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到山梁,林川回过头去再次凝视着李家的房子,那年和叶晓蝶温馨的场景又在脑海浮现出来。她还没和李伟业离婚,难道她心里真的只留在了那年的印记中吗?难道她心里真的只等待自己吗?应该不是吧!环境真的能改变一切的!
林川心情很颓废,他侧身靠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树上,松树不够力,晃了晃,掉下几根枯黄的松针来,有两根还掉在了他头上。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午后一点了,看来,今天不能回云阳了,还是明天早上回吧!
林川顺着山道往上,他爬上了山梁,在这山头,看得见这个村的大部分,情形基本上差不多,山野里如果有像样的房子,那大都是前些年建的,现在没有人再建新房,手里有钱都想法买去梅子品抑或县城。山野荒凉了,特别是靠山顶一线,基本上无人居住了。往昔的日子固然令人留恋,但现在的变化其实才是令人欣慰的。
留恋这些荒山干啥呢?虽然没了庄稼,但长了树和草,于生态于环境,却是挺好的,以前在山里绝迹了的野猪、野兔、山鸡、毛狗不都出现了吗?
不知不觉已间,肚子有些饿了,林川赶紧顺山路奔跑起来。回到家时,母亲已在做晚饭了,正炒菜,林凤在旁边帮忙,晨晨则在灶膛架柴。
吃罢晚饭,休息了阵,便睡觉了,林凤和她奶奶睡,晨晨和林川睡。没有电脑,林川依然在灯下看了会儿书。
夜里九点多时,林凤突然叫肚子疼,林川还没睡,就去看了下,林凤脸色苍白,显然疼得厉害,她是怕别人担心强忍着的。家里没啥常用药,林川急忙找到手电筒,要把她往医院送。
“凤儿,好些了没?好些了就睡觉,免得爸爸送你去医院,你看现在黑乎乎的!”
“我去上个厕所后再看看吧!”林凤看了看奶奶,接着说,“不晓得吃了啥,拉肚子,也疼得厉害!”林凤说罢去了厕所。
“都不知吃了啥,从晚上睡觉到现在都去了三次厕所了!”林凤去厕所后,周秀梅对林川说。
“得去医院!这么短时间都屙三次了,怕脱水!”林川说。
“这时候了,哪有医生呢?”
“梅子品有!现在梅子品人民医院晚上有人值班了!”林川说罢从包里找了件林凤的衣服,晚上在外面有些冷,她得多穿一件。
林川本来胆子有些小的,怕晚上走夜路,虽然说这世界上没鬼,可有时就是有邪门的东西。但此时他背着林凤却啥也不怕,只一个心思把她快点背去梅子品医院。
“爸爸,休息一下吧!你衣服都湿了!”林凤的手伸到爸爸肩头的时候,她摸到了被汗水汗湿的衣服。
“肚子还疼得厉害吗?”
“还是一样疼!”
“还走一段路再休息吧!”林川说罢加快了脚步。
七八里路程,林川背着林凤只歇息了一次,个把小时就赶到了梅子品卫生院,找到值班医生,给林凤挂上水后,林川真的累倒了,靠在女儿旁边很快睡着了。
林川汗湿了的衣服挂在窗边吹着,他**上身,因为卫生院靠着河,河风从窗口灌进来,微微地有丝凉意,林凤怕她爸爸受凉,就把走时多穿的那件盖在了爸爸身上。
夜静静的,病房内另一个病人已经熟睡,林凤毫无睡意,她盯着爸爸刚毅而沧桑的脸庞,眼睛湿润了,她脑海晃过了妈妈的面影,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妈妈是位好妈妈,爸爸也是个好爸爸,如果妈妈不死,一家子人多幸福啊!
以前时,她总是缠着妈妈问自己的爸爸,妈妈总是说,她爸爸潇洒英俊善良能干,在外面打工。七岁那年时,和一个同学吵架,那同学是她们一个组的,她骂林凤是野种,没有爸爸。林凤哭着回去,很是伤心,妈妈见她这般伤心,当然心疼,追问之下,林凤哭得愈加伤心,抱住了妈妈说,“陈明秀骂我没有爸爸,是野种!”
