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的那些年

65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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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世荣与胡中去看房。杜仲买在建设美好家园,胡中也想买建设美好家园。买房是高兴的事儿,但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他总觉得现实中有一道创伤,横亘在他心中。

这年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无时无刻不在谈论房价的上涨,除了房价人们似乎无事可谈。胡中上班身处城市,对城里每个角落的楼盘房价自然了然于胸,他知道他爸那十三万元只能在远离城市中心、不怎么热闹的路段买套小户型的房子。

看着胡中萎靡不振的样子,世荣不满地说,你这是干吗呢?这是和你去买房子,这么好的事,你咋一点都不兴奋呢?胡中却对他爸说,城里的大楼盘就不用看了,咱们买不起。世荣对城里的房价并不那么明晰,心里想着,卖了那么大一个果园,在城里还给不起一个首期?怎么样他都要看一看。

胡中拗不过他爸,只好骑着摩托车载着他爸往城中心转悠。来到一个楼盘,远远地听到“隆隆”的鼓声在响,这是个大楼盘,碰好今天开盘。几头醒狮在门前舞动着,为开盘搞搞气氛,热闹一番。门口外立着一个红色的充气拱门,四周还插着很多彩旗。穿着旗袍的美女们排在门口两边,笑脸相迎着客人的到来。看场面有点隆重。

胡世荣看到这场景,十分欢喜,也要进去凑凑热闹。大厅里很多人,熙熙攘攘,都是穿着比较光鲜的人们,一身简陋的世荣却没有一丝的自卑感,因为他也是来买房的。

胡中抱着既来之则看之的心态,在里面转了转。当看见房价广告牌,最低的也要四千二百元一平方米,他就再也没有心情看了,到一边找一张椅子坐下来玩手机游戏。世荣却装模作样地围着楼盘模型观摩起来。其中一幢无论位置,还是周边环境都令他十分满意,就找来售楼小姐盘问。售楼小姐说,我们现在开盘的是一二三期,七期还要等明年。世荣听这售楼小姐说“开盘”的新鲜字眼就蒙了。售楼小姐耐着性子和他解释半天。弄明白后,世荣看中了二期南向的房子,又找到一个售楼小姐问长问短,售楼小姐让他到柜台前叫她同事给计算。

世荣要与胡中一起到柜台计算房价,却又不知他闪到哪里去了,找了半天才找到。胡中靠过来低声对他爸说:“爸,不用计了,最低也要四千二一平方米,咱哪买得起呀。”世荣教训他说:“你不叫人家算过,哪知道买得起买不起。你爸这一生就和你买这一次房,就了解一下,又不是非要叫你买。你就让阿爸问个明白,行不?”胡中拗不过他爸,就跟着来到柜台前,让售楼小姐给他们计房价。售楼小姐拿过一张表,问他们是商业供还是用住房公积金供?胡世荣问:“什么是住房公积金?”售楼小姐答:“就是专门用来供房的钱。”世荣还是听不明白,胡中说他供的是商业,现在还没有住房公积金。

售楼小姐又问:“你们看中了哪一个户型?”

胡中说:“你就给我算最好最大和最差最小的房到底相差多少。”

售楼小姐就按计算器给他边算边写,好一会儿计出结果说:“现在剩下的房,最贵的要一百三十五万,最低的要四十四万。”

世荣疑惑地问:“最低的,如果第一次给要给多少万?”

售楼小姐听着世荣的话,说法虽不怎么准确,但还是听懂了,又按计算器:“首付最低给三成,连手续费,首期最少要十四万多。”

世荣又问:“一个月要供多少钱?”

售楼小姐又算了一下:“二十年的话,月供是二千六百多,三十年的话是一千八百多。”

世荣听了心想:“最少也要一千八百多,胡中工资才一千五百多,那就是他不吃不喝也供不起呀。”就笑着对售楼小姐说:“我们再考虑考虑。”

父子俩离开大厅,出到门口,胡中对他爸说:“爸,现在楼市价格怎么样终于明白了吧?”

世荣摇摇头轻叹说:“走吧,此处不宜久留!”

父子俩又到城边看了两个楼盘,不是没有看中就是首期稍高了点。这样也就到午饭的时候了,父子俩来到一间快餐店坐下,各点了一个快餐。世荣不解地看了一眼胡中,说:“你们工资咋那么低呢,连供套房子都供不起?”

胡中说:“爸,我们工资也是低了点,但主要是房价涨得太快,贵得离谱。那么大的一个果园,还换不到一个房子的首期!”

