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转眼间过去了,柴桦到镇卫生院三年时间了,这三年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老胡的病好了后,回到学校上课,成为了学校最受欢迎的老师;青姨也回医院上班当她的护理员了;胡归来成功戒毒出来,现在在一家快递公司送快递;姜水也减刑半年,还有两个月就可以出监了;杜仲生了一个儿子,已经两岁了,并买了台小轿车;张莎也结婚了,并且怀孕两个月了。而柴桦这三年中西结合并总结经验,从一个普通医生成为了镇里远近闻名的良医,连一些城里人都慕名过来看病。请她看过病的人都称她医术高明,其怜悯心和尽心让人感动。柴桦除了在医院里坐诊看病,还经常下乡为一些孤寡老人看病,并且从不收钱,而且风雨无阻。柴桦的爸爸这两年也为莱湖镇做了一件大好事,投资了三百万元为镇卫生院建了一幢宿舍和一幢综合楼。柴桦为此心里感谢她爸。
依然不变的是胡中与柴桦的关系,依然是表面上友好往来,实际上没什么进展。柴桦在镇卫生院里工作已经期满三年了,以前所有的阴影总算洗涤干净了。她可以选择回到市人民医院去工作,但这时的她却不想回去了,她深知自己的知识远远不够,她要当胡教授的弟子,再学习丰富自己的中医理论知识与实践经验。她已经联系好了,胡教授很是欢迎。其实柴桦心里也有纠结,要不要为胡中留下来,她很认真地考虑过,但离开这座城市的念头越来越强。
临走前的一天,她给电话爸爸,爸爸正在球场打高尔夫球,问她什么事?柴桦却不说什么事,而是问他在哪个球场打球,她要找他。放下电话,爸爸心下奇怪,女儿从来不主动找他,而且离城市又有一段距离,怎么今天就有空呢?肯定有什么事。他想了想又继续打球。
柴桦也想,反正还有两天就要上北京了,就给自己放一天假。来到球场,球童开着球车送她过去,一路上看着满眼的绿色,柴桦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看到爸爸了,柴桦下车,笑吟吟地走过去。这时她爸正在专心致志地瞄着球洞旗子,要起杆打球。为了不干扰爸爸打球,她停下了脚步。她爸这一短挥杆把球打到了球洞边两码内的距离。柴桦禁不住为她爸精彩的一击拍起了手掌,然后走了过去。她爸也很高兴地对朋友说:“你看,我女儿来了,就是能给我带来好运气。”
那球友说:“是啊,你女儿真是你的幸运星啊!古法,想不到你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柴古法笑着向柴桦介绍他说:“这是进叔。”
柴桦与他打招呼。
柴古法又一推,把球轻松地推进了球洞,那球友说:“这一洞算我输了。古法,你们慢慢聊,我先过去等你。”说完就走了。
柴古法把球杆交给球童,然后问柴桦这么远跑来有什么事?
柴桦说:“爸,我打算去北京了,到北京进修,也打算在那工作不回来了。”
柴古法听她突然这样说,关心地问:“怎么想到北京去,在家干得不开心?”
柴桦说:“不是,我觉得有必要再进修一下知识,我也想找一个更大的地方再发展自己。”
柴古法叹口气说:“既然你想好了,爸尊重你的选择。你去到北京哪个区?”
“朝阳区,离姑姑家很近。”
“那我就放心了,有什么需要跟你姑姑说,要是打算在北京买房就跟爸爸说,咱俩父女俩也别不好意思的。”
“爸,我还真有这个打算,工作这几年我也没攒下什么钱,只有向你要了。”
柴古法点点头又问:“你明天几点的车,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爸,我叫张莎送我就得了。”柴桦顿一顿又说,“爸,我不打扰你打球了,我该回去了。”
“去吧。”
这座城市没有直飞北京的班机,因此要坐汽车到省站,再转车到白云机场。张莎送她到市客运站坐车。在途中,柴桦说:“这车以后你就替我保管了,保管期是一年,一年后你要买车啊,再不买车的话到时我可要收租金了。”
张莎笑说:“有你这么好的车,我还买什么车呀。”
“不买也行,那你等着我回来收租金吧。”
“租金多少?”
“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这租金就是多少。”
“你这租金也太贵了吧,比黄世仁的田租还贵哟。”
柴桦笑:“那可不是,不逼一逼你怎么行。”
张莎想了想,用征求的语气问:“柴桦,要不要叫胡老师来送送你?”
