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天后,林川又回到了C城,他又回到了中一街17号,短短十多天,他真的有了很久的感觉。
林川回到C城后不久,洪坤的弟弟洪宇从家里出来了,他来时还一同带来了三个老乡,连他自己是两男两女。本来,大厅尚有些空余,给他们一挤后,就十分紧张了。这下,可若怒了田螺,给钱都不行,硬要洪坤搬走。
洪坤本不是软蛋,再加上他弟弟,他们在嘴上斗了几个回合后,都来火了,他俩一人提起田螺一只手,把田螺顶到了墙壁,洪坤吼道,“我弟弟来了有啥子办法!老子不照顾他行吗?你他娘的再凶,老子一砣打得你肚子贴墙!”
田螺见这阵势,自然大气不敢出,软了下来,但惹不起躲得起,他怄气地说,“算啦,你们凶,我惹不起,我搬走!”
当天晚上时,田螺果然搬走。他走时,自然房东也来了,房子就直接租给了大家,但租金每月涨了一百五十。
田螺被迫搬走,心里当然不服气,他花了几百块钱,请了他一个在白叶村当治安的朋友吃饭。他朋友听了他说的事后,决定为他出头。
接下来的一天晚上,大伙正熟睡时,门外突然大叫查房,一开门,十多个治安拥了进来。
“暂住证!查暂住证!快把暂住证拿出来!”他们凶巴巴地叫嚷着。
林川有暂住证,当然不怕,但刚从家里来的几个没有,他们怕得不知所措。
“没暂住证的,先罚款五十,并把身份证拿出来,扣我们那儿,明天来办理暂住证,办了暂住证就领回身份证!”
“他们从家里来,还不够七天呢,按广东的治安处罚条例,还不能罚款吧!”林川和他们说起理来,“他们有车船票作证,才到五天。”
“刚刚到的都一样,何况还有五天了!你的暂住证呢?”
林川把暂住证递给了一个治安,他看了一下并没还,放进了他的口袋。
“你的暂住证呢?”另一个治安抢上前来,跟林川要暂住证。
“在他那里!”林川指了指刚才拿他暂住证的治安。
“没有就没有嘛!耍赖!”这治安员猛地给林川一拳,打得他一个趔趄,坐回到**。“把这小子带回去,不给他点苦头,他不晓得什么!”
林川的事没结束,刘小刚和他女朋友被请了出来。
“队长,这两人没结婚证,非法同居,带回去,罚款吧!”
他们三人正被带出门时,忽然一个治安员冲出来揪住了洪坤的衣领,“那天抢我钱的就是你!我记得你头上的这道伤疤!”
“谁抢了你的钱?我天天都在上班!”洪坤莫名其妙,立即据理力争。
“他抢了你的钱?”其余的治安员围了过来。
“是的,上个月时,我和女朋友在外面约会,被人抢了钱包,好像他!应该是他!我记得他头上的这一块伤疤!个子也和他一般!”
“我没抢过你的钱!我天天都在上班!下班后回到出租房,我老婆可以作证!这些老乡也可以作证!”
“先别狡辩,跟我们去了再说!”
一行人浩浩****,往白叶村治安办公室走去,在快进办公室院门时,林川突然看到了大门口站着的安叔。安叔是厂里给写字楼煮饭的群姨的老公,他去厂里找过几次群姨,自然认得。
“你怎么啦?”他招手让林川过去。
林川把刚才的事向他说了一遍,他听后,只说了一句,“有的事别瞎掺和,要醒目(聪明)些!”说完,他问了一句,“他的暂住证呢?”
