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64两种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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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回学校工作已有两年多时间了,忙碌之余每天还抽时间坚持锻炼,工作态度也转变了,成为了学校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星期六学生放假了,下午,老胡坐在宿舍里的摇椅上养精神。突然一个人走了进来,她迟疑地叫一声“老胡”。老胡听着似曾熟悉的声音猛醒过来。“翠媚,你怎么回来了?”二十多年不见了,他又惊又喜。

二十多年过去了,嫁给老胡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现在可是人到中年了。以前瘦小的她发福了,脸蛋圆润饱满,衣着装束很像有钱人家一样,很有阔太的范儿。

她脸上始终慈祥随和的样子:“二十多年过去了,我回来看看你,看看儿子结婚了没有。”

老胡连忙翻起身,“你坐。”接着又去水壶里倒开水,还一边说:“归来现在在一家快递公司上班,还没有结婚。”

她坐下来,说:“哦,见你们现在都好,我就放心啦。”

老胡捧一杯水过来,放到茶几上:“水还热,先放这里,等凉了再喝。”

她点点头,心里稍有欢喜,说:“我来这里之前去了一趟老家,花婶把情况都和我说了,你也不容易啊。”

老胡也坐了下来,心境平静得很,再也不像二十多年前了,坐下来说话总是那么躁动。他摆了摆手,叹息说:“都过去了,过去的事就别再提啦。”他一语双关,把过去对翠媚的错也抹过去了。

“是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看你样子现在过得不错嘛。”

“还好,早些年就移居美国了,有一个女儿,现在在美国读大学。”

老胡这才知道,她走后就改嫁了。“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过两天吧,明天还要回去一趟昌蒲,看望我哥我姐他们。”

老胡点头说:“你爸妈还好吧?”

“还好,现在也在美国与我们一起生活。”沉默了一会儿,直接地问,“老胡,这些年你还是一个人过,也没找一个?”

老胡自嘲地笑:“谁会那么傻,愿意跟我?”

他这么一说就把翠媚也绕进去了,就是说当年翠媚也傻,才跟了他。但她只是淡淡一笑:“你现在好过来了,趁还健康可以再找一个呀,大家彼此有个照应。”

老胡略显腼腆地笑,没有说话。

翠媚又柔声问:“你给儿子起名归来,什么意思?是不是希望我能回来?”

老胡沉默,好一阵才说:“是,当时是这个意思。但那只是我虚无缥缈的幻想。”

翠媚眼眶顷刻注满了泪水,哽咽地说:“对不起。”

老胡见她伤心,忙说:“不,不,其实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这结果挺好,你过得幸福,我现在活得也很好,你不必内疚。”

翠媚听他这么说,心情才好了点。

“好了,不说这个,我打电话问一下归来,看他什么时候回来。你喝水呀。”

胡归来说他还在送着货,要晚些才可以回来。在归来心里,妈妈早就死了,见到妈妈时心境也很淡然,没有格外的惊喜,而翠媚相拥上来,泪水始终在打转。

翠媚回美国的那一天,给老胡发来了一条短信,内容是这样:老胡,这次回来我真的很开心,尤其是看见儿子这般上进努力工作,我很欣慰。茶几的抽屉里我留了一张卡,卡里有三十万,密码是归来的生日。儿子也快到结婚的年龄了,这钱就给他买套房子,当作我送给他的结婚礼物吧!别忘记了,儿子结婚前给我捎个信。翠媚。

老胡看到短信后打开抽屉,果然有一张卡,看着这卡他的心情无比沉重起来。

胡世荣毫不犹豫地把果园的地皮卖了,卖了十三万元。促使他卖掉果园的无疑是那场相亲。胡世荣想那女子的话虽十分讨厌,但不无道理,现在生活质量提高了,没有一个舒适的容身之所那怎么行,结婚没有房,总不能让人跟着过流离失所的生活吧。再说现在潮流时尚是买房结婚,哪个人没有房结婚的?买就买吧。

晚上他要胡中回家吃饭,说有事商量。胡中回家后,看到父亲在台上放了一支大瓶装九江酒,并摆了两个酒杯。

胡中看见两个酒杯就明白了,但还是问:“爸,我也来一点?”

“对,今晚我俩要把这瓶酒喝完。”

晓谷这次没有阻止。

世荣很高兴地说:“做人嘛,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我儿子回来陪我吃饭喝酒,我就是高兴!”

“爸,你这话虽然很多人都在说,但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的,我看你就做到了。从你嘴里说出来这至理名言就有了另一番滋味。”

“那可不是,你爸活这么多年还没活明白,那就白活了。”

“爸,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有什么事?”

“来,这一杯干了。”世荣举起杯与他干杯,干了之后说,“先吃饭,今晚先吃完饭再说。”

饭后,父子俩在堂屋坐了下来,晓谷心情沉重地收拾桌上的碗去厨房里洗。世荣好一会儿才说:“胡中,爸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瞧不起,做人不能让人看低。现在年代变了,这两年大家都拼命地往城里买房,结婚什么的没有房子可不行啊。你回来教书工资有限,爸知道,但要等你买房,爸怕是看不到了。”

“爸,你别伤感,买房不买房的对我来说真没那么重要。”

“你哥和二哥我就不用操心了。现在只有你还没有房子,若你有房子,再把老婆娶了,我就一百个安心了。”

胡中安慰胡世荣说:“爸,这事慢慢来,不能急,面包迟早会有的。”

胡世荣突然说:“爸明天就和你去看房子。”

胡中心想爸是不是喝醉了在说酒话,“爸,你真是开玩笑,哪有钱买房呀!”

“我说有就是有。”胡世荣又低声对胡中说,“儿子,不瞒你说,爸把果园卖了,咱们有钱了。”

胡中听了瞪大眼睛,转而又嘻嘻笑:“爸,你就是会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

“真卖了?爸你咋把果园卖了?再穷也不能卖果园呀。”胡中顿感不得了了。

“为什么不能卖?这果园闲着也是闲着,变不出钱来,它就是烂铁一块用不上。”这不是他的心里话,卖掉果园谁不心痛,但他必须装得洒脱起来,这样心里会好过点。

“不行啊爸,这钱得退回去,咱把果园赎回来,明天就去赎,不能卖。”

“你以为这是卖菜啊,合同都签字了。这事爸决定了,不后悔。”

“爸,这事你不能这么做,你做事得和儿子们商量一下,不要自已想卖就卖了。”

胡世荣生气地说:“我这事不这么做,那怎么做?这事不都是为了你吗?”

胡中好一阵无话:“爸,我知道你为我好,但再难也不能卖果园啊,大不了我就回来陪你一起过,不知有多少人娶老婆还没有我家房子这么宽敞呢。”

“儿子,你是在城里工作,生活图个方便,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那……那这事大哥和二哥知道吗?”

“他俩还不知道,你现在就给我打他们电话,我要和他俩说。”

胡中这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那是在壮胆,他要趁着这酒兴。胡中不曾想到,自己一个大学生,人民教师,四肢健全,竟会落到如此的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