“不用了。”
“哎,有些话不知该讲不该讲。我看得出来胡老师是真心爱你的,我也觉得你俩挺般配的,你为什么就放不下呢?这几年他也没找,一直在追你等你,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换了是我,不知会多难过。”
柴桦望着车窗外,神情略显黯然:“这就是我们的命吧。”
“命也好,缘分也好,这事还是要有个交代呀,要不你走了他还在傻等。我还是打电话让他送送你吧。”她把车停到了路边,柴桦也默许了。张莎按通了电话:“胡老师,你在干吗呢?”
胡中回答:“张莎姐姐,我在家收稻谷呢。什么事?”
“柴桦要去北京啦,不回来啦,现在正在去车站的路上,你赶紧过来送送她吧。”
胡中听后骇然,但又随即冷静下来。柴桦也曾向他暗示过,要离开江海,对此他也有了心理准备。“她几点的车?”胡中问。
张莎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听完胡中拼命地往家跑,还一边对他爸妈说:“爸,妈,我有点事,先走开一下。”
爸妈见他跑得如此焦急,就说:“你慢点……”
胡中走后,世荣问晓谷:“刚才他打电话你听到什么没有?”
晓谷摇摇头说:“没听清楚。”
世荣说:“你没听到他问几点的车吗?”
晓谷就认真地琢磨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说柴医生要走了?”
世荣说:“我想也是这个意思,你看给他急的。”又叹息一声,“这孩子就是太专一了,看这回把他伤的。”
张莎这头挂了电话,一边起动车一边说:“胡老师在家收稻谷,正赶来。你看人家对你多好,在家里收稻谷还要跑过来,如果是我,我都感动了。”
柴桦不答话。
而这时的胡中骑着摩托车一路飞奔。
胡中来到车站,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车应该是这个点开,于是他没有进候车大厅,直接跑到车站出口,刚好一辆大巴车开了出来。他眼睛迅速地往每个车窗搜索,猛然发现一双略带忧伤的眼睛在注视着他。胡中大声喊:“柴桦,柴桦……”
柴桦向他招了招手,然后狠狠地把头扭转了过去。
张学友的《回头太难》是胡中喜爱的一首歌,每到卡拉OK厅必点。这首歌也是他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一生热爱回头太难,苦往心里藏。情若不断,谁能将我把你忘。一生热爱回头太难,情路更漫长,从此迷乱,注定逃不过纠缠。我的爱情有个缺,谁能让我停歇,痴心若有罪,情愿自己背。这首歌唱出了胡中的心声,让他一片凄迷。
不一会儿张莎走了过来,低声说:“这回她是真的走了,不回来了。”
正当胡中回过神来,嘴巴翕动一下要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一条短信发了过来,拿出一看是柴桦的,内容是:“胡中,忘了我吧,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问题,你很好,祝你找到你的幸福。”
看过短信,胡中心里无限悲凉,转而又装作洒脱地对张莎说:“走吧,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也挡不了。”
柴桦的骤然离去,让胡中的精神世界突然空虚了,有一种茕茕孑立的感觉。为了填补心灵上的空虚,他回去狠狠地对他爸说:“爸,我想好了,我答应了,你叫花婶给我介绍那个远房亲戚,我同意看了。”
胡世荣说:“我早就叫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何况你这爱情毕竟是那么不靠谱。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殊不知,花婶那个远房亲戚,却是奔着房子来的。见面时,女方的妈妈坦然地宣称,如果双方看成,她可以给男方一定时间,半年内男方必须要在城里买房子,这是必须条件。胡中本来是赌气来相这场亲的,他根本就没有看上女方,加上对方开这么苛刻的条件,这事也就无言地宣布告吹了。
从酒店里回来已经十点多了,两父子回到家门口,看到广平的摩托车放在门口,世荣心问:“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胡中正要进门口,被世荣拉住衣服小声说:“等一下对着你广平伯,不要说我们相亲回来,知道吗?”
胡中听他爸这样说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那是怕广平借机来笑话他们。“我知道,万一妈妈和他说了呢?”
