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尘世

第七十八章 叶晓蝶

字体:16+-

面房卖掉,林川和他姐姐姐夫一道回了云阳。回到云阳后,没事干之前,林川自然是写他的小说。

每天创作之余,林川都会抽时间到云阳那些大街小巷走走,总希望能碰上他想碰上的人——叶晓蝶。

不知道叶晓蝶的情况怎样,林川自然想找到她,在内心深处,他感情是复杂的,渴望她很好,但是,只要她还跟着李伟业,那么她就不会好!

林川渴望找到叶晓蝶,她没有和李伟业解除婚约,林川猜测着她心中的情感和等待。

云阳虽然只是个小县城,虽然只有二三十余万人口,但要碰上自己想碰上的人依然是大海捞针,何况现在还不晓得叶晓碟现在在没在县城。有一天,林川去爬万步梯,他想去万步梯顶端看看。到云阳生活这么久了,他还没上过万步梯的顶端,没去过万步梯顶端的磐石城。

万步梯又叫登云梯,但云阳人都习惯叫它万步梯,从长江边到磐石城,全用青花条石砌成。全梯当然没有一万步,大概在三四千左右吧,虽只三四千,但其宏伟的规模仍是国内仅见的,被誉为“万里长江第一梯”,其实,在全亚洲,她也是第一梯。

秋已经很深,就到冬天了,风吹来,已有了不少凉意。但爬梯很累,林川额头冒了不少汗,他本脱掉了外衣的,风一吹,又感到有些冷,他赶紧把衣服披上,继续往上爬。

越往上,天地伸展得更远,大约半个小时,林川终于爬上了磐石城,他花五块钱买了张门票,走进了残破而又雄险的寨门。

磐石城又名磨盘寨,是云阳新县城制高点,形状像一座巨大的磨盘,故名磨盘寨。始建于宋,完备于明清两代,为兵家用武之地。清乾隆《云阳县志》记载:“盘石城者,夔门之砥柱,东川之保障也”。

磐石城的建设起于对蒙古军队的防御。南宋淳祐二年(1242),余阶受任四川安抚处置使,指挥四川中路军民抵抗蒙古军入侵。他针对蒙古军善骑射,不谙山地作战的特点,采用“因山为垒,棋布星分”的守备战略,在长江、嘉陵江及一些交通要冲选择十五处寨堡进行改造建设,使之成为进退两利、攻守皆备的战略防御重点,磐石城作为万州天生城(即小石城 )防御体系的支点受到重视,余阶派部将吕师夔驻守于此,对蒙古军进行了有效防御。从此,盘石城名声大振。

元代以后,有人在寨上建昙华寺。由于寨上风光奇异,渐被私人占有。清雍正、乾隆年间,分属谭、柳二姓。乾隆五十四年(1789),由涂怀安购下。道光中,于寨上偏北方建涂氏宗祠。同治后,大力扩修寨墙,整修寨门,增设枪眼、炮洞。同时,选择低洼处修筑塘库数座,修建房屋数百间,将涂姓人家全部迁至寨上居住,将寨建成一座坚如磐石的军事要塞,在全县上百座寨堡中,磨盘寨以其雄、险、奇而备受人称赞。

磐石城四面绝壁,垂直高30到50米,上面平夷,总面积约三点五公顷。有前后两寨门。前寨门在偏东方向,稍缓。门前左方绝壁上镌有“盘石城”三个斗大楷书大字;右方石壁上镌有清许缵曾的《盘石城记》,已风化不能辨认。寨门全用巨型石砌成,非常坚固,上设有警楼,暗置炮位。

站在寨门上,云阳县城尽收眼底,长江,长江大桥,长江两岸的绵绵群山,以及县城背后正在修建中的沪蓉高速公路。

这变化天翻地覆啊!林川心里感叹了一声。

放眼望开,天地伸远,阳光明媚着远山近水,虽然时已至深秋,但长江两岸绿意依然,为了保护长江水质,长江两岸的绿色植被逐年增加。

林川在磐石城上走着,边走边眺望着四面远山,太阳就要挨着山头了,林川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孩子们早已放学,肯定又在等他回去吃晚饭了。他急打电话回家,让他们先吃。

打完电话,他走向寨门,往家赶回。

寨门下来不远,是一块平坦的空地,下寨来的游客要在这里停歇,往上攀登的游客更要在这里停歇。林川下来后,自然也停歇了一会,他正停歇时,旁边一个男人正打电话——“喂,你是叶晓蝶迈?——哦,你是她婆婆,你帮我说一声,好生意超市的面条卖完了,叫她安排安排,每样送几箱!嗯——好的,谢谢!”

林川愣了愣,叶晓蝶这个名字深深吸引了他。

“老板,你好!请问你超市卖的面条是叶晓蝶那里拿货的吗?”那男人收掉电话后,林川立即递上支香烟,搭起腔来。

“是啊,她那里的面条不错,最主要是讲诚信,要知道,现在的面条里面有的为了增加韧劲,加东西进去。她那里的面条我放心!”

