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你怎么啦?”心细的王小兰感到了林川细小的变化,立即问。
“想念我儿子!”林川有些揪心地说。
“昨晚,我躺在**读你写的那篇想念儿子的散文,你晓得吗,我读哭了,你写得好有感情啊!”王小兰说时,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了《漂泊》杂志。她打开那一页,读了起来:
这些天,妻子第二次把儿子从C城送了回去,送回去重庆的乡下,心中真的很不忍,很不忍!但儿子已经五岁多了,得回老家去读书。这里上本地的学校很贵,而面对外来工子女的学校教学质量实在不理想,再则,儿子在这里,妻子要照顾他不能上班,我实在无力负担了。
唉,有时想想,我真的无能,挣不了很多钱,无力独自一人养家糊口,其实,在内心深处,我常常坚定这样一个信念——把儿子带在身边!可说来容易,要实现却真的很难!
五年前,儿子才两个月时,妻子便带他来了C城,他们是坐长途车到达旦洲的,当我从C城过去接他们,才两个月的儿子已知道笑了,妻子轻轻拍着他,叫他喊“爸爸!”,儿子笑了,我却脸红了,年轻的我,第一次做爸爸竟比儿子还怕羞呢!
妻儿来到C城,从此暂住在异乡的我终于有了一个家。
那时,住房的空间很狭小,一张大床便占去了半壁江山,只是好在另有厕所和厨房,一切勉勉强强可以凑合。当然,我也想另租一个宽点的地方,只是我的经济收入不容乐观,但生活的一切在这之后生动而活泼起来——空气中永远弥漫着儿子的啼哭和大人的呵护。一时间,仿佛一切都是儿子的了:那晒衣服的竹竿,那张儿子足睡去一半的大床;那因为儿子而买回的收录机,还有那满房的玩具……而我,也因为儿子的到来而容忍得了更多的委屈和磨难!看着儿子可爱的微笑,看着他熟睡时的甜美,我知道所有一切都渺小起来!
最惨的要数下雨天,屋内空间小,房外也没晒衣服的地方,儿子那些时时换洗的尿布和衣服都不愿干,虽有一把任劳任怨的风扇日夜帮忙,但碰上缠绵的雨季,依然会弹尽粮绝。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得去买,时不时地,儿子的衣服己多过了我们大人的总和。
每每下班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妻子讲述儿子的事,她总是那样绘声绘色而又不厌其烦——儿子什么时候能够坐稳,什么时候能够爬行;他什么时候开始叫妈妈,他什么时什么走了第一步路……对这些,妻子总是了如指掌,而我,听着她一遍又一遍的讲述,也极得其乐。
时间一转眼,儿子就一岁多了,那时,妻子也曾把儿子送回过一次老家,我深刻地记得那天下午,我把他们送上车后回到出租屋,一人独坐书桌前,可怎么样都无法静下心来,我眼前只浮现儿子的身影,在屋内的各个角落——他想爬上床去却又不能而跷着腿,他对着墙角屙尿,他指着要吃东西……我眼睛热了,我的心灵空落了,思念愈加地强烈起来!
一个月之后,妻子又来C城了,她来后,我对儿子更是思念和牵挂。妻子对我说,她回去后,就给儿子断了奶,第三天她露面时,儿子抱着她的头,把她亲了又亲!听着妻子的讲述,我的心灵被紧紧揪着,转过脸来,我流下了思念的泪——因为我知道儿子还不会说什么话,那可是他依恋的唯一表达!
但儿子的那种依恋依然无法留下他妈妈,妈妈在他熟睡时悄悄离去了,一觉醒来不见了妈妈,任凭他哭和喊,世界变得那样地无助和无奈!儿子还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他的思念,只每每看到有长途客车停靠房前时,他便拉着奶奶的手,去那车上寻找——因为他是坐那样的车回去的!当母亲在电话中把这些告诉我时,我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我的牵挂和思念,于是,在儿子的执着中、在儿子漫长而又无助的半个月之后,我又来到了他的身边。
一个多月的别离,我就成了他依稀的记忆,己没了往昔的亲热,他仅仅要我抱而以。当我带着他走,当长途客车把云阳甩得很远时,我暗暗下定决心:尽最大的努力把儿子带在身边!
来到C城后,时间匆忙一晃,转眼就是五年,儿子的成长留下许多甜蜜,父母的关爱也成了他的相依,记得在前进梅花路上幼儿园时,我天天早上送他去,晚上去接,印象最深的是他刚上一个星期后,我晚上接他回来的路上,他对我说,“爸爸,今天我学会了一首歌,很好听的!”
“唱给爸爸听行吗?”
“好!——你看那有一只小小花蝴蝶,我轻轻地走过去,想要抓住它!为什么蝴蝶不害怕,哦,原来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花……”
“唱得真好!真能干!”
“爸爸,我还要学更多的歌唱给你听!”
“好啊!”我赞扬了他一句。
儿子没有再说什么,只从自行车的后面紧紧地抱住了我,把一份依恋深深地传达过来!那一刻,我的眼睛都湿润了,为儿子的成长高兴,为儿子对我的依恋高兴!
