说他掌握着老胡的生死。会议大约开了二十多分钟,会后他吩咐身边的女助理,让她把详细情况报告给家属。
学校还没有派人过来接班。胡中活动了一下筋骨也没有清醒起来,相反困意绵绵。他打了个吹欠,趁着早上的太阳升起来,天气暖和了些,便想利用这个时间眯瞪下,补一补困顿的精神。不一会儿那位女助理走了过来,来到胡中跟前问,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胡中迷糊地睁开眼睛,双眼陡然亮堂起来:眼前的女医生一米六几的身材,浑然天成的相貌,几分淡雅自然,看一眼让人如沐春风。胡中被她美丽的气质迷住了,但她却丝毫没有觉察到。女医生又问,请问你是病人家属吗?胡中这才清醒过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是,哦不是,我是他的朋友。女医生问他到底是还是不是?这时王国回来问怎么回事。
女医生问: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王国走一趟回来之后,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医生,像突然来了精神,说我俩都不是,我俩是他同事。
女医生犹豫了一下说,那麻烦你通知他家属过来,病人情绪很不稳定,刚才还挣扎着要出院。检查诊断结果是食道癌和胃癌,两种癌,这种情况不容乐观,不能再拖了,要不要手术得家属马上签名。
王国与胡中听是两种癌,不由得大吃一惊。王国伤感地说,他只有一个儿子,但他儿子也是……也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女医生说,他年满十八岁了吗?
满了,满了吧?初中都毕业了。王国模棱两可地说。
那马上通知他上午过来一趟,有些事要他家属做决定的。
好,好。对了,医生,他这个病,目前医学还能不能治?
我就直说吧,他的癌症已经是晚期了,早期还好说,可以化疗。如果现在做手术的话,病人还能活一年半截,当然这个还要看病人的意志,如果不做手术也就两个月时间了。
王国听了一脸凄然之色,又问做手术的话手术费要多少钱?
女医生沉吟了一下说,这不好说,得看病人的情况,一般就这样的手术费要十来万。你们通知家属,如果要做手术的话,这份通知书一定要有家属签名同意,我们才可以做手术,没有签名我们是不能做手术的,都别耽误了。
她的一举手一投足,胡中都在注视着。在倾吐老胡生死的话题时,她的语气隐含着一丝的温馨,尤其眉宇间流露着同情之色,让人平添几分亲切感。胡中很是感动。正当寻偶之年的他就有了莫名的冲动。杜仲为他的爱巢而努力也间接刺激了他的这种渴望。
女医生要回办公室时掠了一眼胡中,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胡中就讨好地冲她微笑了一下,以为她会回微笑给他,可她什么都没有回给他,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胡中难免有些尴尬。这尴尬让他顿感女医生好生冷艳,这份冷艳间接地激起了胡中的某些冲动,如果今生今世能娶上这样美丽的老婆那也是相当有面子的。
王国坐回椅子上犯了好一阵嘀咕,医也是死,不医也是死,早那么几个月的事。他妈的,这什么事!十多万还不包括医药费,就买那么几个月的命,这也太贵了!都说生命是宝贵的,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外面一直下着小雨,这时候学校几个领导还有工会一些同志冒着雨匆忙赶来。由于是重症监护室,家属朋友都不能进去探望,校长与其他老师只能看挂在墙上的电视视频了,病**的老胡罩着氧气罩呼吸着,气息很微弱。校长回头问王国,老胡的情况医生怎么说?王国一五一十地汇报,汇报后,校长立马表态:“不能让老胡这样走,能活几天是几天,能出多少力是多少力。我在这代表学校表态,就先出三万块,其他的发动一下大家捐款,都尽尽力。”沉思了一下又对工会主席说:“孟主席你现在马上回去组织,老师和学生这边都要发动一下。事不宜迟,你就先回去部署一下工作吧。”说完挥挥手示意他回去。
大家都知道老胡与校长在工作上有过节,但在这人命关头,校长还是公私分明,不计前嫌,仁至义尽的,都暗暗对他的举措大加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