世荣低声说:“想想,那果园还是卖得太鲁莽仓促了,当时就应该叫它十四万,这样刚才那套房子就不用差这一万块了。”

胡中安慰说:“爸,卖就卖了,开弓哪有回头箭呢。”

世荣庆幸地感叹说:“幸好你大哥在中山工作,自己两口子赚了点钱,外家再赞助了点,这样子才买了房。你二哥也幸好是入赘,这才让我省点心。要是他俩都要我买房,我真不知怎么办啊!现在就你一个我都头疼死了。”

胡中不说话。

这时店里的电视正重播李娜夺得法网冠军。世荣饶有几分兴致地问胡中:“李娜这个冠军值多少钱?”

胡中说:“差不多一千万人民币吧。”

世荣讶然,说:“这么牛?你看,人家打网球,你也打网球,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胡中说:“爸,十三亿人口才出一个李娜。人和人无法比。”

世荣说:“那你平时又说到外面打球,就没赚一点?”

“爸,那是任务,哪有钱,再说,现在正值球市的寒冬,没多少人学这东西。”胡中叹口气又说,“要等这状况改观,可能还要等些年。”

世荣叹息一声说:“这或许是我的错,当年就不应该叫你回来。”

看了两天的房,也考虑了两天,鉴于上班与回家路途方便的考虑,胡中拿下了一套靠近胡蝶村这面城边的一个小楼盘,买了一套八十八平方米的北向小房子。两父子交押金回来,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也在家等候了。

世荣说:“我知道你们会回来,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大嫂首先说:“爸,你怎么卖了那个果园,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

世荣说:“和你们商量那还能卖吗?我和你们说,这事我做主,我说了算。”

大嫂不服气地说:“爸,你这事不能自作主张、蛮不讲理呀,那果园可是几个儿子都有份的。上一回你卖了那四棵凤凰树,这回你又独自卖了果园,这换来的钱却全为胡中,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呀。”

世荣说:“大嫂,你怎么说我都不怪你,我是有点偏心,但你们都安稳了,你们这个弟弟却什么都还没有,我偏心也是有道理的呀。”

大嫂愤愤地说:“要我说,胡中就是个败家子。”

大家惊诧,没想到大嫂竟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这话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到胡中心里去了。他想恨大嫂,却怎么也恨不起来,还觉得大嫂骂得有几分道理。

晓谷不满地说:“大嫂,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呢?”

大嫂还是理直气壮的:“那不是吗?”

世荣很不高兴了:“大嫂,那是我要卖的,与胡中无关,你们要怪就怪我,别说那样难听的话。”

大嫂给了世荣一个嗔怪的眼神,歪过身子说:“爸,你这不是耍流氓吗?……”

胡辉见她没休止地说,就制止她:“行了,你就少说两句。”

大嫂却不肯,说:“我怎么啦,我说得不对吗?”

胡辉怒斥她:“你给我闭嘴。”接着又对他父亲说,“爸,这事情我们也能理解,现在我和胡涛都各有各的房子了,弟弟胡中还没有,现在也还没有结婚,我知道你在为他急,家里又没有多少钱,才走这一步,这次卖了也就卖了。但是我希望,日后家里有些什么事情,你能和我们商量一下,我们几个都是你的儿子,你还不了解吗?”

晓谷说:“胡辉,其实你爸卖果园一事,也和我商量过,就是怕你们不赞成……”

世荣打断她说:“你别说那没用的,果园不卖也卖了,事情就是这个事情,到底要怎么着,你们就说吧!”

大嫂说:“把卖果园的钱几兄弟平均分了。”

大嫂为人扭计,她说这话世荣并不感到惊奇,他看了一眼大家,还特别看了一眼二嫂,二嫂为人温和,他是知道的,说道:“这钱想分是分不了啦,都买房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大嫂被世荣的先斩后奏气得也无话了。

胡涛开始说话了:“爸,哥,这果园既然卖了,我有个建议,咱家不是还有几亩水田吗?我建议几兄弟按名分分开来,但种还是由爸来管理耕种,你们看行不行?”

大嫂首先赞成说:“我同意胡涛这个建议,胡辉他也同意。”

面对如此沉重的家事,一向幽默的世荣再也幽默不起来。他抽了几口水烟,低沉着嗓音说:“你的心思我知道,你不就是怕我连水田都卖了,全给胡中,你们什么都得不到吗?行,那就分吧。”转而问,“胡中,你意见如何?”

胡中不吭声,那意思就是同意了。

世荣说:“好,既然今天你们几兄弟都在,你们想怎么样分?”

大嫂说:“我看胡中要了果园,水田上他怎么也不能再得那么多。按十份分,他最多也只能得一份,其余九份,胡辉胡涛各四点五份。”

“胡中,你意思怎么样?”

胡中站起身来说:“爸,怎么分都行,我啥意见都没有。”然后长吁一口气出去了。

出到门口外,胡中狠狠地掴了自己一巴掌:“他妈的,败家子,你咋活得这么窝囊呢?”然后来到花婶的铺子买了几瓶啤酒,往斗牛场走去,一个人坐在斗牛场喝起了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