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46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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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中,柴桦是一个白富美的女医生,穷寒出身的他却怎么也找不到正当的理由与勇气去追她,尽管他也没能幸免地爱上了她。他像着了魔一样,始终对她魂牵梦萦,总是充满了幻想,很纠结,想方设法去忘记她,但大脑总是与自己作对,不听指挥。那么深刻的一吻,说忘记就能忘记吗?这一吻像是烙印在他的脑子里生了根一样,甩也甩不掉。

饱受情思煎熬的胡中,抑制不住那颗跃跃欲试的心,想出了一个办法。

晚饭后,胡中手里拿着一个很漂亮精致的盒子进小康的房间里看他写作业。小康见小叔手里拿着这么精美的盒子,感叹一声:“好精美的盒子呀!”胡中笑一笑说:“是个杯子。”小康说:“送给我的?”胡中说:“No,No,No,你把作业做完先,小叔等会儿有话要和你说。”小康见杯子不是送给他的,有些失望,但还是继续写作业。胡中把盒子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他的书本看了看,又翻看了他两天前考试的试卷。大哥胡辉没在家里照料他的生活学习,胡中就担当起了这个角色,有空就会检查他的作业写得怎么样,遇到他不懂的,就会教导他。小康也从来不害怕胡中检查他的作业,因为他对自己的作业充满信心,那是一次次考试建立起的信心,每次考试拿试卷回来,试卷头不是写着一百分也最少有九十五分。

但这一次,小康有点心虚了,因为有一张数学试卷,有两道题由于他粗心大意写错了,结果只考了九十二分。胡中看着试卷,发现了问题却没有说出来,更没有批评小康的意思。写完作业了,小康早就准备好了挨小叔的骂,却没有,今天胡中一反常态,平和亲昵的神态让他大惑不解。

“小叔,你咋不骂我呢?”小康勇敢地直问。

“我为什么要骂你?”胡中说。

“你看我试卷只考了九十二分。”

胡中也在想,若在以前小康考这样的分数,肯定会对他进行严厉的批评,但现在有求于他,收买他还来不及呢,批评当然就免了,万一他使起性子,不答应,那求他办事就不好办了。于是装作毫不介意的语气说:“嗨,人嘛,难免会有一两次粗心大意的时候,我知道你是不小心做错的,以后小心点便是了。”

小康把笔撂到嘴唇上,翕动了一下说:“小叔,我发现你今晚有问题。”

“哦,说来听听?”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你今晚没批评我,肯定有事儿。”

胡中发现小康这半年不只个子长大长高了,思想也越来越成熟了,再也不是那个懵懂的小康了,那一双灵动圆溜、黑白分明的大眼珠,竟找不到半点稚气,还能辨貌察理,他越来越喜欢这个不娇不闹的侄儿了。他就和小康耐心地说了有关这盒子的事情。小康听完立马露出为难的样子说:“小叔,这恐怕不行,我还小,你怎么好意思让我去干这种勾当,再说你们大人之间的事情我怎么做得了呢?”

胡中说:“嘿,怎么能说勾当呢?这是光荣的事情,‘特工’这个词你听说过没有?那是有很高技术的活儿,现在国家都十分需要这方面的人才,你要干的可就是特工的活儿,这可是考验你锻炼你的时候,你不是喜欢挑战吗?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小康还是很为难的样子:“不行,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

胡中说:“那你想不想小叔娶小婶?”

小康说:“想是想,但这种事情,我怕我真的应付不过来,万一演砸了娶不到小婶降罪于我,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小叔,拜托你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胡中还是耐心地说:“小叔不会降罪于你。我可以向你保证,真演砸了,我也不怪你。何况这事情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你就大胆地去做,当作一次锻炼。小叔拜托你了。”

小康还是摇头说:“不行。”

胡中见这方法不奏效,就想出另一个办法,总之软硬兼施地打动他为止:“小康呀,做人可要懂得感恩呀!你还记得上回我教你和国佳打架的事情吗?经过我一番支招,后来你是不是把国佳打羸了?现在他可再也不敢欺负你了吧。中国礼仪讲究礼尚往来,人家送礼给你,你要懂得回礼给人家啊,这样才有下次来往嘛。你看那遥控车,你只是得了个‘好孩子’的奖状,三好学生还没到手,小叔就给你把遥控车买回来了,小叔可对你好吧?你要懂得报恩呀。最多,小叔还答应你,等小叔下个月发工资了,再买一台遥控飞机。”

前面的话,小康听了都不为所动,听到遥控飞机,眼睛猛然一亮,那是他的最爱呀,他做梦都想拥有台摇控飞机,朗声问:“你说的是真的?”

“小叔什么时候骗过你?真的。”

小康听他说是真的,很高兴,过一会儿又说:“好,为了我的遥控飞机,我就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胡中见小康答应了也很开心,忙问:“行,行,行,只要你帮小叔办这件事,你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你说。”

“我要革你的命。”

“革我的命?”胡中听小康竟会说这样的话,惊诧起来。

小康悻悻地说:“对,我要你以后对我的态度好一点,像今天这样。现在我长大了,我不想你像从前那样对我总是吆喝,写错作业就是狠狠地批评,你从今往后得婉转一点,换一种态度。能做到不?”