“主任,在我这儿!”刚才收林川暂住证的治安走了出来,把暂住证递给了他。
“回去吧!”安叔把暂住证还给了林川,他没任何表情地进了他的办公室。
第二天,刘老头东借西凑筹足了三千块钱,取回了他儿子两人。他取人时和张姐想顺便看看洪坤,但没看到。
第三天清晨时,大家正要去上班,突然有治安送来消息,问谁是洪坤的亲属,说洪坤死了,来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急匆匆走了。
这消息让大家震惊!张姐一下就昏了过去,洪宇一拳打在墙上,接着抱住了头,李大平身子不住地抖,他抱着张姐,刘老头急忙端来一杯开水,往张姐嘴里灌下去。过了一会,张姐醒了过来, “哇”地一声痛哭起来,谁也没劝他,大家眼里都含着泪水。
“我们全都去看看,再去派出所报警,定要寻个死因的。”林川对大家说。大家都同意了他的看法,一起去到村治安办公室。
洪坤的尸体放在治安室旁边一个小房间里,用一块白布盖着。前几天都还是一个鲜活的人,此刻就已静静地躺在这里,人啊,生命竟然这般脆弱!林川的泪再次从眼里滑落出来。旁边的治安总躲躲闪闪的,问他们洪坤的死因,要么推托,要么搪塞。
“肯定有鬼!”林川气愤地说,“走吧,我们去派出所!”
离开治安办公室后,林川向厂里打了一个电话,请了假,和洪宇李大平一起去到镇派出所,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挺重视,当即说,“村治安本是无权查房的,由于我们派出所人手不够,才请他们参与,但查房时必须由派出所人员带队。”
“那晚查房根本没有派出所人员,全是村治安。”
“你们有权拒绝呀!”
拒绝得了吗?林川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我们会严厉查处的,请你们放心!”派出所立即派人派车跟他们一起来到白叶村。
派出所一着手调查,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这一切全是田螺和他那个朋友搞的。他朋友利用权力之便,煽动同事演出一场报复戏,其结果出了意外,他们对洪坤的逼供过程令人发指,共有三人参与,竟把洪坤给活活打死了。当然,这些人都受到了法律的严厉惩罚,这其间还包括安叔,他在整个事件中不问事情真实,对下属的越权行为不予制止,也是造成惨案发生的直接原因之一。
事情发生之后,张姐也得到了村里的赔偿。得到赔偿后,她和洪宇一道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后来,听说洪宇娶了他嫂子,日子过得还可以。
洪坤出事后不久,院落对面新楼房里住的“鸡头”和“鸡”们也被清查了。
自从对面新房住进那一群“鸡”后,院落里就特别暧昧,再加上他们在楼下开了一间发廊,这暧昧就没停过。
以平房为例,开门出去头往左边一转就看见了那间发廊。打的招牌说理发和洗头,暗中则把生意客带到楼上的那些套房或者单间里。时间稍长,这间发廊名气渐大,当然造成的影响也极恶劣,终被派出所注意,一网打尽。
最早发现这消息的是刘老头,他早上起床时,还有派出所的警察在,并且有房东。房东罚了款不说,这新房的出租许可证也被收回,必须暂停三个月后再申请许可证。
“抓了好!免得你们都成了左偏头!”陈小容说,说后逗得大家伙笑了起来。原来,在之前时,这平房里的所有人在走出厅大门时,脚一跨出去的当口,头就转向了左边,基本上第一眼就是看那发廊。
这个规律林川最先发现,首先从刘老头身上开笑,因为他动作慢,慢吞吞地跨出门时,头也是慢吞吞地转到左边,慢吞吞地看,再慢吞吞地把头转回来。他每一个动作所用的时间最少在五秒以上。不像其他的年轻人,转头回头各二秒就行了。所以他出门时常能引起大家的笑声。
“你们笑我,你们出门不是一样吗?”刘老头边吵边回过身子来,吵完后,眼睛又向右边拐一眼,仍要看看发廊。
“这发廊让你们这群男人都成了左偏头!”那时张姐还没走,她常这样笑话。后来,这习惯还让那两个鸡头知道,再后来发展到那群鸡们也知道,并把平房里的男人全都叫成左偏头。只要他们出去,她们就会把玻璃门开一点,说,“左偏头,过来洗头,让我们给你洗正!”