“哦!”林川应了一声,打了火替他点上,随后又点燃自己嘴上的。“我做过面,一般来说,半自动的机器做面,还是不用加东西的,皮子多压一次,面条自然有韧劲,现在有的用全自动的,机器性能不怎么好的那种,压出来的面不加东西的话,就不耐煮,并且糊汤。”

“是的!你说的对,看来你说自己做过面条,不假!”

“老板,你说的这叶晓蝶的面坊开在哪里的呢?”

“城郊,靠那边!”那男人站起身来指了指。

林川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点了点头,心里说,怪不得一直在县城的大街小巷碰不到她,她在郊外,哪碰得上呢!

那男人告诉林川后就站起身来往上,爬磨寨去了,林川则往平坝边走了走,望向郊外,猜测着叶晓蝶的面条加工坊。她情况怎样呢?看情形,她应该是和李伟业生活在一起的,和他生活在一起有快乐吗?

想起这点时,林川又想起那年她要借种的事,早晓得现在的情况是这样,那时就不应推脱啊!林川心里有些遗憾,他心里清楚,如果那时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那么现在两人的关系自然亲近得多,她知道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后,说不定会跟自己……

林川叹息了一声,有些为自己的命运,又有些为错过的良机。

林川没有急着回家吃饭,他出神地望着前方,回忆着和叶晓蝶那个温馨的下午。

太阳斜斜地坠到了山边,金色的晚霞染透天边的云彩后,又染向群山,接着染透了云阳县城;长江虽然也被染透,但她没有粼粼金光,只像一条巨大的金色彩带,在山谷飘展,偶尔一艘轮船驶过,彩带才有些飘动,微微**漾。

太阳已经沉下山去,该回家了,林川眺望着叶晓蝶面条加工坊所在的方向,情景已经朦胧起来。

找个时间先探探情况,自己这样突然出现在叶晓蝶面前,林川已感觉不妥,如果她生活是宁静的,自己不应该去打破她的宁静!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下来,林凤和晨晨都在做作业。林川把留给自己的饭菜放热了热,吃了后,就坐在了书桌前。

“爸,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解,我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林川刚坐下,林凤就拿了道题进来。

林川拿起题看了看,是一道思考题,题的确有些难度,看情形是老师在奥数里找的。林川思考了好一会,的确想不出所以然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等等,我开电脑到网上查查,我想不出这道题!”

“嗯!”林凤点了点头。待林川启动电脑后,她接着说,“爸,你做数学题肯定没妈妈厉害,我以前问妈妈,从没有难题难到过她!”

“应该是的,你妈妈毕竟读完了高中,而我只上了两年,并且我的数学一直不算好!”林川说完,在百度输入条题,但打开后,百度里面没有,林川苦苦笑了笑,只得打电话给林凤的数学老师,向他求助。

电话打通后,他立即给林川说了解题的方法,到底是老师,熟悉得很。

解出了题,林凤走了出去,望着她的背影,林川想起了她妈妈。

要是她还在多好啊!林川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又回想起了那年山村的夜里,两人的热烈缠绵,就是那一夜的缠绵,有了林凤。她要是不得胃癌,不生病去世,现在的生活该多幸福!张雅萍没那个福,自己也没那个命啊!想到这儿时,林川又叹息了声,唯有北山时两人拥有的快乐减少了丝遗憾。

第二天清晨,林川就去了叶晓蝶开面坊的郊外,说是郊外,并不是很偏,其实,说到底是云阳这个县城只有这么大。去到时,林川怕被突然认出,就把外衣的连帽拉了起来。

连帽能遮住一半脸,一般来说碰到后是认不出的。林川去到郊外一问做面的,很快就打探到了叶晓蝶的面条加工坊。加工坊对面十多米处有一家商店和一家早餐店,林川走进早餐店,要了份羊肉格格,要了碗稀饭,慢慢吃着。

早上基本上没什么食客,林川慢慢品吃并不让店主反感,有时间倒来问他味道如何。

羊肉格格是当地名吃,既然做,肯定有手艺,林川说好吃,接着还要了一份。对面的面条加工坊终出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果然是叶晓蝶!林川怕她看过来后认出自己来,就抬起手来摸遮着额头。

她还是那么漂亮,但长发已经剪短,林川知道,做面条留长发是不方便的,云阳有在外面做面条的女人长发被压进滚筒吃亏的,所以一般开面房的女人基本上不留长发。叶晓蝶身材还是那般颀长,她依然穿着她喜爱的牛仔裤。林川正出神看时,面坊里走出来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从高矮来看,几个孩子都在六七岁。

“这面坊老板咋这么多孩子呢?”林川忍不住问饭店老板。

“好像说她没有生育,有的又说是男的没生育,他们本来有四个的,去年时死了一个男孩。这些孩子都是抱养的,其实,哪是抱养,那两个女孩都是从垃圾旁捡的,她们自己捡到一个,另一个是别人捡到后他们领养的。那个男孩,嘴巴有问题,是个豁嘴,是他们公公捡到的,他们给他做了手术,虽然嘴已经好了,但有其他的病,听说,那两个女孩也有病,唉——虽然没有生育,但他们真的善良!”