世荣说:“万一你妈妈说了,也不要承认,弯的也要把它说成直的。”
胡中点头说:“明白。”
进到屋里,广平见世荣父子俩回来,就露出几分憨厚几分虚假的笑说:“你们父子俩回来了,听晓谷说,你俩去喝茶了,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呢。”
世荣听他这么一说,就知晓谷没有把他俩去相亲的事说出来,眼色中对晓谷有几分赞赏。他坐到自己心爱的马扎上说:“那对不起了,不知你来,让你久等了。要是知道你来,我就坐来家里等你了。”
广平还是那样的笑,说:“瞧你说的,到底什么事情,父子俩这么有雅兴去喝茶?”
胡中想说却被世荣抢了先:“胡中工资又涨了,还好几百,为了庆祝,父子俩就去喝茶了。”
广平说:“好事呀,但你们两人去,也不能把晓谷丢在家里呀,多不仗义。”
世荣很不情愿地说:“我叫她去,但她死活都不去。”转而问,“这么晚了,你来可有什么事?”
晓谷说:“广平派请帖来的,礼畅要结婚了。”
世荣有些惊异地“哦”一声。
广平很高兴地从口袋里掏出请帖,离开座椅递给世荣:“各家各户都派了,你们家是最后一家了。日子是初九,也就是下个星期二。哎呀,你这个当叔的,请帖无论如何都要送到你手里啊,到时候还要你赏光呢。”
这本是可喜可贺的事,世荣听他说话的味道却是那么的别扭,他的话里头隐含着的意思,像硬生生地抽了世荣一巴掌一样。世荣接过来,只是随意地瞅了一眼,然后简单地说了一句:“那恭喜呀。”
广平回到座椅,世荣便拎过水烟斗,抽起了烟。广平看了会儿世荣抽烟的动作神态,说:“世荣,你还是少抽点烟,这东西对身体没益处。你看我这么多年,就没这个坏习惯。哎,说起孩子,你我都四个孩子,要说我们那几个孩子吧!说实在的,比不上你四个孩子,但这结婚可不能再落后了。这下可好,礼畅还真争点气,结婚赶在你胡中的前面。当然,这也不算是什么事,但当父母的不就是想快点完成这任务嘛,毕竟岁月不饶人。这任务完成了,心里的这块大石头也就落下了,人也就轻松了。”
他把憋了一晚的话说了出来,这话还真戳中了世荣与晓谷的痛处。而胡中听了却是淡淡一说:“广平叔,这结婚总有个先后,总不会那么巧合在一起吧?我和礼畅同龄,但他出道比我早,是该结婚了,我刚毕业没几年,思想上还没准备,不急,再等一段时间。”
广平问:“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没?”
世荣抢着说:“瞧你问的,我儿子是谁,他女朋友是在江海市人民医院上班的,是个大医生。”
胡中晓谷听世荣这么说,只好默不作声,心里却很酸楚。
“那不错呀。”广平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家三口,接着无比得意地说,“要说我的礼畅啊,那可真是一表人才,连媳妇都能上网找到。我也不知道上网是个啥,就我们这老一辈老古董哪知道这新鲜事物,但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还找了个独生子女的媳妇,父亲还是发展银行的副行长,和你三儿子胡涛一样,都是招过门的女婿,又是送房子,还送什么大众宝来轿车。我也不懂什么名牌车,听说是德国进口的车,要二十万呢。哎,过去我还为他发愁,看来是多余了,从此以后再也不用动脑筋给他买房子了。”
世荣与晓谷也是头一回听说上网可以找老婆的,他俩也不懂上网是个啥物,不懂之余对广平能娶到这样的儿媳妇生出几分羡慕。之前,世荣认为广平的后半辈子大概是可怜的了,因为他前三个子女的婚姻生活都不怎么样,大儿子离婚,二女儿的老公又患癌症病死了。世荣想这样的境况那都是由于他这辈子没有积什么阴德,所以才得这样的恶果。
但是他的老婆为人善良,热心帮助人,讨人喜欢,与广平的性格大相径庭,所以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小儿子。但始终有一点让世荣捉摸不透的是,即使广平的家庭境况令人同情,却不知他何来的底气,每当自己有那么一点好事,总要在世荣面前吹嘘一番,这对世荣来说,不是在自找难堪吗?而且他的这种心态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强烈,使得世荣对他产生一种厌恶的心理,以至进一步加深了两人的宿怨。最后世荣还是说了些祝贺的好话。
在后来的一些日子里,胡中一口气相了几场亲,结果不是对方看不上他,就是他看不上对方。折腾了一段时间,他的心也就慢慢地回归平静、回归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