面对“鸡”们的**,一般没人理会,但卢点点则不同,他已和她们混得很熟,常会逗闹好一阵子。
“搞个锤子,现在解决问题不方便了!”卢点点听说对面被查后,起床来看,刚跨出门时他说。他说这话时,对面的一个警察听到了,转过头来盯了他一眼。卢点点立即回头,回屋去了,仿佛做贼心虚似的。
发廊被取缔,新房暂时被封,17号院内的暧昧终于消除。只是房内不断有老乡们的亲戚朋友来,人越住越多,林川心里很烦,因而在旁边的铁皮房空出一间后,他就搬了去。
铁皮房的空间一丈见方,冬冷夏热,房租要一百多,但他的工资负担得起。就这样,他把自己固定在那个孤独的空间,开始创作一部反映打工生活的长篇小说《足音跫然》,他在题记中写道,“你来自东,我来自西,他来自海外。那杂乡巴佬汗味的、那显城市高贵的、那飘洋香芬芳的,着拖鞋、着皮鞋、着波鞋,穿梭于公路厂房,轻闭于餐馆舞厅,抑或沉醉于花天酒地——这片足音是你的,这片足音是你们的;那片足音是我的,那片足音是我们的;还有一片足音是他的,还有一片足音是他们的……”
看来,这或许是值得期待的一部作品。
林川厂里的情况也愈加不好起来,因为原材料上涨对工厂的影响,工厂的财务已经捉襟见肘。工厂从泰国或越南进口的红木系列价格涨了近五成,而出口的成品家具单价却下跌,工厂无法压缩生产成本,自然财务吃紧,最要紧的是拖欠起工人的资来。
工厂拖欠工资,自然人心涣散,好多工人想到了跳槽,林川也想。洪智平所在的玩具厂情况不错,林川便问他能不能介绍进去。洪智平开始根本不相信,是啊,林川坐办公室,条件好,工资虽不算好高,但比起一般的工作还是算好的。
林川说,“厂里发不起工资,生意差,不加班了又没加班费,工资就低了将近三分之一,根本没劲。”
洪智平见林川这般说,就答应了帮林川的忙,并说,“现在临近年关,活多,给点介绍费,好进的!”
第二天,林川便写了辞工书,那些时日,小老板出差去台湾了,厂里事务由珍姨负责,她没多想就批准了林川。
林川辞工之后,洪智平那儿介绍也成功了,给了八百元介绍费。
洪智平所在的兴华玩具厂是前进镇一家较大的玩具厂,有四千多人,十多个车间,林川进去后,因为洪智平是喷漆工,所以他也是喷漆工。但进厂没几天,他就有些与众不同起来,最主要原因是师傅也就是女主管对他特别好。
女主管是安徽的一个妹儿,叫邓小芸,她进这家工厂已有三年,但她的年龄并不大,她十七岁就出来打工了,也就是读完初中在家待了一年就出来了。她很喜欢和林川说话,有事没事的,对林川偷懒什么的也睁个眼闭个眼,从不批评,特别是教林川喷漆时耐心细致,因而林川很快就学会了喷漆,再加上她说给了关于喷漆的心得秘诀,林川很快就窜为车间的一把好手,并在她的直接关心下,当了拉长,工资当然比普通工人多,每月连加班费算在一起,能拿到一千七八。
这只是林川与众不同的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则是女主管和他的暧昧,因为他们熟悉后,女主管每每从他身后经过时,喜欢用臀部歪歪他。
开始时,林川以为是过道窄,但几次下来后,他知道女主管是有意而为的。
这个时候的林川已是见过风浪的林川了。在开始时,他还是装纯洁,掩藏一些,你愿用臀部歪你就歪吧!当然,在他心里,他也很喜欢女主管用臀部歪自己,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邓小芸长得很乖巧,眉清目秀,特别是她张嘴后的那排整齐白牙,很让林川迷恋。车间工人大都叫她阿芸,也有的叫她主管, 开始时林川叫她主管,几天后叫她阿芸,在和她眉来眼去了些时日后,在她开始用臀部歪他后,林川就开口叫她芸儿,她很高兴地应着,一段时间下来,她成了大家的阿芸或主管,成了林川的芸儿,他俩亲密极了。
“表弟,你行!”洪智平对林川进厂后的表现羡慕不已。当然,林川当上拉长后,通过邓小芸让洪智平当了班长,每月多了两百块的班长费。