听到这儿时,林川全都明白了,他心里立即为自己对叶晓蝶的心思而羞愧。但他也明白,叶晓蝶那年对自己说的不假,除了当年那个背她的男孩而外,她会一辈子跟着李伟业的。

自己那年拒绝她对吗?自己劝她解除婚约对吗?人生啊,为何要有这么多的问号?

如果李伟业不在了,自己会和叶晓蝶一起来养大这几个孩子的,但李伟业还在,这一想法不切实际。只要李伟业在,林川知道此时此刻的情形,叶晓蝶绝对会拒绝自己。

“蝶儿——”心中羞愧的林川又是疼痛的,他心中一声长长地呼唤之后,眼睛湿润了。他晓得人生痛苦的蝶儿现在是平静的,自己绝对不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想到这儿时,林川付了钱,心灵一酸就出了早餐店。他拉紧风衣,快步离开了面坊的视线。但就在林川走出来没几步,叶晓蝶招呼着三个孩子上了路旁的长安车,她开车载着三个孩子,不用说,肯定是送孩子们上学。

长安车从后面跟了上来,林川赶紧让到路边。叶晓蝶专注地开着车,她清秀的面孔从林川连帽里的眼睛里晃过——

“蝶儿——”林川在心里疼痛地叫了一声,一切静寂,回答他的是长安车在前边的一声笛鸣……

林川目送着车,直到长安车消失在前面拐角。他顺路往前,到了对面一个小山峦,那里在目光清晰的距离之外,林川停了下来,他久久地注意着叶晓蝶的面条加工坊。

房子二楼一底,三层,底楼做面,此刻机器声隆隆,显然在做面了。从面坊的布局来看,楼房是他们租的,物质上倒不愁;另一方面,既然抱养了三个孩子,说明叶晓蝶心已经静若止水。

林川这样想时,深情地凝视了一眼那小院,滑下山峦,失落、遗憾、揪心、羞愧与震撼全都在心里翻滚。滑到山底,就到了长江边,林川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最关键是洗了洗眼睛……

顺着长江岸边的路堤,林川走向城内,一片复杂的感情交织成心灵巨大的波澜,叶晓蝶带给他的并不只是震撼。叶晓蝶是平凡的,但她现在所做的事却是一个时代的温暖。

让她平静吧!毕竟她难得平静下来!林川知道,自己笔下会好好写下叶晓蝶的,她的平凡举动是现实人性的温暖与光明。

回到家时,已是中午,母亲和孩子已将饭菜端上桌子,正等他吃。吃完饭,林川收拾了碗筷,只要在家,他都会在饭后收拾碗筷的,为的是减轻母亲的辛劳。他也不让林凤帮忙,女儿从小跟她妈妈受苦,林川心里总在愧疚。

收拾好碗筷,林川立即进入到小说创作,虽然还是记录着与自己发生过感情的几个女人,但林川的感情倾注明显发生了变化,林川知道,叶晓蝶带来的温暖与感动将会影响自己接下来的方方面面……

《那年总在温暖处》林川又想起了叶晓蝶的那篇文章,想起后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要是知道她真的那么苦,那年时就把她背回家来,林川想到这儿时,苦苦地笑了笑,身心有些疲惫地往后靠在椅上。

是有些疲倦,昨晚写得也挺晚,林川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翻过年来,林川买的房子已交付了,搞装修费了很多时间,自然也耽误了他的创作。没时间全身心投入创作,林川就在网上看别人的小说,网上的小说当然参差不齐。

房子装修好,又放置了一个夏天,林川才把家迁进新居。迁进新居后,周秀梅继续留在县城,帮忙照顾林凤和晨晨。林凤已上初中,很懂事很能干的一个女孩,只要一有空,洗衣做饭什么的就会帮助奶奶。还常能在学校得奖学金回来。

林凤越能干,林川就愈加怀念张雅萍,他知道她不死的活,肯定对自己很好的,绝对不会像曹睿,为了钱的事变得举棋不定才让周毛毛有可乘之机。不过,曹睿肯定过得很好,毕竟有钱,一日三餐居食无忧。

自己得想办法做事,林川清楚,房子装修好后,自己只剩下二十万块钱了。林凤林晨成绩都很好,肯定都要上大学,上大学得花钱啊!想到这些时,林川真的焦虑,当然,晨晨上大学他倒可以安心,毕竟曹睿给他存下了二十万,但林川不想用那钱,他只在心中默默地咬着劲。

挣钱,他自然想到了做面条,只有去帮别人做面条,工资才会高些,只是,去做面条的话,时间真的紧,一点空闲都没有,自己的小说又得彻底放下。

停下小说创作对他来说总是件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