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53解除心魔

字体:16+-

十多天过去了,胡良方要回北京了,他很放心地把任务交给柴桦,并交代她有什么问题微博电话之类都可以联系。柴桦聪慧过人,经过师傅连日来的悉心指导,针灸技术突飞猛进,并越来越喜欢这种独特的治疗方法,决定把这种疗法与西医结合运用。

时下,正逢春夏之交,医院里的病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但柴桦无论多忙,每天晚上还是抽时间给老胡治疗。这段时间里追柴桦的人仍然络绎不绝,不断地追上门来。工作本来就够忙的了,还要对付他们,这让柴桦难免有些烦躁。人往往在这样的状态下会遇到不顺当的事。

星期三,正值上班的时间,一拨人闹到办公室,不分青红皂白哭着要柴桦偿命,并口口声声地骂她是庸医。面对扑面而来的谩骂,柴桦一头雾水,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家属哭诉着说,她老公昨日腹痛来看病,吃了你开的药,夜里睡觉的时候过敏抽搐死了。柴桦听完暗自一颤,但不失冷静,自己从来对开出的处方都十分慎重,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会不会是诬赖?正欲问个究竟,这时科室主任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这家伙四十岁的年纪离了婚,也想老牛吃嫩草追柴桦,后来了解到柴桦背景与关系太过复杂,就放弃了。他铿锵有力地说,请你们冷静冷静,什么事情都要讲证据,事情没调查清楚,请你们注意言辞,以免冤枉好人。发生这事谁都不想,我们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现在请你们心平气和下来,要想解决问题就不要再吵了。他说完大家立马静了下来。柴桦又问,你老公什么时候看的病?那家属答,就是昨天上午。柴桦心想,昨天是她坐诊,再问她,有没有带病历本过来?那家属说带来了,并从手提胶袋里掏了出来交给柴桦看。柴桦接过病历本,是她看的病,她反复看了处方,都是常用的处方药,怎么就把人吃死了呢?病人又没有药物过敏史,到底什么原因?但无论怎么样,善良的她内心十分愧疚。

后来,医院成立了专案小组,对这件事进行了调查。几天过后,经小组调查分析结果是:一、柴桦开的药方和药量都没有问题,是常用药方常用剂量;二、药房没有卖假药,经检验死者抓的都是真药;三、对病人进行调查取证,是否有心脏病史、药物过敏史,病人也没有这些病史;四、对病人死亡时间进行分析,病人死亡时间是深夜,而且平时睡觉有严重的呼噜。所以最终结论是造成死亡的原因可能是呼吸猝息。

这件事在柴桦爸爸和姨父的帮助下,最后还是私了,没有闹成官司,死者家属也同意赔点钱算了,打官司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死者家属也是明白人,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拿点钱实实在在,更何况这事也不能断定就是柴桦开的药造成病人死亡的。但无论如何,这一闹柴桦之前出色的成绩被抹得一片漆黑了,那段时间“庸医”两个字曾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从此这件事情也成了她的影子伴随着她,令她耿耿于怀。

医院放了她半个月假。初一这天,她到城边的灵秀山上去进香,以求神的解赎。灵秀山在当地是一座名山,顶上建有一座庙宇,以山取名,名为“灵秀寺”。如今灵秀寺已有八百八十余春秋了。迤逦的山顶上真是巍巍山峰有殿阁,叠叠廊房绕相通。每年暮春时节,天边云彩便会飘过来缠绕灵秀山,令寺庙增添了几分壮观与神秘的色彩。灵秀寺的始建者是一位游方高僧,有一天路过灵秀山,见灵秀山群山相拥,风景优美,并坐观大海,真是山如其名,是一灵秀之地,从此高僧便在山上安顿了下来。现在住持是一名法号叫“普众”的高僧,九十多岁了。他一生心无挂碍,淡泊名利,千经万典,无所不通,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之身。因而久负盛名的灵秀寺至今仍香火不断,很多人都慕名而来,长长的队伍,和大医院里挂号的场面一样蔚然壮观。大医院里挂号只为医身,而这里求香只为医心。以前妈妈每逢初一、十五必会上来进香,她很好地沿袭了妈妈的习惯,空闲之余都会过来上香,初一、十五还要斋戒。

普众大师虽年事已高,但生活仍能自理,而且思维敏捷,腿脚灵活,如遇接客的日子,有时达一百多人次,但他只觉身累心不累。

灵秀寺这天不接客,柴桦想拜见法师的愿望落空了,于是上完香,为了排遣心中苦闷,在灵秀寺漫游起来,不知不觉便闯进了寺院的生活区。陡见不远处一人正在锄地,柴桦好奇地走了过去,发现这是一片菜地,又走近细看锄地之人不是普众法师吗?看到普众法师,她说不出的高兴,竟是如此的巧遇,更想不到他如此高龄还能锄地种菜。

她走到普众法师身前盈盈一福,叫道:“师傅,您好!”