听到是这回事,胡中笑了笑,还以为革什么命,原来是要对他态度好一点,就说:“行,这有何难,小叔答应你,我也知道你现在长大了,越来越明事理了,自尊心也越来越强了,小叔也正想着从今以后对你的态度得换一换呢。”

“一言为定。”小康向胡中钩起了小指。

两人就互相拉钩。

为了摸清柴桦住的地方,进一步实施他的人生计划,星期五的傍晚,胡中雇了一辆的士在医院门口恭候。等了一阵子,下班的时候就到了,柴桦的车开了出来,胡中叫司机紧紧跟上。看这情形,司机忍不住好奇地问胡中是不是私家侦探。胡中说他是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干警,现在正在调查一件非常重要的案件。司机听他说是公安局的,也没有怀疑,主动热情地配合,跟得更加紧了。

一路跟踪,柴桦最后驶进了泰园花园的方向,胡中想原来她也住这里,他和朋友曾来这里打过网球,对这小区是比较熟悉的。柴桦的车还没到门口,拦卡就打开了,而他们的车跟上来时,拦卡却把他挡在门口。保安伸出头来问个究竟。胡中是个懂得随机应变,有点急才的人,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和前面那辆6658一起的。保安就多问一句,请问你是她什么人?胡中毫不犹豫地说,我和柴小姐是朋友。保安认识业主柴桦,听他准确地说出车里面的是柴小姐就放他进去了。胡中也惊叹这事处理得竟如此顺溜,好像公安干警一样。

柴桦在A幢的地下车库下了车,胡中也从刚才顺利进来那份成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让司机把车停下,然后付了钱也偷偷地下了车。柴桦转了个弯进了电梯,与她同时进电梯的还有两母女。胡中看她进了电梯关了门后,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看电梯旁显示的数字在哪停住就能知道她住多少层了。显示的数字一个是6层一个是32层。为了确定柴桦到底是6层还是32层,随后他按了电梯上了6层,他要根据门口摆放的杂物找出蛛丝马迹,看哪个房是柴桦住的。结果令他有点失望,这是一梯三户的商品房,各个门口都很干净,没有摆放鞋或其他杂物,胡中的想法就落空了,但他却意外地看到了一道门,门的背后是安全出口。之前他还想着自己应如何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偷听,这下好了,这个安全出口将会对他大有用处。之后他又上了32层,结果还是一样,也没发现什么。聪明的他,想了想,然后下到楼下围绕着A幢转了转,看阳台上晾的衣服,就可以判定柴桦是住6层还是32层。转了一圈,他发现柴桦住6层的机会不大,没有看到她晾的衣服。但32层由于楼层太高,他无法辨清,又没有望远镜,胡中只好作罢,只要知道她在这里住,住6层还是32层就不那么重要了,到时候让小康敲门一问便水落石出。摸清了柴桦的住址,他喜滋滋地回去了。

到了星期六下午,在去“拜访”柴桦之前,胡中对年龄尚小的小康总是有所顾虑,怕他生怯,难以完成任务,于是出发前,他再三叮嘱小康不要紧张,并让他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小康重复着把话演来演去都有点烦了,忍不住说:“小叔,你不让我演来演去,我还不紧张,你再这么反复,我还真有点紧张了。”胡中说:“别紧张别紧张,我不是怕你说漏了或者转达不全我的意思吗。”小康不高兴地说:“原来你这么不信任我,既然这么不相信我,你自己来好了。”胡中笑说:“好了,好了,那我不说了,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行了,既然你这么有信心,咱们出发。”

两人来到泰园花园,看到柴桦的沃尔沃在车库里,胡中就知道她在家里。胡中对上次采集的信息充满信心,直接上了32层。胡中让小康先敲3201房,如果不是就转向对方打探哪间房是柴桦的。小康点头,他自己则躲到安全出口的门后去偷听,窥个全貌。

小康并不是胡中想象中那么蹑手蹑脚,反而很淡定自信地按响门铃。在他心里,他是冲着心爱的遥控飞机而来的,并没有这么多的顾虑。他在学校可是个宣传委员,老师总会安排他一些宣传的任务,久经历练的他对自己完成这样的任务充满信心。

开门的是位婆婆。小康问:“婆婆,请问柴医生住这里吗?”婆婆见是位小朋友,也没有防备之心,就告诉他,柴医生住3203房。婆婆这么一说,胡中有几分得意地心说,果然不出所料。他从门缝中向小康做了个“OK”的庆祝手势。小康转而按响了3203房的门铃。

柴桦透过猫眼看了看,发现是个小朋友,就开了门,脸上还带有一丝惊讶的神色。

小康打量了一下她,然后慢条斯理地问:“请问你是柴桦阿姨吗?”

柴桦听他叫她阿姨,心里有些不高兴,问:“你是谁家的小孩?找她有事吗?”