林川除了这些表现外,他还在第二年春天时写了一篇《我的芸儿》,发表在南方的《漂泊》杂志,这使他成为整个喷漆车间第一个把文字变成铅字的,再加上和芸儿的互动,因而很快就成了一颗耀眼的明星。
林川和女主管虽然常常互动,但工厂任务忙,每天晚上都加班到十点,他和芸儿并没时间去其他地方卿卿我我,再说,关系并没固定下来,因而这互动就只能在车间里完成。
林川是拉长,他的工作台属半封闭,而邓小芸是主管,在整个车间她可以随处走动,因而具备条件。譬如说,她常常站在林川背后,很暧昧地用臀部歪歪林川。
有一次,见她来,林川就把手准备在背后,她当然知道,因为她看见了的,可她并不回避,反而正面向林川背部贴来,这倒好,林川张开的手被她隔着裤子压在了最惑人处。
林川的手立即不好意思动弹,一动,就有摸她那儿的嫌疑,只能让她紧紧贴着。
“怎么,不敢动了,怕啦?”她弯下身子来,把嘴放在林川耳边轻轻说。气息撩着耳朵,浑身都痒痒的。
她身子虽弯了些下来,可她压着林川手的地方一点都不肯松懈,林川却有点急,一急,竟冒起汗来。
邓小芸很会心地“呵呵”一笑,她的左手从林川背部伸下去,捉住了林川的手,捉住后,她才把身子分开,用右手轻打,“这手给我正经点!”
从这之后,他俩像这样暧昧的次数就多了起来,问题出就出在这里,那一次,两人正暧昧时,车间大门出现了那个大肚皮黑皮肤已有四十多岁的厂长。厂长是个本地人,这玩具厂老板是香港的,是他的亲戚,因而他有着不小的权力。
他发现林川和芸儿暧昧时,两人还不知道,直到他走近后,芸儿先看见。芸儿看见后悄无声息地走了,林川不知情,手还在背后洋洋得意,但突然挨了一家伙!
林川一惊,脸往后一仰——“糟糕!”他心里立即叫声不好。果然,他立即被厂长请到了办公室。
“上班时间,你在搞些啥?”厂长十分凶恶,挥舞着拳头。林川知道这厂长挺凶,常打工人,这一刻,他在心里想,厂长要是打自己,自己还不还手。
林川一米八,比厂长高半个脑袋,一对一的,厂长当然不敢动手,问题是在厂里,厂长还有其他力量。
“世界上有你这样上班的吗?”厂长依然很凶。但就在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厂长开门出去,林川听出声音,来人是邓小芸。但后面的话他听不见,因为门被紧闭上了。
没多久,厂长进来了,语气明显缓和,说,“我和邓小芸的关系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你们有层关系,但你已有了老婆,再说,也不合适呀……”林川本想指出你已四五十岁了,根本配不上,但最后关头忍住了。
“这些你不用管,没有我她就没有三四千块钱一月!” 厂长语气很粗壮,底气百分百地足。
“有些时候,钱不一定万能!”林川认为自己能带走芸儿,离开这家厂,也有了些理直气壮。
“我不多说什么,你去财务处算清账结钱给我走人!”
“要得!要得!”林川用四川话回答他,百分百地大度,好像是自己炒了别人的鱿鱼般爽快。
出厂后的当天晚上,林川特意在厂大门等邓小芸,等到她时,林川说,“你放弃这家厂,我们另找厂好吗?”
邓小芸沉默着,过了片刻后,才说,
“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我不能离开这厂,我一月三四千的工资不能丢,我需要钱,我家里需要钱,我多病的母亲和两个弟弟读书都指望我!如果你真的爱我,还等几年存些钱后,等我两个弟弟读完书后,我就出厂嫁给你!”
“这成吗?你以前的事我不管,但确定这种关系后,我肯定不能再容忍!”
“哪——算了吧!”邓小芸叹了口气,仿佛忍痛割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