“你不是野种!你爸爸真的英俊潇洒,善良能干!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们现在用的钱,都是你爸爸那时给的,我用他给的钱买了猪,我们现在才有了钱用……”妈妈说到这儿时,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是从那之后,林凤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再也不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她怕妈妈伤心难过,她只在心中想象着爸爸的模样。去年暑假在北山时,当她和晨晨一道被林川带着去吃东西买衣服时,心中真的好羡慕,好羡慕林川能是自己的爸爸,可想不到他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只是,晓得的时候,妈妈却走了……
“妈妈——”林凤心里喊了声,她真的想妈妈,她心里觉得,爸爸也需要她的妈妈。林凤想着想着,更加心酸,泪水掉得更凶。
终于困了,林凤靠着床背睡着了,泪珠停留在眼帘,在灯光里晶莹闪烁。
林川醒了过来,醒来时见林凤已经睡着,他把林凤抱了抱,换了下她的睡姿,接着拿了衣服给她盖上。水滴滴滴进她体内,看来,她肚子肯定不疼了,林川舒了口气,走到窗子,捏了捏,衣服已经干了,他取下衣服,赶紧穿上。
穿好衣服,林川回过头来,看了看熟睡的女儿,忽然看到了她脸庞还残留的泪水,心里惊了一下,他伸手探了探女儿额头,体温正常;他又摸了摸女儿手腕,脉象也属正常。
“她脸庞咋有泪水呢?”林川心里仍然忐忑,屏住呼吸,倾听女儿的呼吸。女儿的呼吸平稳,他终放下心来,想必是自己睡着了女儿感到孤单吧!林川想到这时,有些自责,同时也叹了口气,不禁怀念起张雅萍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林川就喊醒了林凤,问她还有没有啥问题,林凤摇了摇头,说全好了,没问题。
“没问题就回去了!”林川说。
林凤点了点头,跟着爸爸走出医院。走到外面时,羊肉格格的香味飘了过来,林凤吞了吞口水,显然肚子饿了。“好香!”她忍不住赞叹了声。
林川回过头看了看女儿,知道她饿了,就在小吃店坐了下来,问店主有啥好吃的。
“稀饭、包子、馒头、各种面条、羊肉格格以及肥肠格格。”店主立即报出一大堆来。
“凤儿,想吃哪样?”林川回应店主笑笑后,问女儿。
“稀饭加羊肉格格!”
“好的!——两份稀饭,先来两个羊肉格格。”林川拉了拉椅子,让女儿坐下后,立即对店主喊。
“好呢!”店主话声落下时,已端了过来。
羊肉格格的香味馥郁,林凤首先挟了筷子到口里。“好香!爸,这里的羊肉格格比外面的香,好吃些!”
林川听女儿说后,也挟了筷子放进嘴里,羊肉腥味比县城吃的微微浓些,羊肉肉质细腻些,“这是土种羊,吃草长大的,没喂饲料!”林川说,“这格格有我以前在学校读书时吃后留下的味道!”
“爸爸,那时的羊肉肯定还要好些吧?”
“差不多!只是那时吃得少,一个学期能吃上一次就不错了,有时想吃时,没钱,两三个同学合伙买上一个,你说,那味道好还是不好?”
林凤听后笑了起来,赶紧挟上一块大的羊肉放进爸爸嘴里。
吃完早餐,两人回到家时,周秀梅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等着他俩。休息了阵,一家子人提包挂篓,出去了云阳。
新学期开学时,林川把林凤的学校找好后,就把两个孩子托给母亲看管,他去了江苏北山,帮他姐姐林雨做面条。因为林平他们一家买了家面坊自己做,他们一走就差人手了。做面条当然还是老样子,每天紧张的劳动之后,他依然抽时间写作。
到北山大约一年半时,林雨决定卖掉面坊,做了这几年,真的累,她原本准备给林川做上一两年,但林川一直没找好老婆(其实是他一直没找),一个人是无法做面的。林雨把工钱给林川开得比较高,一年半,给他开了八万,这比其他工人高出了很多。这且不说,林雨还对他说,叫他找好老婆后,她借钱他去开个面坊。
姐姐的帮助林川当然知道,他一直在心里感激着姐姐。
林雨的面坊赚钱,自然好卖,只十来天,就有云阳老乡找了来。云阳老乡叫胡小军,是沙市镇的,沙市镇是云阳县有名的外出做面之镇,那里几乎整村整村的人外出开面条加工坊,乡邻相帮,亲戚带动,以前时,沙市镇是云阳最贫困乡镇之一,但现在,那里随便甩出一个面坊老板都是百来几十万身家。
云阳人知道做面赚钱,自然出得起价,只要位置理想,市场稳定,价格高几万都无所谓。胡小军只观察了三天,便决定盘下面坊,出价五十八万。
林雨喊六十万,如果对方给五十五万以上都会卖,见他出价五十八万,就没有再议价,当即成交。
胡小军给了五万定金后,立即打电话找来了工人,只五天,他就从林雨手上接了面坊。