普众法师停下手里的活,左手扶着锄头,右手立掌到脸前念道:“阿弥陀佛。”

柴桦很是开心地说:“师傅,您这般年纪了,还能亲力亲为地种菜,厉害呀。”

普众法师没有马上回答她的话,依然悠然地锄着地。干着活的他说话竟毫不喘气,很是自然地说:“我这不是在锄地,我是在练功。”

柴桦有些诧然,见法师动作如此轻盈,好像毫不费劲,连干着活说话也没有半点喘气的迹象,又听他这么一说,着实看不出有什么技巧,就虚心地问:“师傅,看您动作如此轻松,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这功怎么练的?”

普众法师停下活来,毫不吝啬地演示讲解给她看,一边演示一边说:“这两只手一出掌,就是锄头下地,一收拳就是挖起泥来,一掌一拳,这就是练功。”

柴桦经法师指点,恍然大悟,点着头说:“原来如此,原来锄地还有这样的学问,领教了。”又兴致勃勃地说,“师傅,能不能让我也来试一试?”

普众法师就礼让给她。柴桦拿起锄头掘了几下,总是使不出力气,看着大师动作如此轻松简单,自己却是如此费劲,暗暗佩服大师。她停了下来,喘息不断,调整一下,笑说:“师傅,这功夫可不是一两天能练好的啊!”

普众法师看着她锄地,脸上始终带着和悦之色:“行走坐卧皆功夫,只要我们把该做的做好就行了。”

柴桦会意地笑着点头,并把锄头还给他。

普众法师接过锄头,突然双掌合十地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女施主乃是通性聪慧、善良之人,愿你放下包袱,舍去累赘,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听普众法师平白无故这么一说,柴桦颇为惊奇,自己没有透露半点信息,情绪也没有表露出来,但大师还是看到心里去了,真是一双慧眼啊!她由衷地向法师深深地鞠了一躬:“师傅果然厉害,什么事都瞒不过您一双慧眼。”

普众法师说:“相由心生,女施主的烦恼之深也不是一两天,所以无论刚才怎么欢笑,目光里仍隐藏着一丝不悦之色。”

柴桦虔诚地说:“师傅,请您给弟子指条路!”

普众法师说:“你我今日有缘,女施主本乃通性聪慧,且性情柔和善良,是一个有大福之人,这只是一时的迷惘。”法师说着便转过身俯视茫茫的山下,指了指上山的一条道,接着说:“你看,上山的路只有一条,但在老衲眼里却是千万条。条条大道皆通达,何去何从自在心。”

“条条大道皆通达,何去何从自在心。”柴桦念着这句话从庙里出来。忽然间,她有答案了。得到了答案,她感到身心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惬意。她要离开医院到基层医院去,她决定了,她要以这种方式来给自己赎罪。于是她选择了莱湖镇医院,也就是胡蝶村所在镇上的卫生院。这样方便给老胡治病。

中午,柴桦约张莎傍晚的时候到小区网球场打网球。解开了心锁的她,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她今天得好好地运动一下,以便更好地放松压抑已久的心情。

这几天,碰巧也是体育馆的网球场维修时间,作为一局之长的牛局长也要另谋场地打球。牛局长与胡中相约来到泰园花园网球场打球,胡中三点多钟就到了,距离四点钟大约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他就转个弯到柴桦的楼下转悠,看能不能碰到柴桦。当他走到一个角落的时候,惊诧地看到了两棵熟悉的凤凰树,一眼瞟过去胡中就认出这两棵树就是他家的。胡中没想到家里的凤凰树竟卖到这里来了,心里又喜又愤怒。后来的一些日子里,他又对泰园花园的犄角旮旯找了遍,却没有发现另外两棵树的去向。那两棵卖到哪里去了?他不得而知。但他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他一定要把树买回去。

四点钟了,胡中回到网球场,牛局长也到了,并告诉他说,明天要调到省里去工作了,今天要好好打一场。听完这话胡中心凉了半截,还没有来得及和他建立感情,他就走了。没有了牛局长的支持,他的网球事业要发展起来,看来需要等待更漫长的时间了。

他们打了大约大半个小时,柴桦与张莎也到网球场来了。胡中和柴桦在此碰面,都颇感意外。由于只有一片网球场,胡中他们还没有在预订的时间打完,柴桦与张莎只好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等了,一边等一边看胡中打球。

一个钟结束了,牛局长打完球就先走了。柴桦主动过来说:“认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是网球教练。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们正要找教练,你却送上门来了。”

张莎找到了网球教练很是兴奋,批评柴桦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认识人家这么久还不知道人家是教练,这么好的资源,你不懂得利用,却浪费了。”

胡中擦着汗喝着水,心里却暗自欢喜,心说,原来柴桦也喜欢打网球,那我以后就有戏了。

张莎说:“教练就是教练,看你动作轻松潇洒,打起来是这么容易。你说我们打网球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们可打了好几年了,却没有一点进步。”

胡中说:“那是你没有遇到好的教练,你们没有去坚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任何东西,你去坚持,它都会有一个效果。”

张莎说:“我学羽毛球乒乓球都不觉得难,唯独网球却难住了。那以后我们就请你当我们的私人教练,你打多少折呀?”

胡中笑说:“既然是柴医生与你学,就五折吧。”

张莎很欢喜地笑:“那太好了。来,你先别管你的柴医生,教教我,我动作一直不规范,你再教一下我基本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