小康善于捕捉表情:“我就知道你是柴桦阿姨。”

“我很老吗?你应该叫姐姐。”

张莎今天也在这里,她走了出来,倚在门沿,带几分讥笑的口吻说:“小朋友,你叫得没错,就应该叫她阿姨。”

柴桦嗔睨了她一眼,转而问小康:“我好像不认识你耶,你怎么认识姐姐的?”

小康一脸镇定:“你那么著名,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柴桦虽不喜欢他叫她阿姨,但看他一脸天真的样子,说话甚是可爱有趣,好生喜欢:“我怎么著名?”

“具体怎么著名,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著名。”

柴桦有些疑惑地问:“是不是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我一个人来的。”

“小朋友可不能说谎,要诚实知道吗?你要不说姐姐只好赶你走了。”

“真的没人派我来,我就住在你家楼下,昨晚我做梦,奥特曼托梦给我,要我把梦带给你,还让我送这杯子给你。”小康从背后伸过杯子递给她。

张莎抢过杯子,几分欢喜几分讶然地说:“小朋友你实在太可爱了,这么高难度的梦你都能做出来,还有送杯子,你下次能不能给阿姨做一个送房子送车子的梦?”

小康一脸严肃地说:“奥特曼不送那样的东西,只送小礼品。”

柴桦又问:“你说奥特曼要你把梦带给我,是什么梦?”

“这个梦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能老实回答我吗?”

柴桦想了想:“那要看什么问题。”

“奥特曼他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的男孩子追你,你都不喜欢?”

藏匿在安全出口的胡中对小康的出色表现很是赞赏,听小康问到这里,他把耳根贴得更近门边,以便听得清楚一些。张莎遇到这样有趣的小朋友,十分喜爱,也热切期待着柴桦如何回答。

以柴桦的聪明怎么会不知小康的来意?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怎能无缘无故地问出这样的话!这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派来的,但她装作不去识破这个阴谋,继续与他搭讪说:“小朋友,奥特曼问的问题太尖锐了,我也无法回答。”

小康又问:“如果两个男孩子,一个很富有的,但他不怎么爱你,一个很贫穷,也不算太贫穷,但他很爱你,你会选哪一个?”

张莎插话帮小康说:“柴桦阿姨,这可是抢答题哦,快说,快说,不许犹豫,不许考虑。”

柴桦又瞪了一眼张莎,这才摇摇头说:“我都不选。”

胡中听了脑子里顿时打了个问号,小康也不明白地问:“为什么呢?”

柴桦却脸上一扬,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卖起萌装起傻来,说:“我喜欢奥特曼那样的男孩子,可以带我遨游太空。”

小康说:“柴桦阿姨不老实。奥特曼是超人,我们人类怎么能和超人结婚?”

柴桦说:“那柴桦阿姨就不管了,反正我就是喜欢那样的人。”

小康只好叹息说:“难怪你快成阿姨了都没男朋友。”

张莎听这话,幸灾乐祸般地拍掌称快叫说得好,柴桦却很不高兴地说:“小朋友,你说话好没礼貌啊。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你要不说,我可要叫警察啦。”

小康誓死要保守秘密,不肯说出是谁:“你叫吧,你叫破喉咙都没人理你的,我是儿童,我怕谁!”

柴桦与张莎不约而同地“哟嗬”一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惊诧之色。胡中也偷偷地笑了。柴桦说:“好嚣张的口气啊,胆子还不小,还牙尖嘴利的,在哪个学校读书?”

“我不告诉你。”小康说,又轻轻叹一口气,“你们大人谈恋爱真费劲,要折滕出这么多事情来,就不能简单一点吗?我饿了,我要回去了。”说完转身要走。

柴桦与张莎看着小康离开,莫名地摇头晃脑,这孩子。小康走到电梯口突然回过头说:“柴桦姐姐,奥特曼他还说,你的白马王子已经出现了,就在身边,叫你好好珍惜。”

柴桦与张莎对视一眼,她俩惊叹于这小朋友的表现,心中却又一片茫然。

胡中也一脸茫然,柴桦守口如瓶,让他搜集来的信息如垃圾,让他辨析不明,越发模糊,模糊的不是她的模样而是她的内心世界,一个难以揣测的内心世界。在医院里她吻了他,看似高明的手段却是极其笨拙虚伪。从那一回,胡中很长一段时间对她的爱情观进行解读,甚至悻悻地问自己,如果每一个人都有底牌的话,那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她是一个装满“心机”的女人,还是一个孩子气十足的女人?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那么多男人追她就没有一个看上?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她还等什么?她的爱情观是怎样?这种种猜测,让他难以捉摸。找不出结论依据的胡中,难免会猜测她是不是同性恋。但他已不想再去考究,他以后也不会如此贸然行动,于是采取观望的态度,等待机会。

反反复复恍惚的梦,多多少少揣测的情,不相信好梦我却信爱情,能点起我生命,我愿你能和应,明晨无梦也可情共永……事后,胡中又仔细想想这次行动,是多么的荒谬,柴桦怎么可能随便向一个小孩吐露真言呢?想想就有些荒唐,但谁没做过一两件荒唐的事呢?不管怎么样,这次行动成为了他美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