然而,生活的万般无奈,又让儿子独自回到老家去上学。每当耳边再次想起他的那支歌,每当再次感觉他从后面依恋地抱着我,我的心又被紧紧揪起,愈加难过,我把手拿到腰间,可没有儿子的小手让我抚摸……
儿子就要上学前班了,也因为在乡下,他无法再到长途客车上寻找我们,但在我的想象间,他肯定会常坐门前看屋前的山路,等待我们亲切的身影……
王小兰读完《想念儿子》,她脸庞滑落着泪珠;林川听着,同样热泪盈眶,其实,林川是强烈忍着的,他真想放声哭一场,和儿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儿子成长的欢乐记忆,真真切切地揪痛着他的担心和牵挂。
“你是个好爸爸!你儿子长大后,会因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而骄傲!你能够用笔记录儿子的成长,儿子回乡下后,你能如此之深地表达你的思念担心和牵挂——当你儿子大长后,来读你留下的这些文字,他绝对会为有你这样的父亲而骄傲的!”
“谢谢你,小兰!”
“能做你老婆真好!曹睿真幸福!”王小兰合上杂志,插回牛仔裤的口袋里,接着又说道,“你拥有如此丰富的情感,肯定是个好丈夫,绝对是个好爸爸!”
“谢谢你!小兰,你以后也绝对是个好妻子好母亲的,因为你善良!”林川说时,凝视着王小兰。
王小兰没回话,她咬了咬嘴唇,沉默着。
王小兰沉默,则说明她逐步地接受了事实,林川实诚地畅开着自己,他想让王小兰更多地了解自己,当然,他不是想王小兰更多地了解自己后来更加敬羡自己,而是要让她明白,两人之间是不能发展的。王小兰很好,漂亮善良,善解人意,林川承认在内心深处,自己喜欢她,但喜欢她就不能伤害她!如果你喜欢她还要伤害她那就不叫喜欢,那叫自私的占有欲,那根本不配谈喜欢和爱!
“我们还爬山吗?你累不累?”沉默一阵后,林川问。
“先坐一阵子再说吧,我想好好感受一下飞鸟的第一粒眼泪!”王小兰说后出神地望着水面,对面绿树倒映水间,偶尔一群飞鸟叽叽喳喳在林间飞出,在水面越过,然后又消失在林间。她看上去是平静的,其实她的内心在进行着挣扎。她太喜欢林川了,眼前晃**的,脑海深处的,睡梦中围绕的,几乎全是林川的身影。我能滴一滴眼泪到他心中吗?王小兰思索一阵后,忽然间想到了这样个问题。“林川,我能滴一颗眼泪到你的心间吗?如果能,以后会变成什么?”
“如果你能滴一颗眼泪到我的心间,以后绝不会变成这样的湖水,但它会变成思念,驻守在以后这一生的岁月。”
“真的吗?”王小兰在林川背后蹲了下来,她把头埋在林川背上,真的哭了起来。
“哭吧!”林川心里想,他知道女人哭就意味着放松,女人的一种自我调节,只要哭完,心情就会放松下来的。
果然,没多久,王小兰就停止了哭声,她紧挨着林川坐了下来,说,“林川,我累,能把我抱在你怀里让我睡一觉吗?”
林川微微一笑,他温柔地把王小兰一揽,双手护着她的头,放在自己腿部。王小兰是仰躺着的,她的眼睛往上凝视着林川;林川眼睛则往下,两个的目光立即纠缠在一起。
两人的目光纠缠一阵后,王小兰硧因困很快就睡着了。
她如果不是一个纯情少女,自己绝对把她带进林丛中了,她太纯净,是一朵干干净净的来自故乡的山花,要知道,王小兰就是少坪村的,和林川的和源村只有一村之隔。林川闭上眼,他想起了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如果你不能为我穿上嫁衣,就别脱下我的内衣。想到此,林川想到了秦春,想到了他姐夫张平智的远房堂妹,想到了雪儿,想到了曹睿。对雪儿的深情,至今仍是心灵的疼痛,只要想到她,林川的鼻子依旧发酸,她如果不嫁给自己,那么,她的生命就还在这个世上,想到这些,林川紧闭的眼睛溢出泪水来。
想到曹睿,林川心里抖了抖,仿佛她正看着自己,正生气地看着自己,哪个女人能容许自己的丈夫怀里抱着别的女人睡觉呵!林川惊悸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来。
林川的惊悸也惊醒了王小兰,惊醒的王小兰看到了眼含泪水的林川。
“林川,你咋啦?”
“我想起了雪儿。”
“雪儿?哦——”
“嗯!她如果不嫁给我,那么她就还在这个世界上!”
“林川,你不能这般自责,那不能怪你!那是命啊!我知道你对她爱得很深,《C城没有雪的样子》我读了好多次,只要读,泪就不会干。哦,林川,你爱过的你都为她留下过文章吗?”
“基本上是吧!”
“基本上是?怎么解释?曹睿之前你到底碰了多少女人?”
“曹睿之前有雪儿,有一个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知道她的名字?”
“嗯,是我姐夫的远房堂妹。”林川说完,就讲述了他和那女人之间的事。
“她现在怎么样?你不担心她和牵挂她?”
“有担心但没牵挂,她毕竟有丈夫!”
“自古风流多才情!林川,到时,你会写写我吗?”
“我想会的。”
“哪——你该怎么写我?”
林川没有立即回答,他眼睛望着前面的绿水青山,王小兰的纯情滴滴点点地击打着他的心扉。思索了片刻,林川轻声说,“你的纯情穿过我疼痛的南方。”
“是写我的吗?你的纯情穿过我疼痛的南方,听起来好伤,林川,你爱我吗?”
“爱,但爱已不能,所以只能是你的纯情穿过我疼痛的南方。”
你的纯情穿过我疼痛的南方,有痛有伤,有无奈有失望,有人的真实性情,有至情至性的纯情美好,两人不再言语,都凝视着糖抱石水库清澈的水面,感受着飞鸟第一滴眼泪的深情和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